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起(2/2)
可他仍旧没有出声,只是呆滞着。
冯成轻笑一声,也不恼,只是平淡开口。
“他死了。”
这句话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划开冯生脑海里凝固已久的沉寂。
他的泪水猝然决堤,沿着面颊无声滑落,止不住地往下坠。
那句话仿佛一直回荡在他的心间,震醒了他许久未有的神思。
像是将他从深渊中唤回,却又将他推入更绝望的痛苦中去。
“你……是你!”冯生再也无法承受,声音颤抖,强撑着身子准备起身,“是你!干的吗?!”
冯成却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眼底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光芒。
他期待对方向他走来,随后自己狠狠踹他回地狱。
然而,下一瞬,冯生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冯成蹲下身来,理了理他的衣领,笑得悠然自得:“傻了小半个月,终于醒了?”
“你,最好祈求,我,永远,也出不去!”冯生咬牙切齿,满怀恨意地盯着他。
但这些威胁在冯成听来,可笑至极。
他轻轻地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愚蠢。”
他微微偏头,却惊讶地发现冯生竟已昏死过去。
冯成浅笑一声,将手机掏出,拨通号码:“让医生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缓缓从楼梯走下。
那人眉头一皱,看见眼前满地狼藉,脸色顿时阴沉。
冯成若无其事地叼起一根烟,点燃,缓缓吐出烟雾:“耿正青,给他看看。”
耿正青深吸一口气,怒声喝道:我应该给你看看,不是给他!”
“你疯了吗?冯成。”
冯成没有应声,只是淡淡望着他。
耿正青立刻蹲下,用手电筒检查冯生的瞳孔。仅仅一眼,他眉间就布满焦急:“送医院,马上!”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被冯生身上密布的伤口吸引,指着怒问:“这些是怎么弄的?”
“我做的。”冯成平静地回道,“所以我不会把他送去医院。”
他笑了一声:“明白我为什么喊你来了吗?”
“疯子!”耿正青怒吼一声,起身就要走,却发现楼梯口的保镖一步步逼近,他退了回来。
冯成笑意浅薄:“正青,把他救活,好好做事,我会保证你平安无事。”
“我……你!”耿正青怒不可遏,只能咬牙切齿,“我开点药,他这几天必须休息。”
冯成颔首一笑:“那就劳烦耿医生了,不过,麻烦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他说完,慢悠悠踱步到门口,语气礼貌得近乎嘲弄:“药品用手机发我,我去拿药。”
“那我呢?喂!”耿正青急声喊道,只见冯成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四周顿时安静得令人发慌,连灯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毛骨悚然的房间让耿正青背脊发凉,鸡皮疙瘩瞬起。
他环顾四周,强作镇定,走到冯生身边。
刚想伸手探查冯生的状况,突然间,他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
耿正青猛地一惊,随即又意识到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你醒着?什么时候……”
冯生声音虚弱至极:“手电筒……”
他紧紧抓住耿正青的袖子,声音带着哀求:“帮帮我……”
耿正青俯身贴近他:“怎么帮?报警吗?”
“没……没用,帮我……找一个姓严的。”冯生缓缓说出一个电话号码,“救救我……”
耿正青记下,低声复述了一遍,确认道:“记住了,等我出去就帮你。”
冯生轻轻点头,再次昏死过去。
他并不相信这人,但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唯一也许能逃离这个地狱的可能。
冯生脑中一片混沌,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蜷缩着身子,忍耐着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唇干裂得连气息都快找不到。
为什么……冯成今天的虐待,会比往常更痛?
冯生怎么也想不明白。
按他这个变态兄长所说,他来到这里,明明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怎么,祈生就没了呢?
难不成……是跟着徐泽坎……一起走了吗?
那他呢?
丰祈生,怎么能对他——
这么残忍?
冯生感觉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模糊、黑暗,仿佛连灵魂都正抽离出身体,要追随那个人而去。
那人似乎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声音骤然炸响,令他灵魂都为之惊恐。
“你,没资格死得这么轻松!”
话音刚落,一阵冰冷的液体猛地灌进他的鼻腔,那种窒息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冯生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四周的一切逐渐模糊,隐约间,是嘈杂的争执,是急促的呼喊,是奋力的救援。
终于——
空气像久别重逢的老友,狠狠涌进他的肺腑,一道刺目的光透过眼皮扎入他的意识。
他得救了吗?
冯生迷迷糊糊地感觉,痛楚在缓缓褪去,仿佛有一股安稳的力量包裹着他,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无影灯的白光直刺眼眸,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他面前。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沉沉昏睡了过去。
冯生只发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木屋。
而丰祈生正站在门口,朝他笑着,像是在等他回家。
这个梦,他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可他终究不是徐泽坎,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冯生迈着缓慢却坚定的步子朝丰祈生走去,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唤道:“祈生。”
丰祈生张开双臂,把他紧紧抱住:“徐泽坎。”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冯生呼吸微微一顿,随即低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
丰祈生歪着脑袋看他,忽然认真地凑过来,在他身上嗅了一下,仿佛要从他的气息里分辨出真伪。
然而,他郑重其事地开口:“你是的。”
“我有亲人,可徐泽坎是个孤儿。”冯生垂下眼睫,语气平静地陈述别人的故事。
丰祈生低下头,轻轻吻了他一下,紧接着笑出了声。
冯生微微擡手,抚上他的脸。
而对方也讨好似的,在他掌心蹭了蹭。
冯生的声音哑了,破碎似的响起:“你还是把我认错了。”
“不。”丰祈生顿了顿,将手搭在他心口的位置,忽然猛地一推。
他的声音低柔温和,带着无限眷恋。
“是你,该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