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3)[番外](2/2)
所有人都看着盛微。
盛微看着金一夏,眼神毫无温度。他朗声道:“我亲自动手,最为安心。”
“我碍着您的道了?”金一夏气急反笑。他一笑,胸口处的血流得更多,染红一篇衣衫。
盛微在袖子里的手攥成拳,指甲深深钳进掌心。
他面上不显,摇摇头:“抱歉,我有我的理由。”
金一夏按住伤口,还想再争。
几个黑衣人却从隘口后跳出来。领头的大笑三声,对盛微说:“盛大人,您安心了,那位主子可没安心啊。”
盛微后背紧绷,连带着表情也冷下来:“为何?”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衣人瞥了一眼金一夏,“人是见着了,尸呢?”
盛微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
黑衣人还在等他回话,他没有太多思考时间。
要怎么办?
然而,金一夏比他更快。
金一夏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盛微背后那个人的目标,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人都是来杀他的。
包括他有所期待的盛微。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手下留情了。
他要死了,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盛微还在和黑衣人虚与委蛇,金一夏却猛地暴起,直直刺向头领面门。
头领一时不备,差点让他得手。
其他人反应过来,迅速围住金一夏,众人打作一团。
没人管盛微了。
金一夏分身乏术,其他人仍旧把他当“自己人”、他的定位也是文臣。
盛微轻咳一声,按了按肩膀。
伤口边缘隐隐作痛。
好在,也就疼这一会儿了。
盛微突然冲进人群。黑衣人们怕伤着这位首席幕僚,硬是收了剑。
剑收了,剑意未停,依旧划破盛微的外衣。
金一夏眼神一喜:“哥……”
然而,盛微不是来救他的。
——他握住金一夏的手,将金一夏推了下去。
金一夏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盛微。
或许,他看了,但是不想让自己记得。
失重感瞬间布满全身。下落的时间很久,又像是只有几秒。
金一夏闭着眼,平静地等待自己的结局:是摔进翻涌的白浪、沉江而死,还是摔在山岗、粉身碎骨?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得到这样的结局。
金一夏只感觉自己落在一处柔软的角落,身下有一片清新。
他伸手一摸:是藤蔓。
藤蔓长得太过茂密,织成一张柔软的床。
居然活下来了?
金一夏只来得及产生这一个念头,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金一夏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天空飘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金一夏趁着落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心口的伤。
伤口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深,就像……盛微本不想杀他似的。
金一夏自嘲地笑起来:盛微给他一刀、又推他下悬崖,他竟然还在为盛微开脱。
另一只手里有东西,是盛微推他下来时塞给他的。
金一夏擡手想扔,松手前到底舍不得,把那东西举到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玉佩。
这就是盛微在找的东西?
金一夏端详这块玉。玉佩色泽莹润,一看便知起价值不菲。
他却皱起眉:这上面的纹路,怎么和他背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难道盛微真的另有隐情?他一个孤儿,难道是什么重要人物?
……以及,如果盛微把玉佩给他了,盛微自己要怎么交差?
他的主子可是奉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原则的人。
金一夏敲着玉佩,心中千回百转。
他定了定神,按照师父教的规矩,专心致志梳理内心:在这么多想法里,他最想做的是哪一个?
玉佩,身世,盛微……
金一夏睁开眼,想明白了。
他要活下去。
无论他是无足轻重的凡人、还是某位重要人物,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然后,找到盛微。
他也奉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原则。
他要向盛微要一个答案、一个了断。
——种种逼不得已之下,可否有一分真心?
金一夏扶着岩壁,艰难地站直身体,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摇晃。
他收起玉佩,拖着疲惫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步一步、带着满血污和执念,走出隘口。
在他身后,玄鹰涧的阴影如同巨大的墓碑,渐渐被升腾的晨雾吞没。
前路,只有一片黑暗,在死寂中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