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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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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人冷笑,“那位也在这里,你应该会觉得很开心吧,连...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死了。”

神仆清楚镜面人说的是谁,那位自称十七的旧世界神,他暗暗咬着牙不再回话,隐没在镜中。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镜面人兀自感叹着,“我知道你一定是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吧。”祂的话音渐低,俯视着身体中愈加浑浊的神格,下意识想着,原来这就是拥有神格的感觉吗,的确不太好受,怪不得那位最后会舍弃神位。

祂长舒一口气,微微扬起头,就算已经放弃对神格的控制,但祂依旧能听到神格中那些灵魂的呼喊声。长久以来,这些声音都从未远去,一直都回响在身体中。

而此刻,他们终于可以从无望的幻想中回归永恒的宁静了。

镜面人看向浑浊的神格,对祂来说也是如此。

而黑茧外的人却诧异地发现黑茧上突然布满赤红的裂纹,隐隐还有能量在往外泄。

十七揽着信衍的身体,微微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镜面人的气息变得尤为寡淡,就像快要消散开了。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会让已经快要接近神位的镜面人突然衰落?

十七愈加用力地抱紧怀中人,他的心跳如鼓,仿佛已经离开许久的东西正在呼唤他,而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十七...”十三的声音略微发紧,“不对,我的心跳好乱,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唐棠拉住十三微冷的手,“十三姐,没事吧?”

十七无暇关心她们,因为此时,信衍的胸口竟然也出现细碎的光芒,这些光点不断变幻着形状,不断地聚合又散开,似乎有两股力量在身体中角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砰!”突然剧烈的爆炸声扰乱了十七的思绪。

灼目的白光一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待白光消散后,半空中的黑茧已完全碎裂,四周飘扬着细碎的黑灰,还没落地便已消弭。

原本黑茧所在位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黝黑人形,那具人形就像流体,不断变幻形状,勉强维持着人形,面前则旋转着一个晦暗的物体。

“那是什么?”十三问道。

“我不知道,”唐棠咬着唇,“这不会是死者吧。”

十七没有回答,但这个晦暗又浑浊的玩意看起来着实眼熟,和他曾经拥有过的另一个小玩意如出一辙,只是眼前的玩意怎么看都是失败品,能量不断向外泄。隐约能听到能量外泄时带来的阵阵风声,恍惚间这像极了噩梦时孩子的哭声。

他眼神微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些能量的来源不正是玩家们的噩梦么。

但此刻,他无暇关注这么多,他只想拿回镜子,而它就藏在黝黑人形胸口的暗色下。

十七将信衍推给十三,只留下一句,“你们躲远一些。”

十三手忙脚乱地接住信衍,再擡头时却只能看到十七的背影,她慌忙道:“等等,你要去做什么啊?!你不是打不过它吗?!”

而回应十三的只有十七那凌然的一刀。

他直冲向缓缓下落的黝黑人形!

那人形毫无声息,像极了假人,甚至面对十七的刀光,也全然没有要闪避的迹象。人形只是微微昂起头,看向半空中那枚还在兀自旋转的幽暗神格。

直到十七的刀刃即将刺穿它时,它的周身才涌出漆黑烟雾,构建成坚实的屏障。

“你,”那声音宛如暮年老者,叹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害怕见到祂吗?”

在场无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十七不知道对方在对谁说出这样一番话,但他丝毫不感兴趣,他的目标只有那面镜子。

人形挡住了十七的攻击,闪身后退数米,“或许我们可以休战,这样打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十七停下来,双手紧握着刀柄,那人形没有五官,他不知道对方在看向哪里,但他觉得对方的视线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更高也更远的地方。

十七擡起头,在他们上方的唯有那枚幽暗的神格。

“你已经失败了。”十七收回视线道,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是啊,我失败了,”人形微微颔首,毫无感情的十七让它恍然想起过去的神明。

神性与人性本来就不可兼得,十七追随着这世间最炙热的人性而走下神座,但到头来,他灵魂中的那点神性还是消磨不去。

他终究还是那个他,想要的东西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

想到这里,人形终于畅快地笑了,“那您以为您就能成功吗?”

十七冷漠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当然不是,我本来想告诉您一些有趣的事,”人形笑着道:“但现在想想,还是不告诉您会更有趣一些。”它从胸口掏出镜子,“您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你要做什么?”十七的眼神暗了下去。

人形看着他这般情态,更想笑了,只是它终究分不清这笑是在嘲笑着谁。

直到这一刻,它面前的十七才有了些许作为人的情绪。

“当然是还给你!”人形说罢,身体猛然爆开,藏在身体中的镜子全都弹射而出!

信衍的镜子与旋转的神格一下子淹没在其中,十七面色不改,伸手穿过重重叠叠的镜子,但却抓了个空。他眉头一跳,顺势握掌凝出一把长剑,再用力带出一道剑风,挥开那些恼人的镜子们。

在那些镜子背后却空无一物,而他明明记得信衍的镜子与神格就在那里,可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十七不断来回地扫视着这片空间,但在这万万千千中镜子找到特定的那一面比他想象得更困难。

“...啧,到底去哪儿了?!”十七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幸好很快他就探寻到信衍与神格的气息,他微微擡起视线。

而神格与镜子就在那里,只是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异样。

十七眉头一蹙,不过犹豫一瞬,原本缓缓旋转的神格竟然突然加速旋转,径直撞向信衍的镜子中!

他见状不做多想,急忙伸手去够,指尖擦过神格微热的外壳,却无法阻止神格的去势。

这一瞬间,神格已然落在镜面上,似水般的镜面荡出一圈圈波纹,将神格温柔地纳入其中。下一秒,镜面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又是什么!”十三不由擡起手臂紧闭双眼,饶是如此那光芒也依旧犹如一捧滚烫的水浇得她眼睛生疼。

十七却仿佛对此一无所觉,皱眉看着信衍的镜子也开始兀自旋转。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一刻他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只听镜中传来一声叹息,镜子便加速旋转,旋即向着信衍的方向弹射而去!

“啪!”地一声,镜子被一只手轻松地接下,散射的光芒悄然内敛其中,那只葱白的手正来回转动这枚晶莹剔透的小玩意,此时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镜子了。

但这一刻已无人关注这一点,十三放下手,睁开仍有些酸涩的眼睛,诧异地看着手的主人。

“信,信衍!你醒了?!”

信衍笑着点点头,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已无大碍。

他捏着手中的小玩意,看向身前的十七,微微颔首示意后,直接将这流光溢彩的小玩意塞进胸口。

那是他的灵魂,是他的力量,也是即将属于他的神格。

信衍,不,应该说是藏在信衍身体中的神仆得偿所愿地笑了,在这漫长的计划后,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像阴沟里的虫子那般窥视天际的明月了。

他即将要走到天光下,戴上属于他的桂冠,坐拥属于他的宝藏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十七拉住,这枚神格卡在他的皮肉中。

他疑惑道:“十七,你怎么了?”

望着十七阴沉欲滴的脸色,他故作宽慰道:“你是在担心我吗?不用担心,我已经赢了,现在只要我吸收了这个,很快一切都将结束了。十七,我们终于成功了。”

“...是吗?”十七的手紧紧钳制着“信衍”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印,“但你不是信衍。”他的另一只手凝出光刃,咬牙问道:“你到底是谁?”

——————

他于鸿蒙之中睁开眼,窥见一片苍白的世界。

他不知道此处是何处,但他隐约能想起他已经睡了很久。

当他想要闭上眼睛,再次沉睡时,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

原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他望向声音的来处,但声音的主人却怎么也不来。

不见其人,但那人的声音却一直都在,忽远忽近。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长着何种模样,又会有何种性格,他在这日月轮转间已构想了无数遍。

但他终于得见对方时,所有的设想都在漫长的时光中变得无所谓了。

信衍望着过去的神明,恍然间意识到身处在漫长的回忆中。

但他仍不知晓这份回忆属于谁。

他有些恍惚,盯着酷似十七的人看了许久,才认出那应该是过去的十七。

明明那人有着令人熟悉的外貌,但处处皆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他看了很久才恍然明白,那是十七早已淡去的神性。

只是当他此后回忆时才明白,十七身上的神性并不是因为尘世的生活而消散了。事实上十七的神性一直都在,它只是被掩盖了,时不时还会泄露出那么一丝一毫。

而现在拥有着完整神性的十七就站在面前,但信衍却不觉得抗拒,只会被吸引,甚至想要破坏。

他痴痴地望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喘息。

十七似乎察觉到信衍这边的动静,转过身,黛青色的眼瞳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却仍像是看到了一切,深邃得宛如这世间潜藏的一切真理。

信衍一愣,恍然间看到无数流光从十七的身后飞出,钻进他的眼中,那些俱是这世间被印刻下的最深层记忆。

那些也将成为信衍的记忆。

穿过光怪陆离的色块,他窥见被显露的故事,以及被沉默的真相。

他看见自最初之地诞生的点点光芒,看着它们逐渐凝结成这个世界的模样,也看着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点在那新生世界中苏醒,幻化成十七的模样。

那便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这个开端足够久远,已无人能再想起了,甚至连十七都已忘记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什么。

他自然记不清楚期间发生的,那些多如繁星的插曲。

十七不会记得他创造的每一个生物,也不会记得他的身边有多少人在前仆后继地追随,毕竟时间推着他与万物越走,就越是相离。

正因为他忘记了那些情感,所以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感觉到孤独,才会向往成为真正的人类。

但现在有人会为他记住这一切。

信衍缓缓闭上眼睛,那些光点仍旧在视野中层层叠叠地涌现。

他想他不会再忘记此刻回忆起的一切,他将会永远记得发生在此间的所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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