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水落石出(2/2)
云层之上,阳光正好,全世界最关心自己的人就在身侧,徐以安由衷笑了笑,“再说吧。”
楚怀夕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戴上眼罩,璨然一笑,“睡觉睡觉,一觉睡醒咱就到家咯~”
壹心庭院门口的一排松树在寒风中凌乱,徐以安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又紧。
楚怀夕敏锐察觉到了徐以安的僵硬,担忧地皱起眉头,“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徐以安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那扇亮着冷光的落地窗,“你快回家休息吧,开车慢一点,到家记得给我说一声。”
楚怀夕点头应了一声,叮嘱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哦,我马不停蹄地来接你回家。”
徐以安勉强一笑,“放心吧。”
电梯缓缓上升,干净的镜面倒映出徐以安紧绷的下颌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显示未读:“徐以安,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回家,别让我们去海城找你!”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以安低头用力嗅了嗅围巾上的柑橘香,在呼吸间藏了一口氧气后,缓慢走进客厅。
徐父西装革履的端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的报纸被捏得发皱,母亲握着茶杯的指节泛白,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打印纸,赫然是信用卡账单。
“徐以安,你真是翅膀硬了!”徐父将报纸摔在茶几上,厉声道:“被人泼脏水不回家,请长假也不和父母商量,现在还学会旅游消遣了?”
徐以安将小小的行李箱挡在身前,给自己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这么容易就处理好了?”徐母豁然起身,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你看看网上那些人恨不得扒了你的皮!要是你找你爸爸出面,怎么可能会闹到这个地步?”
“安安,你说说,从小到大,哪次不是爸爸妈妈替你收拾的烂摊子呢?为什么现在爸爸妈妈在你这里就变成摆设了呢?”
见徐以安沉默不语,徐母脸色铁青地拿起茶几上的账单明细,看到上面火锅店的账单,纸张倏地被她撕得发出刺耳的声响。
“撇下病人和不三不四的人跑去旅游,胡吃海喝!徐以安,你作为医生的责任心呢?爸爸妈妈是这么教育你的吗?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我重申一次,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徐以安声音依旧淡淡地,“还有,出去旅游散心并不代表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医生!我不只是医生,我还是我自己,我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处理事情的节奏。”
徐父面色凝重地看着女儿。印象中,她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温润中透着疏离模样,虽然礼仪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却是让人有一种距离感。
徐父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起身呵斥,“你的节奏?你的生活?你知道这些天有多少领导、多少亲友打电话过问你的情况吗?你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吗?你知道我们有多丢人吗?”
徐以安额角青筋一跳,推了下眼镜,语气染上一丝生硬,“我让你们荣耀了二十多年,现在丢一次脸,我认为无可厚非的。”
徐父语塞:“你…”
徐母突然凑近,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却在半空顿住:“安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你说说你这傻孩子,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依靠爸爸妈妈了呢?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呢?”
母亲话语里温柔与尖锐的质问交织,像根倒刺扎进徐以安心口。
“我不是小孩了!”徐以安后退半步,语气认真,“爸妈,你们觉得我处理不好任何事,我无话可说。但我有自己的判断,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希望你们可以理解、尊重我的决定。”
徐父看着强词夺理,不知悔改的女儿,脸涨得通红,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你和我们谈尊重?我们还不够尊重你吗?”
玻璃飞溅的瞬间,徐以安本能地擡起手,护住头部,不料指腹擦过尖锐的玻璃碎片。
徐梦愣了一下,扭头冲徐父吼,“你怎么可以朝孩子扔杯子呢!”
徐父扫了眼徐以安的脑袋,庆幸自己扔的不怎么准,不露声色的呼出一口气,“扔个杯子怎么了!我恨不得扇她两耳光!”
徐梦眼眶猩红,嗓音尖利,“你敢打孩子我就和你离婚!”
“我在教育孩子!你在捣什么乱啊!”
母亲的尖叫与父亲的怒吼混作一团,徐以安望着满地的玻璃渣,再次想起老奶奶遗言里的那句“徐以安,只是听名字,就知道她是被父母疼爱着的孩子”,喉咙泛起苦涩的血腥味。
被父母疼爱着的孩子是像她这样的吗?
血珠顺着徐以安的指缝滴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她眸光凝了下,睫羽垂下来。突然觉得现在的场景简直荒诞得可笑。
从小到大,她就像是一只被父母精心圈养的金丝雀,看似光鲜,其实连呼吸都是窒息的。
“徐以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徐父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不过是受了一点委屈就跟父母闹脾气,擅自离岗、离家出走!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不过是受了一点委屈?
徐以安突然庆幸自己没有找父母求助。
后半句话慢半拍地涌入耳蜗,徐以安颓败的眸中亮起一丝亮光。
嗯,楚怀夕会来接我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与坚定,“我决定即日起搬出去住。”
话落,空气瞬间凝固。
徐母想帮女儿擦血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又继而扭曲成不可置信的模样,“安安,你说什么?你要搬出去住?你看看这个家的装修、家具哪一样不是根据你的喜好购置的,你现在突然要搬出去…为什么啊?”
“是根据我的喜好吗?”徐以安擡手依次指向檀木茶几、真皮沙发、阳台上实木的茶台,眼前闪过楚怀夕乱糟糟的小家,“我喜欢的是舒适的布艺沙发,可爱的小茶几,还有阳台上会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摇摇椅,而不是这些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更加窒息的木头。”
顿了顿,徐以安的声音轻的如同呢喃,“从小到大,我的学校、专业、工作,都是你们安排的。现在我只是希望可以有个自己的空间…只是想更快乐一些,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徐母听到女儿说不快乐,心里五味杂陈,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温柔,“自己住多不安全啊?而且你的工作那么忙,住在家里,爸爸妈妈也可以更好的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啊。”
顿了顿,叹息道:“爸爸妈妈不是不同意你有自己的空间,只是想给你更多的爱。”
徐以安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烈火,烧得眼眶都有点发烫,颤了颤眼睫,“爸妈,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爱的并不是我。可即便是这样,我依旧努力的爱你们。我扮演了24年你们喜欢的乖女儿,我自认为足够了。以后…我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徐母一时语塞,干巴巴地哄人:“安安,赌气归赌气,怎么可以说爸爸妈妈不爱你呢?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我们最爱你了。”
耳熟能详的话让徐以安燃起一丝希望,但当她坠入母亲没有任何温情的眸子时,嘲讽地笑了笑可怜的自己,失望又失落的收回眼神。
人生最重要的一课,或许就是认清自己的父母并不爱自己,并且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垂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的行李箱,眼前倏地闪过楚怀夕的脸。
那人总是扬着红唇,眸光里总是盈满细碎星辰般的光亮,和她一对视就会感到温暖。
哎,好想楚怀夕啊…
徐以安语气与神色一样寡淡,“不重要了,往后我会好好爱自己的。”
见女儿油盐不进,徐父怒及反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压迫感:“徐以安,你以为你离开这个家,离开爸爸妈妈,就能过好自己的人生了?你简直是痴心妄想!除了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毫无保留的爱你的!”
徐以安毫不犹豫地在心底回怼,“有的。楚怀夕会毫无保留地爱我。”
她挺直脊背,擡眸看向父亲,冷不丁冲他浅浅笑了笑,“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徐父看到女儿唇角放松的笑,愣了愣,猛地抓起桌上徐以安的车钥匙,狠狠地砸在徐以安脚边,“行,那你现在就从这个家滚出去!”
徐以安弯腰捡起车钥匙,行李箱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决绝的声响,“你们照顾好自己。”
徐母望着玄关处女儿消瘦的后背,眼前倏地闪过一片白色的盖布,她瞳孔骤然收缩,扶着沙发的手指关节泛起白。
“安安!不可以!!”
徐以安闻声转头看向母亲,呼吸一滞,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这些年每次情绪激动时,母亲都会下意识按住胸口,就像此刻。
但每次只要她愿意妥协,只要她承诺会乖乖听话,母亲的病便会立刻痊愈。听话两个字对她而言是毒药,对父母而言却是神药。
徐以安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呼出一口浊气,继续往前走。
倏地,徐母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慌乱扯住颈间的项链,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珍珠项链瞬间崩断,圆润的珠子在地面四散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