第32章（2/2）

“簌簌簌”

几片深黄色的、带着明显编织纹理的细碎苇席渣，如同被惊起的飞蛾，从他袖口内袋的缝隙中飘散出来！这些碎屑，轻飘飘地混入了首辅喷溅在地上、尚未凝固的粘稠血泊之中！深黄与暗红交织，在光洁的金砖上，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无声的罪证！

“苇席！是苇席渣！”一个眼尖的御史失声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血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工部物料司那位被言冰云在批料房“关照”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李主事，此刻看到那混在首辅鲜血中的苇席碎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手指着同样面无人色的周显，用尽全身力气哭嚎出来，声音响彻混乱的朝堂：

“是他！是周显周大人！是他逼我的啊！那晚他派长随拿着盖了他私印的条子！逼着下官用泡透桐油的细苇席，替换三号埽工位的防渗布！他说出了事有首辅大人兜着！下官不敢不从啊！陛下！言大人！饶命啊！！！”

这石破天惊的指证，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彻底引爆了混乱！

周显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扭头看向哭嚎的李主事，眼神如同要吃人：“你血口喷人！”

然而，他的辩解被淹没在一片更大的哗然和愤怒的声浪中！证据！人证！物证（血泊中的苇席渣）！再加上王德海方才那通魔性的“破席子”模仿秀和奏折画面。真相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让开！都让开！太医来了！”

混乱中，几名背着沉重药箱、气喘吁吁的太医终于冲破人群，挤到了瘫倒在地、气若游丝、满襟血污的首辅身边。为首的老太医须发皆白，动作却异常利落。他迅速搭脉，翻开首辅眼皮查看，脸色凝重无比。

“急怒攻心！痰迷心窍！厥逆之症！”老太医语速飞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快！扶稳了！取老夫的金针来！”

一个小太监连忙打开一个紫檀针盒，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

老太医眼神锐利，出手如电！枯瘦的手指撚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在首辅头顶“百会xue”旁若无人地稳稳刺入！紧接着，又是“风池”、“人中”、“内关”、“合谷”。一根根金针如同暴雨梨花，精准而迅疾地刺入首辅头面、颈项、手臂的要xue！

动作之快！下针之准！力道之稳！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首辅瘫软的身体随着金针的刺入，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酱紫色的脸上表情扭曲，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整个朝堂的目光都被这惊心动魄的急救场面所吸引，混乱的喧闹暂时平息，只剩下太医急促的呼吸声和金针破空的细微声响。

就在老太医撚动着刺在首辅“合谷xue”上的金针，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之时。

他宽大的太医官袍袖口，随着撚针的动作微微向上滑落了一截。

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腕露了出来。

而在那手腕内侧，紧贴着袖口边缘，一点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在殿内通明的灯火下，一闪而逝！

那赫然是。

半枚小巧玲珑、做工极其精美、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金瓜子！

这金瓜子形制独特，瓜蒂处还镶嵌着一颗细微如芥、却光华流转的东珠！这分明是宫中特制，专供太后、皇后赏赐心腹近侍的御制金瓜子！绝非普通太医能用之物！

言冰云站在不远处，苍白的面容在混乱的光影中如同冰雕。他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捕捉到了那半枚一闪而逝、带着东珠金瓜子滑入太医袖中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时影端坐御座之上，深邃的丹凤眼扫过下方混乱的急救场面，目光在那老太医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言冰云骤然锐利的眼神，最后落在地上那片混着苇席渣的血泊，以及哭嚎的工部李主事身上。他俊美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抿紧，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在老太医最后一针落下，首辅喉咙里的“嗬嗬”声似乎平缓了些许，老太医正欲擡手擦汗之际。

时影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晰地穿透了殿内残余的嘈杂：

“陈院判，好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