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触感不对!
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颗粒感!
他猛地抓起油灯,凑到近前!跳跃的灯苗几乎要舔舐到纸张!
昏黄的光线下,那片“丰”字麦穗水印的边缘,在灯光的侧照下,竟然呈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冰裂纹般的旧痕!那痕迹极其隐蔽,与纸张本身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指尖那异样的触感引导,绝难发现!更关键的是,那裂纹的走向和分布,根本不属于正常纸张老化或水印印制瑕疵!
那分明是有人用极其高明的技术,在原本的水印区域进行了局部处理,覆盖了旧痕,重新压制了新的水印!而原本的水印之下。
言冰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从旁边堆积的票据中,翻出几张丙字库更早期的、光熙三年甚至更早的入库勘合。指尖颤抖着,将那张光熙四年的“新米”票据,与一张光熙三年初、品级标注为“陈米”的票据并排放在灯下。
灯光侧照!
两张票据右下角的水印区域,在昏黄的光线下,那极其细微的冰裂纹痕竟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言冰云脑海中炸开!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丙字库天字叁号廒!
光熙三年入库的“陈米”!
高得离谱的耗损率!
光熙四年入库量锐减!
还有眼前这张用光熙三年旧粮袋勘合票据、覆盖水印伪造的“新米”入库凭证!
根本不是什么河工耗粮!更不是他言冰云贪墨!
这是积年的旧疾!是真正的硕鼠蛀虫,在光熙四年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用陈米充新、虚报耗损、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掏空了丙字库天字叁号廒的根基!如今东窗事发,正好将脏水泼到他这新上任、又弄出“妖折”的工部尚书头上!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好一个陈米充新!好一招移花接木!”言冰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刻骨的寒意。他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一股强烈的、源自真相即将破土的激动和反杀在即的狠厉,冲淡了身体的疲惫和脑海中的嗡鸣。
他猛地抓起那张伪造的光熙四年勘合票据,如同握住了斩向硕鼠的利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沾染的墨渍在票据边缘留下清晰的指痕。
然而,就在这真相即将破土而出、怒火与激动交织的顶点。
“呃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冰冷洪流,毫无预兆地、狂暴地自他意识深处逆冲而上!
比“蛀虫”奏折的反噬更强烈!更凶暴!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只贪婪的、巨大的、带着腐败陈米气息的“硕鼠”,在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疯狂啃噬!撕扯!尖叫!它们啃噬的,不仅是他的神经,更是刚刚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对真正“蛀虫”那极致厌恶的情绪!这被压抑的、纯粹的负面情绪,在真相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噗!”
言冰云身体猛地一弓!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殷红的血点如同盛开的红梅,星星点点,溅满了面前摊开的伪造票据、堆积的账册,还有那本静静躺在桌角、封皮幽光流转的玄黑奏折!
眼前瞬间被一片无边的黑暗和刺目的血光彻底吞没!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带着满身的墨渍和刺目的血迹,软软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那片由无数冰冷数字构筑的、刚刚被他撕开一道裂口的黑暗真相之上!
油灯被带倒,灯油泼洒,火焰瞬间舔舐上散落的纸页!
值房内,刺鼻的血腥味、浓烈的墨臭、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开来。
一片混乱狼藉之中,唯有那本沾染了点点猩红的玄黑奏折,封皮上的幽光,如同活物般,极其诡异地、无声地流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