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回东京就好了。”(1/2)
第247章“回东京就好了。”
当夜,这场奇袭隐秘地开始进行。
江面上巡逻排布依旧,乍眼看过去,似乎和平常没有两样,隔着江岸,甚至还能听见守军营地中修理战船的声音,这几日虽有一两波小的摩擦,你来我往地试探着对方,但都没有酿成太大的混乱,这一来二去,戒备之心也消减了不少。
夜色浓稠,如浓墨般欲滴落。
不知何时,几片乌云盖顶,将头顶的月光彻底遮盖住。
尖锐的箭簇不再因月光而泛起寒光,似天公作美,今夜无风,空气中潮湿而沉闷,压得人快有些喘不过气来,清霜再一次擦汗,颇为紧张地将水袋盖子拨开,咕嘟咕嘟又喝了几口。
来往的士兵之间不再高举火把,而是一个个提起一盏盏风灯,提在前路,随着动作时隐时现,明灭不止。
“殿下,”身着甲胄的亲卫提剑上前,朝李繁漪与谢威共同行了一礼,“时辰差不多了。”
“备箭。”李繁漪淡声下令。“江上士兵,也同样准备好。”
亲卫领命,飞快跑了下去。
月光渐隐渐明,乌云边缘也被遮盖住的月光勾勒处阴白的边,对江守备仍在警戒巡视,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日守军怎么不见行船过此?怎么这么安静?”
他疑惑问了一句,身旁的同伴打了个哈欠:“派一小船人前去探视看看?”
这样更为稳妥,守备点点头,立刻安排了下去。
芦苇丛中,一船探子划开水道,驶入河道。
只是这一回,这船人没有再传回音讯。
传信兵急匆匆奔来,守备猛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叱骂道:“动静这么大做什么!吵到诺合,你脑袋还想要不了!”
这传信兵一口气还没喘匀,嘴里还有股血腥味,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
“探子、探子都死光了!江上、江上、有、有对面的兵!”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江面骤起一阵阴风,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也瞬间将遮蔽月亮的乌云吹散一片,月光倏地散落,将原本浓黑的夜,罩上了一层白纱。
黑夜里,一道寒光先是只出了一点,像是无数明星在天穹中闪动。
守备心一惊,紧接着,便要吹起骨哨。
“噗呲”一声,身前的传信兵整个身子一颤,一口血喷涌而出。
一支沾染着黑红色血迹的箭簇将他射了个对穿。这守备惊魂未定,眼前却猛地被什么光一晃。
下一秒,他这才看清,那些寒光并非天穹之中的星斗,而是目之所及数都数不清的箭簇!
一道迅疾的哨声响起,对岸守备防线刹那间崩溃,数以千计的毒箭凌空飞出,汇成一阵骇人的箭雨,无情的降下。
紧接着,火光划破夜幕,淬火的箭紧随而至,一时间,哀鸿遍野。
以这一场奇袭为序幕的反击,就此展开。
水军当夜破溃叛军驻扎在江汉水道边的防线,羽箭插了遍地,火燎的、中箭毒而亡的尸身几乎要将整个对岸防线填平,天光方显,第一波反击的艨艟战船划破水道,直击对岸。
火光冲天,一波又一波进攻有条不紊,按着事先制定好的计划进行着,从天将明,再到入夜,杀号声一直持续了一整天,经历修整后的守军经此,军心大振,势如破竹,直直将对岸叛军逼退五十余里。
帐内,孙参议迫不及待就要写功贺信送去东京,每个人脸上都有喜色,有了周边州府的支援,这一回战势明显顺利了许多。
“逼退二十里,也只见对方营帐中的诺合出战,这商王这么沉得住气,还是说只是想做缩头乌龟?”一名副将问道。
“他敢起兵谋反,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莫要说笑了!”
“那为何至今不见商王领兵?自他攻入江汉水道后,你们谁曾见过他出面?我寻思,这其中说不定有诈。”
秉持着对西巫与商王阴狠狡诈的刻板印象,语罢,几人纷纷点了点头。
李繁漪也凝眉,想起前日清霜却夜探敌营时所见,问:“那日你看见那戴面具之人,可曾像是商王?”
“一群人簇拥,虽不知是不是商王,但他在军中地位应当极高。”
“继续打,”谢威猛地一拍桌,“我不信,他还能龟缩营中不出!”
心中虽还有疑虑,但目前的法子,也只有硬打下去。
商王叛乱,不捉住主谋怎么像话?拿他人头祭天,也难以将这些时日砸在百姓、将士身上的苦痛消除一分一毫。
也许是战势太好,营帐中的众人都有些上头,挥臂疾呼三声高昂的“杀”,前些日子在这些叛军身上受到的屈辱、伤害积攒下的怨气,似乎终于在这一日集中爆发了,仇怨与愤怒喷薄而出。
看着帐中这陡然升起的激烈的氛围,李繁漪深知此时不能扫兴,正是士气军心齐涨的时候,更应该趁此逐寇数十里。
最好,这一回能一举将这些叛军赶回老巢,彻底镇压。
饮下两杯热酒,战事继续,李繁漪一言不发地出了主帐,清霜急忙跟了上去。
勾手唤来亲卫,她眉头紧锁,吩咐道:“你去带一批死士,去敌营一探究竟,我心里总觉得不稳当,恐有祸事。”
亲卫得令,就要下去安排,却再次被李繁漪叫住:“且慢,再派一队人,在水道百里之外再盘查一番,若有可疑迹象,即刻通报。”
“明白。”
吩咐完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清霜忍不住皱眉,问起:“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繁漪揉了揉眉心,缓慢地擡眼,轻声道:“我虽不想扫兴,但仗打到如今,却总觉得……”
“太顺了。”她喃喃,“顺到有些诡异,他们对叛军怨气积压已久,此时正杀红了眼,上了头,还未察觉,此时,也不宜说这些动摇军心……”
是而,她只能以防万一,暗中派出探子探查。
但心中紧揪的感觉却一刻没有消散,甚至右眼皮还时不时跳两下,寻常,李繁漪是绝对不相信这些民间俗语传下的东西的,但此时此刻,她心底却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场反击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直至三日后天明,前线传回军报。
谢威领兵疾突,将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叛军将领诺合截头斩杀,他提着带血的人头归来,将士夹道欢呼,声音几乎震破天穹。
这一场仗虽亦有死伤,但比起上一次来说好了太多,而随军医官与杏花馆弟子们现如今大多都能独自处理一些相对棘手的伤兵与箭毒,顾云篱总算歇下来,远远围观起这场打了胜仗之后的喝彩的场面。
站在身旁,林慕禾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若一日这样就当作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但这些天来,林慕禾打哈欠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甚至明明刚睡醒不久,喝了清神茶,都会犯困。心底隐有不安,顾云篱盘算着在前线的事情也快差不多了,是时候选个时日,早些回东京,将林慕禾身上,她的心头之患早日除掉了。
“诺和已死,下一步就是商王首级!”
“收复荆湖路指日可待!”
“将叛军赶回老巢去!”
一声又一声,的呼喝声阵阵,林慕禾却一点神采都提不起来,她也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暗地里掐了自己手臂上的肉一把,总算清醒了不少。
“云……”她刚想叫住顾云篱,和她下去暂时休息片刻,却猛地被一阵急哨声打断。
随后,马蹄声踩着扬起的尘土,突兀地打破了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林慕禾猝然转身,与顾云篱一同看去。
一人骑着马,姿态近乎仓皇,身下的马匹似乎已累极,还不等奔到几人身前,前蹄便猛地一歪,在一声马匹嘶鸣声中,马上的人身子前倾,栽倒下来。
顾云篱心头一颤,赶忙上前去扶,那人却举着手中捏得发皱的信封,满脸血迹地仰起头,声嘶力竭大呼:“不好了!不好了!”
李繁漪舌尖一痛,猛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扒开身旁的人便冲了上去。
“什么事!”
“什么情况?怎么如此扫兴?”
“哪来的人?”
一声声疑惑或埋怨的声音中,信使嗓子快要撕裂,喊出一道足以令众人坠入冰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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