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2)
白布条已渗出了血迹,方才擦肩而过时,隐约的血腥味散在风中。
黎颂轻咬了下唇:“抱歉。”
眼前的青年,是因为她受的伤。
宋逢年倚在旁边。眼尾微弯了下,望一眼她,倒是没在意:“没关系,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得救。”
“不过那群人白日醉酒,神志倒还算清醒,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
他戏谑:“也不算太蠢。”
话音刚落下,那群日本人冲进了商楼中,举起随身的枪支:“安静!”
“百货楼里的所有人,都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放下——尤其是这里的男人,一个,都不准出去。”
旁边有对话:“这群鬼子越来越嚣张了,整日烧杀掠劫,我呸。”
“嘘,小声点。”
“他们在搜捕谁?这么兴师动众的,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黎颂心间微动,低头去看。
蓦地发现,那张尸堆里翻出来的纸条,已不在宋逢年的手上了。
他握着的是那串项链,坠子雕刻了漂亮的纹路,还嵌了枚淡色的珍珠。
青年慢条斯理,擡手拂开她的发丝,挂到了她的脖颈上,镇定地演绎完了这场戏。
他指尖干燥,温暖。
最终俯身,在她耳边道:“等会儿搜身的时候,别慌。出了门就走,不要逗留在附近。”
她的长披肩,也被他扔进了柜台深处。这样匆匆一瞥,又未露脸,那群人认不出她来。
但他刚刚露了脸。
她小声追问:“那你呢?军服里边,还有别的衣服吗?”
他挑眉:“当然没了。我也不会未卜先知,又不是俄国套娃,能套那么多层。”
他毕竟只是凡人之躯。
笑了笑,闪身消失在最近的楼梯口。
黎颂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她看向旁边的女售货员,对方坦然地任由搜身检查。神色举止,皆看不出半分不对。
——那纸条还没来得及,落到对方手中。
“下一个。”
在阴鹜带着侵略性的视线中,她看到,有个男子停在了她面前。
对方很年轻,有双狭长深沉的眼眸,戴了副黑框眼镜。面相比那些酗酒的军官,稍显温和俊朗。
“别怕,姑娘。”他说道,“把你的手擡一下。”
她心情紧张,没仔细看对方。
低下头,还没配合着擡手,有人回来急着汇报状况。
楼上的吊灯,传来碎开的声响。
对话间,她离得近。听到了“顶楼”“逃犯”几个词,还混杂着日语,和不熟练的中文。
他们说的,应当是宋逢年。
她脚步轻顿。
对方是出事了吗?
这群人掉头离开,吩咐道:“去顶楼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至于这里的,散了吧。”
他们顷刻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先后涌去。
被强行搜查后,商楼中一片狼藉。有人在小声抱怨,但更多的姨太太、官员、和寻常百姓,依然是麻木的平静。
这个时代,无论是荒凉焚烧的尸坑,还是表面繁华地的商楼,都难逃一劫。
“散了吧。”
“今日没见血没死人,已是上天开恩了。还有余钱的,给自家太太们买点首饰,压压惊吧。”
黎颂望向了自己颈间。
那里带点凉意,那串项链还留在她身上。
她轻思索着。
心想着,青年瞧上去还挺穷的。仅仅萍水相逢,他不至于大方地送她项链,这里面应当有玄机。
他上楼后的动静,像是在声东击西,还有先前隐晦的话语。
“……别让纸条,落入他们手里。”他说过。
黎颂轻眨眼,感觉捕捉到了什么。
她背身时,指尖去摸索项链。
吊坠是木质的,绕到背面时,她发现那里有块薄铁片,可以拨动掀开。
——里面应当藏着的,也许便是纸条。
它正在她手里。
旁边却依旧有些敌人,混在人群中当眼线。他们阴鹜的眼神,锐利而恶意。
黎颂站立着,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手心微汗。
她想告诉自己,当下的情景。或许只是在做一场,有些奇怪而冗杂的梦。
但即便是场梦,她也不想这纸条,落入那群敌人的手里。
哪怕是场梦,也不行。
面前的女售货员,笑着泛起浅浅的梨涡:“小姐,怎么了?请问是项链不太合适吗?”
化妆镜里,折射出身后景象。
那群敌人睨过来,阴鹜的眼神定格在这边。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也在监听着,其中的交谈内容。
黎颂点了点头。
即使面上从容,尽力克制住波澜,她嗓音还是尾音轻颤:“我……”
监听的士兵盯着她,目光像丛林中,窥伺着的毒蛇,让她感到如芒刺背。
“……我不喜欢,这个吊坠的款式。”
“你介绍项链时,说能替换吊坠。我想换成柜台这边,其它的坠子。”
这样。
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藏着纸条的吊坠,交给对方了。
对方笑道:“当然可以的,小姐。您看看,要这边的款式吗?”
黎颂认真地挑着,连续否认了几款:“换这个吧。”
监视的那群人,见只是妇人间的扯皮,便兴致聊聊收回了视线。东西最终被她安然地,交给了对方。
“多少钱?”
对方微笑:“不用了,我和那位先生认识,都记他账上就好了。”
女售货员眨了下眼。
在紧张的气氛里,还带着笑意,轻松安慰她道:“慢走,祝您和您的爱人,白头偕老哟。”
黎颂:“……”
都怪宋逢年,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去反驳,就这么产生了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