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是啊!他为何要亲自去碰那邪物?为何要亲自承受那如同凌迟般的羞辱和折磨?他是当朝首辅!执掌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的是人可以替他挡灾!替他承受那万蚁噬心之苦!
“心智坚韧,八字过硬”首辅沙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枯唇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如同古墓中裂开的石像,“何处寻此等人?”
赵文谦见恩师意动,心头一松,连忙道:“恩师明鉴!大理寺诏狱之中,多有死囚!其中不乏江洋大盗、亡命凶徒!这些人刀头舔血,历经生死,心志之坚,远非常人可比!且多为命硬克亲的孤煞之命!或可一试?”
“诏狱,死囚”首辅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眼底的幽光越来越盛。他撚动佛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好。”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眼,从首辅干裂的唇间吐出。他缓缓擡起眼皮,看向赵文谦,那目光如同毒蛇般阴冷粘腻:“此事,交由你去办。挑人要[硬]的。莫要让老夫失望。”
“学生遵命!”赵文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后背的寒意更甚。他明白,这“硬”字背后,意味着何等残酷的筛选和牺牲。
“还有,”首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去藏经阁,取一卷《金刚经》来。”
片刻之后,首辅府邸最深处的暗室。
沉重的铁门被两名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护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血腥、霉腐和绝望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
暗室不大,四壁皆是冰冷坚硬的花岗岩,只在角落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视物。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副锈迹斑斑、沾着深褐色污迹的刑架。刑架上,用粗糙的铁链锁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狰狞鞭痕和烙印。乱发如同枯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硬、带着一道深刻刀疤的下颌。他低垂着头,如同死物般毫无声息,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野兽般的凶戾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赵文谦跟在首辅身后,踏入这阴森之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强忍着不适,低声道:“恩师,此人名叫[疤狼],北境马匪出身,杀人如麻,身负十七条人命,判了秋后凌迟。诏狱里最硬的茬子,牢头都说他受刑时哼都不哼一声。”
首辅浑浊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死物般,缓缓扫过刑架上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冰冷的评估和一丝病态的期待。
他枯瘦的手从宽大的紫袍袖中伸出,手中拿着一卷深蓝色封皮、边缘已经磨损的《金刚经》。他缓步走到刑架前,将经卷翻开至扉页。昏黄的灯光下,扉页上“如是我闻”几个大字庄严肃穆。
首辅伸出枯瘦如柴的食指,指甲泛着青灰色。他用那尖锐的指甲,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意味,在《金刚经》扉页的空白处,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刻下三个小字:
静心咒。
刻痕深入纸背,带着一股阴冷的执念。
“赏他。”首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将那卷被刻下“静心咒”的《金刚经》,如同施舍一块腐肉般,随手丢在刑架下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枯瘦的手指擡起,指向刑架上那如同死寂凶兽般的疤脸汉子,对着护卫,也仿佛对着这暗室中无形的存在,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给他三日。”
“诵经,静心。”
“三日后试折。”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暗室内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了那如同凶兽般死寂的喘息。唯有那本被遗弃在冰冷地面、扉页刻着“静心咒”的《金刚经》,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书房内,首辅重新坐回太师椅,枯瘦的手指再次撚动起紫檀佛珠。这一次,“沙沙”声似乎顺畅了些许。他浑浊的老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那被沙雕奏折反复蹂躏的心塞烦躁,似乎被一种新的、更加幽暗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妖书?
言冰云?
且看是尔等妖邪惑乱人心,还是老夫的“静心替身”能破尔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