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2/2）
他的灵魂好像快被撕裂了，一半的他还想坚守阵地，而另一半的他却想把身体乃至思维都拱手让人。
他本能地知道那个声音有问题，但愈加痛苦的灵魂却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他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苦苦忍受，直到完全崩溃。
十七...
他什么也想不了，仅剩的理智在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
不，这不是十七真正的名字，这只是一个代号。
难道一直到生命最后，我也无法得知他真正的名字吗？
信衍悲恸地想着。
也许是因为太过痛苦，他的眼前竟然出现新的幻觉。
身着白色长袍的十七出现在眼前，侧身望着遥远的另一边，信衍不知道十七在注视着什么，他想要随着十七的视线望过去，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动作。
十七的眼神眷恋而哀伤，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物体，但最后还是退缩了。
“您怎么了？”从信衍看不到的视野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十七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低垂着头，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孤独。”
那个声音有些茫然，“可我不就陪伴在您的身边吗？如果您愿意，还可以创造更多和我一样的神仆。”
那是神仆？
可记忆中神仆的声音和这个声音虽有几分相似，但仍有不同。
“不，我不会再创造更多你了。”十七断然回绝，他转身正视着信衍的方向。
信衍一愣，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十七就在看着自己。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十七看的是神仆，那么神仆就在他的背后？
信衍努力扭转身体想要向后看，但他的身体还是无法动弹。
“真的吗！”神仆激动道，“您终于认可我的工作了，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
十七的眼神一瞬间染上些许怜悯，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信衍不知道神仆是否看清了十七眼中的种种。
十七转过身，背对着信衍，“我想你误会了，作为神仆，你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工作。我不想创造更多的你，只是因为我不希望让这里变得更加吵闹，也更加孤独。”
神仆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十七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评价，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抱歉，我...”
而十七却无情地打断了他，“退下吧。”
“...是。”
于是这里又一次变得寂静，信衍看着十七的背影，只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那么脆弱，捏紧的拳头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似乎在为了什么而苦恼。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信衍的右侧方。
不，不要再看了，求求你，别再看了，别再离开我。
信衍脑中突然就划过这样的念头，他不知这从何而来，却让他为之痛苦。
仿佛他也曾经看着十七在他面前望着不可及之物，露出这般哀伤的表情。
不，不对，他所看到的这些远远超出幻想的范畴，更像曾经发生过的事。
再加上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场景，他到底在这些回忆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还没能想明白，下一秒就看到十七朝着注视的的方向走去，消失在视线中。
然后此间再无其他回响。
信衍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整是握着光刃的十七。
他竟回到怪谈世界。
而身边的人变成十三，她看见信衍清醒后，显然松了一口气。
“刚刚看你都快没呼吸，我还以为你已经没了呢，”十三将信衍拉起，“幸好，你还没死，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向十七交代。”
“我没事，”信衍轻轻推了推十三搀扶自己的手，支撑着坐起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安全了，刚才你没见到真是可惜了！”十三略显兴奋道：“十七放了个大招！一下子就把怪物全秒了！”
信衍左右环顾着，的确就像十三说的那样，四周只剩下废墟，而不见任何一个怪物。
但不知怎么的，信衍还是有些心慌，惴惴不安地张望着四周。
冥冥之中他清楚他们仍深陷于危机之中。
他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也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到来。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危险终究会到来。
也许它随时将至，也许它无处不在。
突然！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半空中回荡起祂的声音，甚至在整个空间中激荡出一圈圈波纹！
“这是什么？！”十三惊呼道。
怪物死亡后残留的灰埃随着空气中的波纹逐渐聚集在一起，凝聚成一个庞大的虚影。
【好饿，好饿，好饿，想吃，想吃，想吃，梦，梦，梦！】
虚影不断地呻吟着，祂好像很痛苦，发出犹如婴孩般的嚎哭！
这到底是什么？！
信衍和十三还未有任何反应，十七却猛然转身脸色巨变，朝着他们冲过来，“你们小心！”
信衍一愣，小心什么？
但下一秒，整个空间却瞬间消声，半空中的虚影也不再发出可怖的声响。
信衍猛然擡起头便看到虚影张开的手。
祂那明明什么都没有的脸上突然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似乎在笑着。
【找到你们了...】
祂陡然伸长双手，同时抓向信衍与十三。
信衍凝视着虚影那如深渊般幽暗的掌心，忽然想起十七手握流光的模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十七的样子，双手虚握着，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记得光芒闪耀的模样，然后他就发现他的手中也多出一柄长刀，刀刃上隐约可以窥见道道光华。
光华流转间，一只晦暗的手便被连根斩落。
十七扬了扬眉，不再多说，紧随其后斩断虚影的另一只手。
断手瞬间消散在空气，化作灰暗的烟雾。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祂再次发出哭嚎声。
同时虚影手腕的断口处也蹿出无数触手，袭向众人！
【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十七猛然跃起，在半空中轻巧侧身躲开触手，而他的手腕也顺势一转，光刃便化作流光的圆环切断周身的触手。
“十七，小心后面！”十三在身后呼喊着，同时她也拿出武器，加入战局。
十七知道他不可能斩断所有的触手，更何况这些触手斩断了也还会再生。
“不用管我，你去帮信衍！”十七高声喊道，再深深吸了口气。
他屏住这口呼吸，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便向前冲去！
既然这样，那他就攻击敌方的主体，任由那些触手追在身后！
虚影看出十七的意图，加大触手的攻势，一时间竟让十七完全近不了身。
战斗一时间陷入僵局。
十三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扭转身体，躲开了横扫而来的触手，一边喊道：“信衍，你有这么多技能，难道就没有能用的吗？”
“我试试！”信衍朝着虚影射出一团摇曳着蓝色焰火的炙热火球。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这团火球撞在虚影的身上，然后瞬间堙灭。
“这个技能没用啊，”信衍无辜道。
十三快无语死了，抄起大刀追着虚影的触手来回砍，咬着牙狠狠道：“你的技能没派上用场，你还很骄傲？你都复制了什么狗屁技能！而且你不是还有先知的技能吗？快用啊！”
信衍一愣，在之前的挫败后，他完全忘了通感技能。
但正如十三所言，此时此刻唯一能找到生路的方法就是通感！
原本会扰乱通感的众多怪物凝聚成了唯一的虚影，而此刻就是信衍唯一的机会了，他一定要找到唯一但却存在的希望，他的力量在这一刻迅速塌缩成唯一的那个点。
信衍缓缓擡起手，“就是那里！十七！那里的墙面中有东西！”
话音还未落，十七便躲开触手的层层封锁，击碎信衍所指的那处墙面！
从墙内掉出一个人形。
那人却是...
十三惊呼一声。
“唐棠！”
未见踪迹的唐棠竟然从这种地方掉出来。
信衍想起之前少年所说的话，他说他把一个少女关了起来，原来是被关在这种地方！
十七扶起唐棠，却见对方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更像是死人。
“十七，她怎么样了？”十三远远地问道。
然而还不等十七回答，唐棠突然猛咳了好几下，惨白面色浮现稍许红晕，竟是活了过来！
她睁开迷茫的双眼，瞧见三人的身影，“你们怎么会在...”
她话还没说完，便眼见那些触手席卷而来，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也涌入她的脑中。
她想起死亡，想起失去，想起被迫的告别，也想起同伴的身体与灵魂是如此被肆意摆弄的。
她甚至来不及去理解那些闪现的画面到底都意味着什么，但在这一刻满腔愤怒驱使着她，从口袋中猛然掏出一枚镜子正对着虚影，怒吼道：“给我滚！从他的世界里滚出去！”
伴随她的话语，镜中也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很快吞没了整个空间。
眼前的一切都融化在这片白色中，就连十七也不见踪影。
“十七？”信衍茫然地环顾四周，轻声唤着十七的名字，但无人会回应他。
甚至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蜕变成全然的白色，仿若不曾存在过。
十七？
信衍回想着这个名字，但很快他连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他仓皇地向前走去，他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下一步却突然踩空了，原来连面前的地面也消退了。
他落了下去，落入纯白的深渊中。
而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下坠中，连他的意识也逐渐消失。
他逐渐忘记过去的人与事，忘记语言，忘记思维，最终他忘记了自己，在空茫中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