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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她去哪我就去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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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还是得有个大人。”顾方闻叹息一声,反手指了指自己,“何时动身?”

顾云篱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说话的快速跳跃:“还需等朝廷旨意,大约就是最近了。”

林慕禾闻言,也由衷露出个笑意,她自是支持顾云篱所作出的一切决断,但若是这一路上,能有顾方闻这些长辈的支持,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顾伯父能一道,自是最好了!”

“嘿,”顾方闻笑了笑,纵观顾云篱与清霜,都没有林慕禾这样的性子,谈不上乖顺,但却有那两人都没有的温柔,叫人也能颇为宽慰地在受那两人打击之后,有一丝心灵上的慰藉,“总算有个懂事孩子了!”

*

不到第二日,长公主浩浩荡荡领兵前去襄阳迎战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铺子里议论得都是这些,尤其是有些贵女知晓林慕禾与这位长公主的关系匪浅,便一窝蜂过来向她探听消息。

街坊之中有关长公主无诏带兵出行大概有两种声音,一是早就看不惯她平素里嚣张行径的人,指责她目无法纪,没将储君放在眼里,私自带兵就是大不敬,就要被谴责,最好朝廷现在就下令把这人召回,另一种,便是支持她这样做,叛军眼看就要攻下襄阳,朝廷迟迟不肯出兵,两淮也并未如一开始设想的那般全力出兵援助,长公主既然有兵力,此时援助解燃眉之急,自是尽了皇室之责,无诏出兵不过是个可以一笔带过的小错误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我只听闻太祖开国时,太祖皇后也曾随军一道出征,”一个贵女漫不经心试着香膏,眼神还在瞥着,“这都隔了多少年,长公主带兵出征,我阿娘说,殿下颇有太祖皇后之风!”

“禾娘子,你与长公主殿下交好,可知晓她到底怎么打算的吗?她未曾和你说过些什么吗?”

林慕禾拨着算珠的手一停,擡眸看了眼那十分明显,想要从她这里套出来些东西的贵女,笑了笑:“殿下是如何想的,怎么会告知我呢?如今我不过是个管着小店的普通人罢了,娘子想知道,保不准市井消息还更可靠几分呢。”

那女娘颇为无趣地直起身子,随手指了两罐香膏,道:“那好吧,还以为禾娘子能知道些什么呢,就给我这两只吧,包起来。”

“我差些没算完,”林慕禾歉然一笑,唤了声随枝,“随娘子,你来给这位娘子包下这两罐香。”

好在这些贵女问归问,买东西的手也没停过,林慕禾秉持着多说多错的信念,不论谁来问,都是一句不知道,其余无可奉告,一来二去,这些贵女们自知在她这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也都纷纷偃旗息鼓,打道回府了。

午后生意冷清了不少,随枝这才得空,拉着林慕禾到屏风之后问询起来。

“清早听见这消息我也炸了,昨晚太忙就在铺子里睡下了,谁承想错过这件大事!”她忙活了一个上午,累得方才吃过饭,正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娘子,跟我便说实话呗,你和顾娘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林慕禾贴心地给她端来几碟果子:“慢些吃。”

“我们也是昨夜才知晓,清霜已经和常娘子跟随长公主去了。”她叹了口气,“太子请顾伯父与云篱出山解商王带来的西巫之祸,若今日朝廷能商议出个对策,恐怕不日就要动身。”

随枝喝茶的动作一顿,警觉地擡起头:“娘子,你莫非也要跟着去?”

林慕禾静静摩挲着茶杯的杯壁,道:“她去哪我就去哪。”

话及此处,她一顿,擡眸去看随枝:“若我们都离开,东京还要留个人照应。”

随枝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啪唧把果子放回原位:“这人便是我了?”

她砸了咂嘴,打了个饱嗝,手指点着桌子思索起来:“真去了战场前线,整日都是受伤流血之人,好则缺胳膊少腿地活着,坏则尸首都不全,娘子你真的想好了?”

“若能尽一份力,这些算不得什么,都是为了安宁拼杀的将士,没什么可怕的。”林慕禾淡淡地回答道。

“也好,”随枝叹了口气,“栖风堂的生意总不能抛下,你不责问,六娘子也要找我算账了。”

沉默了片刻,她似乎是踌躇了一下,却还是选择开口:“虽有些不该讲,但我还是想说,战场都是刀剑,商王又是个不定的二踢脚,你与顾娘子,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林慕禾一笑,颇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我已经想好了……”

“多谢你。”

见此模样,随枝便知多说无益了,她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水,正想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见一个熟悉人影从门外小跑了进来。

来人进门,来回望了一眼,却没瞥见人影。

随枝扬声叫道:“丹心!”

“大中午的不在府里待着,你跑出来作甚?”

“有、有正事!”丹心道,掠过屏风看见了林慕禾,“娘子,您快回府,朝廷来了旨意,顾大人这会儿正往回赶呢!”

这么快?林慕禾猝不及防地眨了眨眼,旋即便飞快起身,随枝抛给她一个安心的表情,她便扭身,跟随丹心离开,一路快马加鞭,朝家宅而去。

历经从昨夜开始,到今日将近一天的商议,各持意见的中书终于讨论出来一个结果。

与民间一般,朝中大臣对这突发事件的态度也相差无几,两拨人各执一词,从天擦亮争议到午时红日高悬。

“听闻中书里半数人不放心殿下领兵,说什么也要派个宣抚使去稽查监督,”马车上,杜含飞快地给顾云篱转述着今日上朝时情境,“下旨来,恐怕就是你们随同长公主一道前往襄阳的诏令,此次据说就连阿喻也要一同前去,东京暂时有我,还有掌门她们撑着,你们且放心……”

顾云篱匆匆点头,顺带调整了一番官服:“派出的宣抚使定了谁,含娘子可知?”

马车停下,车夫高喝了一声——到地方了。

杜含赶忙下车,不忘回答她的问题:“据说是宣抚使亲自来宣旨,届时就能看见了……”

她话音倏地一停,站在马车下,看着府门内的景象,顿住了。

顾云篱若有所感,随着她目光的方向向前一瞥。

越过黑匾金字的府门,几个紫衣内侍册立在影壁前,一人正着红袍,背手而立,正仰头观望着顾宅之中的景致,看着像是颇有兴致。

目光一侧,林慕禾正站在左侧,面无表情地掖手立着,表情甚至还有些冷淡。

而顾方闻则一副毫不掩饰嫌弃的表情,环胸站着,面对那人并无一丝一毫的恭敬之意。

听见后面的脚步声,那红衣官袍之人缓缓转过身来,千呼万唤始出来般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林胥。

尽管心中有了猜测,但猛地在自家看见这张脸,顾云篱心头还是升起一股反胃的感觉。

这人看见自己,脸上再次挂起那抹虚伪的笑容,缓缓将手中捏着的卷轴向前递了递。

“顾大人,既然回来了,就上前接旨吧,前线可等不得多久啊。”

……

两军阵前,距襄阳城还有一百里之地。

荆湖南路兵将衰颓,连日来的战役,对于久未经此大战的士兵来说实在太难,尤其是在兵败后退五十里后,士气低迷,又有不少伤兵中了招,营帐内多见口吐白沫的士兵,血腥气与难言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时刻挑拨着这群士兵脆弱的防线。

帅帐内,用沙堆堆起的作战沙盘被来遍布了象征着敌军的红色小旗,四面环堵,只剩水道前的山陵平原之地仍旧还有些黑旗在负隅顽抗。

但主帅谢威明白,这样的形势撑不了多久,两淮的援兵迟迟不来,仅靠如今这千余人,根本挡不住势如破竹的商王叛军,现如今的情况,周边的州府都怕自己出兵也引来如荆湖南路一般之祸,虽应承下来会出兵,却也只是应承,何时派兵、派多少人,一律杳无音讯。

他们都在观望,且看商王若攻下襄阳,下一步会怎么走。

几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奔进帅帐之内,手里还攥着一张染血的旗子,正是荆湖南路都指挥使谢威的谢字帅旗。

“将军!分出去百人的先遣部队被商王的西巫军截住,拼死奋战仍旧不敌,我们到时,都、都……”话及此处,那探子有些哽咽,“只剩下这张帅旗了。”

“朝廷究竟还在犹豫什么!莫非要等襄阳被彻底攻下,威胁中原,他们才满意吗!”

“枢密院与中书之中尽是温饱数年,不知战场为何物的酸腐儒生,要他们在意我们的死活,天方夜谭!”

“官家一去,这朝廷彻底没规矩了!太子不是归朝了吗,怎不见他——”

“住口!”坐于帅席上的人终于怒喝出声,多日未曾休息好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瞪了那说话的副将一眼,又颤巍巍地将那张帅旗拿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将军,西路军联系的通道已经被他们截断,向西路递信请援之事又该怎么办?”

真正的战况,远比奏上的文书劄子中写得还要惨烈几分,江汉之地刚经历过今年的汛涝,又受此重创,农忙被耽搁且不说,光是死人,这些天都有些统计不过来了。

谢威头疼地一手撑着脑袋,再次提笔研磨:“催不来朝廷援兵,便再催!”

“将军,再来一战,势必伤了根基,如此得不偿失,为何不先于商王军和谈一番,且看有没有可转圜的余地……”一个参议见状,顶着被骂的风险,颤巍巍地开口提议。

“商王竖子,悖君弃主,他有多大的脸,要将军与他这般鼠辈和谈,笑话!”

“而今是谈这些的时候?百姓与将士的安危才头等要紧——”

狼毫已经被墨汁全部浸透,却不见谢威提笔,参议的话无疑戳中了他心头的刺,他们等得,朝中权贵等得,可每日都在送命,面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士兵与百姓又能再等几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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