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的事：山鬼美人2[番外]（2/2）

漆容扮演上一任杨宅管家假死时杨玉环也这样，他知道杨玉环想起了谁。漆容让杨玉环想起了自己，却把死者的美好权重加在了李暮里身上，他的妒忌和报复反而成就了一个在杨玉环心里超越自己的存在。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姬满，即使你变了一个人也轻易得到了他人的可望不可即。

漆容放弃了，他不该忤逆旧主，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姬满可恶又可敬的地方就在于被她算计的人毫无还手之力。他想念和纪念姬满的方式就是遵循她和反抗她，然后一败涂地。

「玄牝：你本来只需要养着杨玉环让他听话，却偏偏让他拥有权重。失控的滋味痛苦吗？面对挑战她的结果感觉如何？」

「漆容：她只教会我这么侍奉人。」

「玄牝：没有责难的意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特区会跟踪李暮里的身体情况。」

漆容在杨宅中找杨玉环，站在走廊一侧尽头幽幽看着杨玉环。操控偶的人不能看偶的眼睛，看久了偶就会活过来奴役人。谁是他的主人，谁是他的伊人，漆容心里尽力模糊着，给出大地般沉默而托举的爱与忠诚。

杨玉环坐在一面镶嵌十二扇罗马式窗户的墙后面，窗户用薄片玛瑙人工上色形成脉动的背光彩色块，太阳穿过十二个月的代表颜色在长廊里打下彩色的光。他坐在走廊中间的藤椅上穿着花影重叠的衣裳，在秋天听着属于盛夏的过时蝉鸣看着窗上定格的花儿，想着蝉、主神、蝴蝶，想到林秋深胸口就猛地涌上一阵疼闷。

如果能做那样……做不到，所以永远得不到。

杨玉环不觉得林秋深很好，林秋深跟“好人”两个字无关。但杨玉环承认他够资格，林秋深优异到杨玉环觉得没有人可以取代他。杨玉环讨厌林秋深，但如果废土地面有谁能代表主神，非林秋深莫属。最厌恶的人却获得了发自肺腑的认可，没有比这更让人两难的糟糕事。

为什么林秋深能光明正大杀戮？为什么他能叫人赴汤蹈火？为什么人们愿意为他而死？

因为他主神选定的人，还是因为他是那样的人才被主神选定？为什么人们为他而死时面带放松的神情甚至微笑？死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为他而死的看起来幸福？

很久很久以后，杨玉环终于明白自己的矛盾只是更想拥有更多的爱，他一直嫉妒和疑惑的是林秋深为什么拥有那么多爱？

拙劣的模仿得不到同等的反馈，杨玉环更确信林秋深不是好的模仿对象，更难想象林秋深得到一切爱和敬重的理由。于是厌恶自己模仿的行径，走向反方向的分叉路越走越远。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怪物，有着不同境遇的牢笼，他们是互相侵轧的兄弟手足，互不知道其实羡慕着彼此的牢笼。杨玉环厌恶林秋深却又关注着002的风吹草动，不忍林秋深出事又希望他痛苦，落入和自己一样的尘埃里。没有人会不在恐惧里敬爱林秋深，杨玉环也未逃过。

他们像沙漏的两端，便是从一个不平等走向另一个不平等，林秋深还是杨玉环都不能让废土平等，他们微妙地保持着制衡。杨玉环想要主神降临的心愈演愈烈。

彩窗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了女仆长上官婉，她的视线先落到杨玉环身上，唇角泛起欣慰的甜笑。而后视线延伸向更远处，另一侧走廊尽头的漆容身上，甜笑的眼睛中露出几分狠厉。

上官婉决心站在比漆容更靠近杨玉环的位置，隔绝他的不忠与矛盾，她不想杨玉环感受他最厌恶的感觉。她爱着杨玉环，像母亲爱孩子，像姐姐爱弟弟，像爱日常的友人、爱幸福之路的盟友，又如同依偎在神像膝头的信徒亲昵她的高贵神明。

澄澈干净如同小溪般的凡胎之爱，浅薄而清凉，她的爱滴不穿神像的心石，于是温柔地冲刷着，只要心石的棱角平滑一点点她就满足。

她能做的很少，只有陪伴，她的时间之于杨玉环的永生微不足道。她像一只庙宇里捉鼠的貍花猫陪伴着神像主人，庙宇中的神明将田野中食不饱腹的她收养，庙宇为她遮风挡雨，贡品让她毛皮鲜亮，她终于逃过了饥饿和严寒。主人是她为之努力的全部，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