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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眼泪无法改变命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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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内心的恐惧和焦虑却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徐以安咬住下唇,喃喃自语,“不会的…徐以安,你冷静一点!”

她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握紧方向盘,不停地轰油门。车子很快驶入高速公路,徐以安一路压着最高限速往医院赶。

一小时后,车子抵达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徐以安风衣的下摆掀起又落下。

兰静蜷缩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膝盖上,在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猛然擡头,看清来人的一瞬,猩红的眼神里燃起了希望的碎光。

“徐医生!”兰静踉跄着扑过来,死死抓住徐以安的手腕,“你终于来了…安安还在里面,求求你快去救救她…”

眼前的女人眼底布满红血丝,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泪水在干涸的泪痕上又覆了一层新的水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徐以安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比不过看着眼前人时心口传来的钝痛。

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带着破碎的呜咽,“她还不到七岁啊,她还没吃到生日蛋糕,还没去过游乐场…”

“兰姐,你先冷静一下。”徐以安嗓音也忍不住的发颤,咬牙强撑着医者的镇定,“安安是怎么受伤的?具体情况…”

“都怪我…”兰静突然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闷响,泣不成声,“我晚上加班,安安想帮我收露台上的衣服,然后摔了下去…”

她突然抓住徐以安的衣服下摆,额头抵在对方膝盖上,“徐医生,我求求你救救她…”

这些年为了给安安看病兰静欠了很多钱,而镇子上的工资低的可怜,所以她不得不再次带着安安来到城里打工。母女俩蜗居在城郊的老旧居民楼,一居室的房子小的可怜,衣服就只能晾在楼顶的天台上。

有心脏病的小孩从五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

徐以安感觉有把手术刀狠狠剜着心脏。她紧紧咬着牙根,用力到腮帮变形,很快,淡淡的血腥味涌出来,唇色苍白,浮出齿痕。

半个月前,安安抱着洋娃娃站在巷子口等自己和楚怀夕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小女孩软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徐姐姐,等我长大了,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你买草莓蛋糕。”

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推着担架床的护士疾步而出。兰静见状疯了似的要扑过去,却被徐以安从身后一把拽住。

徐以安红着眼眶看向担架床上的安安。

半个多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此刻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女孩白嫩的脸上满是血污,像是个破败的芭比娃娃一样。

她面色青紫,胸廓反常呼吸的运动明显,大概是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口鼻可见血性泡沫,可能存在肺挫伤和肺水肿。

视线落在安安垂落的手指上,四肢发绀,指尖呈现杵状改变,存在明显的吸气性三凹征,预示着上呼吸道梗阻或严重呼吸衰竭…

徐以安瞳孔一缩,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慌。

“让我看看安安!”兰静拼命挣扎,“那是我女儿!你凭什么拉着我!我要陪着她!”

徐以安猛然回神,死死抱住兰静,沙哑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兰静!你现在进去只会干扰抢救!请你相信我,我是安安的主治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想救她…”

“你松开我!求你了!”

“兰姐!”

担架床消失在拐角的瞬间,疯魔的兰静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走廊尽头,用嘶哑的声音问!“徐医生,你会救活安安的对吗?上次你把安安救了回来,这次你也可以的,对吗?”

徐以安缓缓松开兰静,这才发现自己的风衣下摆已经被抓得皱得不成样子,掌心也不知何时被兰静的指甲划出了血痕。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却感觉不到疼痛。

沉默几秒,徐以安深吸一口气,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眸底的恐慌,“兰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救安安的!”说完快速跑向办公室。

手术室里抢救团队已展开行动。徐以安打好申请快速洗手消毒,穿戴无菌装备后加入抢救。

手术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在瞥见安安生命体征数据的瞬间,徐以安瞳孔骤然收缩。

窦性停搏,血氧饱和度直线降至40%…

她咬了咬后槽牙,大步走到手术台前,弯下腰轻声呼喊着眼前毫无生机的女孩,“安安,能听见姐姐说话吗?”

回答她的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

徐以安心口一痛,伸手握住床边那只插着留置针的小手,发现曾经绵软的手指此刻已经开始发凉,“安安,姐姐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游乐场过生日好不好?”

手术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抢。

徐以安迅速调整好情绪,戴上头灯,冷白光柱聚焦在安安心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立即进行胸外按压,频率100-120次/分!准备气管插管,建立高级气道!胺碘酮300g快速静脉推注,准备非同步电除颤200焦耳!”

随着胸外按压的进行,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格外刺耳,徐以安于心不忍,但她知道,此刻必须用最大力度保证心脏泵血。

气管插管成功后,呼吸机辅助通气,可血氧饱和度依旧在30%-35%之间徘徊。

徐以安握着除颤仪电极板,“肾上腺素1g静脉推注,每3-5分钟重复一次!胺碘酮300g溶于20l生理盐水,快速静脉推注!准备非同步电除颤,首次能量200焦耳!”

电极板接触皮肤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手术台上小小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短暂弓起,又重重坠回手术台。

第一次除颤后,心电监护仪短暂恢复窦性心律,但很快又转为心室颤动。

徐以安面色凝重地看着监护仪,“继续胸外按压!准备第二次除颤,能量200焦耳!”

连续三次除颤,心电监护显示无脉电活动。

此时距离抢救已经过去了30分钟,所有医生和护士马不停蹄的忙碌着,三名医生轮换做着心脏急救,安安却依旧没有自主循环恢复迹象。

“徐医生…”

“别放弃!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还有转机!”

徐以安双手不停地为安安做心肺复苏,她拼命地想要将安安从死神手中夺回来,每一次按压都饱含着她对安安的愧疚和不舍。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放弃,你一定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徐以安,她们都说你是心外科最好的医生,你一定可以的。”

然而,安安的状况没有任何好转。

“滴———”

监护仪的长鸣声在耳畔炸开,将试图自我欺骗的徐以安拽回二十年前。

同样惨白的无影灯下,妹妹的体温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在这里流逝。此刻安安的小手仍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温,却在她掌心逐渐变得僵硬。

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逐渐变直的线条,徐以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仿佛又回到了妹妹离世的那一刻。

心电监护持续呈现直线,患者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脑干反射未引出,血气分析结果跳出pH6.89,BE-18ol/L…

在场的人脸上都染上一丝哀伤和惋惜。

其中一名医生摇摇头:“送来的太晚了,患者出现了心脏骤停后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再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麻醉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医生,多巴胺剂量已经加到最大了,仍测不出血压!”

检测机器数据的护士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口气宣告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就此消散了。

“中心静脉压持续为0,无尿…”

徐以安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呢?

死亡三联征已成定局。

抢救失败,安安去世,死于心脏衰竭。

手术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单调的长鸣声不停回荡,像一首永恒的悲伤离歌。

手术灯在徐以安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眸底闪过深深的自责与悲痛。

如果能早点送到医院,或许还有希望…

如果我能早点赶到医院…

如果我的手机没有关机…

如果楚怀夕…

徐以安闭了下眼,擡眸扫过心电监护仪上持续的直线和墙上的时钟,喉头艰难滚动两次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患者两侧瞳孔散大固定,无自主呼吸,心电图呈等电位线…”

停了一下,她摘下沾满血渍的手套,缓慢地拔掉了周围机器的开关,嗓音很轻,“余岁安于04时02分宣布临床死亡。”

徐以安很想出去安慰兰姐,可是脚步像是被灌上了铅,走不动了。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去世的这个小女孩和徐医生关系很好,全都同情地看了她几眼,随后主动出去向家属宣告结果。

随着手术室灯的熄灭,门外传来了兰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要将这冰冷的夜撕裂。

手术室内的徐以安沉默得像一尊雕像,表情悲拗地盯着手术台上小小的身躯。

心脏剧烈地疼痛,疼得她快没有知觉了。

她想放下医者不能过度共情病人的原则,想扯下平静的面具,想抱着安安放声痛哭,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流不出眼泪。

就像二十年前,凌晨四点十七分,她看到妹妹盖上白布时一样,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很早就知道,眼泪改变不了命运。所以她努力读书,哪怕再不喜欢医院这个环境,哪怕当医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她也认真的学习各种临床病例,甚至全年无休的看病救人。

她以为只要自己成为优秀的医生,就能改变病人的命运,她以为只要努力留住一个又一个病人,就能留住一个又一个美满的家。她以为只要留住安安,就能留住妹妹,就能留住自己…

但她没留住。

安安、妹妹和自己,她一个都没能留住。

她的努力只带给她加倍的痛苦。

头顶的灯光愈发晃眼,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光晕,光晕里她看到了妹妹,看到了安安。

天旋地转间,妹妹和安安的声音出现在她嗡嗡作响的耳蜗里。

“姐姐,你为什么要跟我赌气?”

“徐姐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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