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浑浊滔天的巨浪,裹挟着断裂的巨木和破碎的房屋残骸,以排山倒海之势,狂暴地冲击着一道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堤坝!浊黄色的浪头高高掀起,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每一次冲击,那堤坝上的裂纹便如同活物般蔓延、扩大!水花四溅的动态感被描绘得淋漓尽致,甚至能“听”到那巨浪撞击堤坝发出的沉闷轰鸣!在翻腾的浊浪上方,几个扭曲、狂放、仿佛由浪涛本身凝聚而成的巨大血红色草书疯狂闪烁:
黄河:我裂开了!.GIF
那动态的浊浪冲击、堤坝崩裂的图景,如同最恐怖的噩梦被赋予了生命,死死攥住了言冰云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那滔天的洪浪堵死!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裂开”的动态图下方,一行更大、更刺眼、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情绪的朱红色大字,如同血泪控诉般,疯狂地、有节奏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仿佛重锤敲在言冰云的眼球上:
陛下!修它!修它!修它!
这三个“修它”,一个比一个字体更大,一个比一个颜色更红,最后一个“它”字几乎要冲破纸页的限制,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呐喊!
在这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最下方,一行小小的、却带着无比委屈和可怜巴巴意味的冰蓝色颜文字,如同最后的哀鸣般浮现:
(gt;﹏lt;)不修等着看海吗?QAQ
那动态的浊浪在咆哮,堤坝在寸寸龟裂,“裂开”的血字在闪烁,“修它!修它!修它!”的呐喊在疯狂跳动,委屈的颜文字在泫然欲泣…整个奏折内页,此刻就是一个混乱、癫狂、充满了极致情绪冲击的恐怖漩涡!视觉、精神、甚至灵魂层面的多重暴击!
“妖、妖物!”
言冰云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将手中的玄黑奏折狠狠甩了出去!他脸色煞白如金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沉重的书架上,震得顶上几卷书册簌簌落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这不是眼花!昨夜也不是梦!这东西在吞噬他的心血,然后吐出如此亵渎朝纲、不堪入目的鬼画符!这要是呈到御前言冰云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他寒窗苦读二十载,殚精竭虑爬到这个位置,兢兢业业为国为民,难道就是为了在早朝上当众表演一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闹剧?成为整个大庆官场、乃至后世史书上最大的笑话?!
不!绝不行!
一股夹杂着极度恐惧和被愚弄的狂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如同困兽般低吼一声,猛地抄起案头那盏沉重的黄铜烛台!烛台底座的尖锐部分,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没有丝毫犹豫,言冰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烛台底座,朝着被他甩落在冰冷金砖地面上的玄黑奏折,狠狠扎了下去!他要将这妖物钉死在地!彻底毁掉这祸害!
嗤!
尖锐的金属撕裂空气,带着决绝的杀意!
然而,就在烛台底座那冰冷的尖端即将洞穿那玄黑封皮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本静静躺在地上的奏折,封皮上深水般的幽光骤然变得粘稠凝滞!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冰冷力量,毫无征兆地从那封皮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烛台!
言冰云只觉得手中刺下的烛台像是猛地扎进了一团凝固的、坚韧无比的千年寒冰之中!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反震之力顺着烛台传来,震得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
“当啷”一声脆响!
沉重的黄铜烛台,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弹飞出去,翻滚着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滚落在地,烛泪飞溅。
再看地上那本玄黑奏折,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封皮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那“黄河:我裂开了!.GIF”的恐怖动态图景,依旧在微微敞开的页面里无声地咆哮着,浊浪滔天,“修它!修它!修它!”的血字刺目地跳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言冰云僵在原地,保持着刺空的姿势,手臂微微颤抖。他看着那完好无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奏折,又看看墙角那孤零零滚落的烛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连毁都毁不掉,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言大人?”
值房外,一个尖细、带着几分谄媚又几分催促的嗓音,穿透了紧闭的门扉,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和绝望。
“时辰不早啦!陛下和诸公已在奉天殿候着了!您这治理黄河的奏疏可备妥了?”
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言冰云紧绷的神经末梢。
他猛地扭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房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地上,那本玄黑的奏折,内页中咆哮的浊浪似乎翻涌得更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