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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等你的话,不算太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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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等你的话,不算太久。”

心情竟然就这样神奇地平静了下来,她抽了抽嘴角:“我不打扰主君了,府中还有许多事情要操持。”

“辛苦你,下去吧。”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胥短暂地向后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后,轻轻取了三支香,对着烛火点燃,盯着它燃气的火焰,他脸上忽明忽暗,随后,吹下一口气,将火苗吹灭,香留下一道白烟,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中闪烁着两个细小的红点。

他不甚虔诚地将香插进书架之间佛龛前的小香炉中,唇瓣颤动,声音低而幽:“你已故去多年,为何还要再为我生出这么多烦忧?”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冗长的沉寂,他盯了许久,终于收回了目光。

*

寒意已悄然攀上窗棂,窗外是干冷澄澈的深秋。枯黄的叶打着旋儿落下,枝桠嶙峋地切割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风刮过时,带着清冽的哨音,是冬日将至的序曲。

屋内热烘烘的,地龙散发的热度与炭盆将寒冷逼退在外,林慕禾坠进幽深的黑暗里,周遭静谧而无声,不再是她一概体验惯了令人如蚁噬般的痛苦,这一次的黑暗,不再有蛊虫的低语啃噬,只有无边无际的、安稳的、属于她自己的黑暗。

像是一池温热的水将她包裹,水的浮力托举着她逐渐向水面漂浮而去,被水折射过后的日光落入后变得格外温热,她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眼睑有些痒,像是有游鱼轻轻游过,尾鳍在眼畔留下一阵令人悸动的感受。

先前沉得像是灌了铅的眼睑却在此时变得轻松了许多,不再沉重,一股莫名的力量催使着她睁开双眼,黑暗了许久,突然挤进来的光线让她难以很快适应,她虚虚眨着眼,再多次尝试后,终于模糊地看见了周遭景物的形状。

在这样一片静谧的暖金与药香交织中,林慕禾逐渐感受到游走已久的魂魄缓缓归体,一种陌生的力量在体内循环流通起来。

不同于上次在剧痛与窒息边缘的惊魂一瞥,这一次,她的意识如同沉船终于浮出平静的水面,是缓慢而清晰的。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头顶熟悉的素色承尘,然后是那束斜斜投入的、充满生命力的阳光。光线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没有立刻惊动任何人,她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

这种感受很陌生,好似阔别多年,再次与她相见。

那是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仿佛卸下了背负一生的、无形却重逾千斤的枷锁。小臂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和束缚感,但这痛楚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干净”——它不再掺杂着那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阴冷啃噬感,不再有那如影随形、时刻提醒她身体里寄居着异物的粘腻恐慌。这痛,是愈合的痛,是新生的代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纯粹。

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左手的手指。指尖划过身下柔软干燥的被褥,触感清晰而温暖。再缓缓地、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带着室内淡淡的艾草和草药余香,顺畅地涌入肺腑,没有一丝阻碍,没有一丝过去那种仿佛被无形之物扼住咽喉的滞涩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品尝久违的自由。

“呼……”她极其轻微地、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如同春冰初泮时,第一道细细的溪流终于挣脱了束缚。

目光流转,落在床边伏着的身影上。顾云篱显然累极了,此刻正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脸趴在床沿熟睡。晨光勾勒着她略显清减的侧脸轮廓,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似乎也未能完全舒展,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虚虚搭在林慕禾盖着的被角上,仿佛是在替她挡住床榻之外一切的纷扰。

迟来的酸涩涨感从心口犹如枝叶生芽般顺着心脉涌上鼻尖,眼眶也有些发烫。

劫波渡尽,故人仍在,守候在侧。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她唇瓣翕动,默念着。

轻微的摩擦声终于惹得顾云篱苏醒,她睡得不深,早在苏醒的边缘,还未清醒前,便猝然地攥住了身旁人的手指。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一片死寂,那手指被灌入了温热的温度,轻轻弯曲,像是在回应她。

顾云篱一个激灵,刚刚苏醒的困顿跑了个干净,她愕然睁眼,对上了林慕禾染着几分秋色的眸光。

停滞了一瞬的心脏再次不容忽视地跳动起来,极其有活力地为身体泵血,仿佛枯朽数年的树终于迎来一场春雨,重新注入了活动。

对上那双眼,她心口跳得急促,一瞬间,脑袋里构思了许多开场白,但良久之后,她开口,却是一句极其平常,好似就是往常一个晨起睡醒的日子般的问候:“醒了?”

林慕禾眨了眨眼,默契地明白了顾云篱这样寻常的一声后藏着的汹涌的情感,她笑了笑,说话时却带了丝酸涩的鼻音:“你等很久了吧?”

七日罢了,顾云篱摇摇头,等待着复仇的十数年她都忍来,等到了现在,这七日又算得了什么:“等你的话,不算太久。”

她说罢,手掌再次不受控地将林慕禾的手再攥紧了,放在掌心里揉捏,像是要切切实实感受一番她的骨骼、血肉,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林慕禾眉心颤了颤,几乎是一瞬间便感受到身旁人的这一点微弱的异常。

“我给你倒些水喝。”说罢,她起身,松开林慕禾的手,走向一旁的桌边。

瓷白的杯盏被捏起,顾云篱提着水壶,将水注入杯盏中,余光却一直瞥着坐起倚靠在床上的人,明明只是几息的时间,她心底却又升起一阵焦虑,逼迫她的视线黏着在身后的人身上,片刻都不能移开。

看她把水喝光,有些干裂苍白的嘴唇也有了几分颜色,顾云篱莫名松下一口气,又问:“饿吗?”

睡了太久醒来,竟然没有感觉多么饥饿,林慕禾摇摇头:“我想起来走走。”

没有拒绝,顾云篱起身给她找来一件外衫,披在林慕禾肩头,扶着她从床榻上起身,箕上软鞋。

七日没有行动,这双腿还有些无力,没做好准备,林慕禾一个趔趄,顾云篱眼疾手快,快速揽过她扶好站定。

找回肌肉运动感觉并不太难,在顾云篱手把手,身贴身的指导下,林慕禾逐渐感受到麻木的四肢有了些力气,好在昏迷得不久,没过多时,便站稳,也能继续行走了。

她瘦了很多,身形透着几分骨感,像一只残破的风灯,仅用木条撑着,走起路来还有几分颤颤巍巍。

顾云篱聚精会神,不放过她身上一分一毫的反应,种种反常体现在隐秘而微妙的地方,令林慕禾隐隐有些担忧。

坐在次间的软榻上,顾云篱又给她围好衣裳,塞好暖炉,转身要将她的披风从挂架上取下,林慕禾瞥见她身后的衣裳沾了些许灰尘,下意识便想起身替她拂去。

谁知她方才起身,原本要去拿衣裳的人却猛然转过身来:“怎么了?!”

正要伸手替她拂尘的人手停在原处,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顾云篱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快速将披风抽下来,飞快给她套上。

“今天太阳不错,你刚醒,想出去晒晒太阳吗?”她声音发紧,似乎在刻意掩饰方才的失态。

林慕禾静静看着,片刻后,点了点头。

走出屋门,阳光正好,透过廊檐斜打进屋内,林慕禾坐在小躺椅上,手又被顾云篱攥起,她自以为隐秘地攥着自己的手腕,手指却在探脉,林慕禾感受得到,似乎也明白了顾云篱为什么会这样。

“云篱。”片刻,晒了一会儿太阳的她忽然开口,“今后,你想去哪儿?”

顾云篱一愣,就听她接着说:“蛊虫已去,待承办旧案,为你家里雪冤,你还要待在东京吗?”

“……”看着她,顾云篱一时间心绪纷乱,难解难消,“你想去哪里,我陪着你去哪。”

“你还想在东京吗?不想,我们回江南,去泉州,甚至回西南都可以。”她说着话,手心里的力道不自觉地越来越重。

抿了抿唇,林慕禾忽然转过身,反握住她扣在自己手腕的手,直直看进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中:“云篱,你想去哪?”

“你是怎么想的?”

“我如今就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她握紧了几分,吸了口气。“你……在怕什么?”

她怕什么?顾云篱有些不敢答话。脑子里混乱想了一番,黑暗之中,是林慕禾险些死在她手下的一幕幕,是她泣血濒死的景象,这一切使得她如今像一只惊弓之鸟,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便觉得无比焦虑恐慌。

《世说新语》里王戎丧子后“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顾云篱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情之所钟”带来的极致脆弱。她不是圣人,她忘不了那刻骨的恐惧;她亦非“最下”,面对林慕禾,情一字早已入骨,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是而

失而复得后,迎面便陷入了更深的患得患失,如同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林慕禾歪了歪头,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她看到顾云篱坐得笔直,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脸上,里面翻涌着尚未褪尽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明白得很快,愧意与心疼涌上,让她生出想哭的冲动。

“别怕,我在这里。我很好。”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像投入顾云篱心湖的定海神针,抚平了她眼底深处最汹涌的惊涛。

顾云篱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这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焦虑虽因林慕禾的话有所减轻,却仍旧如影随形,从这日开始,无论林慕禾去哪,总要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她方才能够稍适安心。

自蛊虫彻底从身上剥离消失后,原本滞涩着林慕禾养起身子的症结也不复存在,体内的筋脉也就此打通,气息流顺,养起身子也比先前容易了许多。

长公主又送来不少药材补品,又有顾云篱的精心照料,没过两日,精神头便比先前好了许多。

就连一概神经大条的顾方闻也觉察到顾云篱这几日的不对劲,暗暗道果然是受了那日的刺激了,一副情字无解的模样,摇头背手在两人面前走过。

修养的第五日,桑盼的伤口也逐渐结痂愈合,虽还有药瘾,但在顾方闻的汤药之下,也明显被压制了许多,尽管仍旧是恹恹无神的样子,但比起先前,好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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