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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所重视的亲人不过如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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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人臣,李闻道不得不费神应对。

只是想归家休息的他忽然被迫留下,语气极淡:“崔相还有何事。”

即使他们的利益有冲突,在朝廷是以不同的两股权势而对立,但面临军国大事,自然要摒弃那些。

崔仲也未下车,隔着两层车裳与两车间三步的距离,与其谈话:“李侍郎就如此让太子决策前去突厥和亲之人。”

李闻道擡手揉了下眉,听出老翁的诘问之意,他笑:“崔相在和政殿大多都是惜字如金,想必崔相已经想出良策。”

同事几年,他已清楚老翁最善收渔翁之利。

崔仲立即摆手:“若老夫有,在殿上就向太子谏言了,怎还会在此询问李侍郎的高策。”

李闻道无意再周旋,但也仅是告知部分:“此事并非是能如此快决策的,太子照所想,长安、洛阳皆会有阻扰。”

崔仲还想再问。

李闻道长指轻敲,笑着辞别:“某家中还有病人,政事明日再议也不迟,崔相说呢?”

崔仲冁然颔首:“是老夫失礼了。”

李闻道命驭夫驱车。

*

陆翁刚从堂上出来,便见男子归家。

他立即迎候上前:“郎君可已夕食?”

李闻道兴致不高地淡嗯了声,在前往居室的途中忽慢下步伐。

而无须陆翁多言,他已负手驻足堂前,好整以暇地看向室内。

一袭红裥裙的女子站在堂上,绿披帛从肩臂处垂落身旁,其手中拿着木制豆灯,将火引至两侧的树灯,一树有十三枝,六树便有七十二个灯盏。

她一枝枝的引,长颈弯折低垂,眉眼平和,极为有耐心。

原还情绪低迷的李闻道忽有了生气,但他未动,于原地戏谑道:“不是说近几日都不再来?”

去年从陇西回来以后,他们便在人前恢复昔年情谊,两人虽未成昏,但尚且有友人之妹、兄妹之名在。

而前日,因他未多加节制,一次复一次,所入的每一下都很彻底,将其给惹怒,然后像生气的褚小怀,咬了他肩膀一口。

褚清思心中还有气,不愿先向男子屈服,但又有事情要询问他,不得不来。

她垂了垂眸,别扭道:“我来看翁翁的身体是否安康。”

李闻道笑看身后的老翁:“是吗?翁翁。”

命家中奴仆奉匜前来堂上的陆翁突然听见男子询问,慈爱地望向两人:“郎君与褚娘子之间的事,仆不参与。”

李闻道敛笑,缓步入内,看着昏黄的灯火在她发上覆落一层辉光,情不自禁地擡手抚过她耳上头发,嗓音幽沉:“泱泱不应对阿兄说那话的。”

说太轻。

说不够。

还说未有从前好。

其指抚发时,从她的耳边擦过,褚清思酥麻难耐地轻蹭了下,虽仍不觉得错在自己,但也没必要因此事再继续置气:“我今夜在侧寝居住。”

李闻道轻笑应允。

“好。”

其实他同意与否都无用,因为他知道女子仅是在告知,而非商议。

待水盛好,陆翁来到堂前:“郎君请先移步盥洗。”

几婢也把盥洗之物放至几案上。

等堂上再无外人,褚清思低声道:“突厥使臣应该不止为护送韩王而来。”

李闻道走至北面的几案,稍一弯腰,随手拿起上面的尺牍,是从陇西来的。

他一心多用:“阿史那鹄要一位大周公主为自己的可敦。”

褚清思看了男子一眼,而后重新垂下,专注眼前:“看来是阿史德利死前就已经为阿史那鹄所谋划好的。”

阿史那鹄在突厥王庭毫无根基,曾经因为替阿史那温杀那些不听从命令的王臣又得罪过多,要想稳定局势,必须借助大周,而婚姻是最好的维系。

李闻道简单看完裴月明的尺牍,将手浸入水中,慢条斯理地清洗着:“如今说来我们还需多谢阿史那锪。”

虽然如此想无情义可言,但事实总是残酷的,若是阿史德利活着,哪怕只是多活十年,他都可以让突厥变成大周留于喉中的骨,咽不下,吐不出。

在清亮的水声中,褚清思继续问:“那太子是如何想的?”

李闻道拿起沐巾,擦去手上的水,他才说:“平乐公主。”

褚清思转过身,豆灯举在身前,整个人都怔愣不动,毕竟平乐公主若再大几岁都足以成为阿史那鹄的母亲,但很快她又想明白突厥所要的只是一个能稳定两国关系的“信物”,与谁无关。

拭毕,李闻道从她手中拿过豆灯:“听闻韩王在上阳宫为难你了?”

褚清思往后退却一步,让位于贤:“大约不算。”

李闻道走到其余树灯前,接着做她未尽之事:“何为‘大约不算’?”

想起在观风门的事,褚清思不禁展颜,如在说一个听过的最低劣的笑话:“韩王咒我短寿。”

她那时自然能够听出其弦外之意,只是从未入心而已,言语间的诅咒实在是无趣,何必与其同污。

然李闻道眸中的愉色猝然沉底。

察觉男子气压骤低,褚清思走过去,欲接过他手中的豆灯:“但我祝他万岁,我可从未遗忘过父兄还有阿兄昔日的教导。”

对待尊长要有礼,不能妄为。

李闻道会心一笑,轻躲过褚清思的手,仍将木灯握于手中。

得知女子是在关切自己,他忍不住低眸,吻在她眼上:“学以致用,是好学生。”

韩王恐要恼怒至死。

自在陇西那次争辩,二人都清楚彼此所在意的是什么,褚清思也配合的仰起头,方便他能更好地吻:“是阿兄让赵王去的?”

太子照宴请突厥使臣,赵王的存在就是女皇的权力象征,自然也在其中,怎还会于那时出现在上阳宫。

李闻道未否认:“在几个犹子之中,女皇最宠爱的是年纪最小的韩王,赵王及已死的褒王都对韩王有所忌惮,忧虑最终天子真将天下给他,所以当年很多长安旧臣抵抗的背后其实都有他们的支撑,直至韩王被拘禁。”

他唇畔轻扬,揉了揉女子的后颈:“我只是随口提了句韩王已入上阳宫,而且那时在庭州你就提前将韩王即将归来的消息告知给赵王,于赵王心中已经将你自动归于支持他的人,这不就是泱泱所愿?”

用一个迟早都会传至洛阳的消息换得赵王的好意,让赵王误以为这是她的投门之石,在洛阳便会多一个保障,有如今日韩王之事,赵王就出手维护了她。

即使以后有事,她未明确与赵王同谋,亦能全身而退。

褚清思不置可否:“阿兄怎么知道韩王会为难我。”

李闻道对此无比坦诚:“我不知道。”

只是他行事向来喜欢行一步算三步。

当年武不文能对一个志学之年的小娘子都用阴谋,要其死,这样一个言行都不坦荡的小人,对其无论如何防患都皆不为过。

褚清思没有再动,直接侧靠在男子宽厚的背上,视线远眺堂外:“洛阳局势会因此变乱吗?”

她看着对面树灯的煌煌灯火,又喃喃:“越乱越好。”

*

自那日后,即使李谨远再不喜阿爷,不喜那个后母,每日也都会亲自前去问询其身体安否。

但他每次都并非一人前去。

旦日清晨,他又一次昂求着从姊与自己同去。

未等从姊开口,李谨远先发制人:“是从姊说以后阿爷会是天子,太子妃会是皇后,要我与太子妃交好,以后才能不那么艰难。”

李见音每次都会心软牵着他手,一起乘车去太初宫,今日亦是。

然在车上,她忽忧虑道:“我比你大七岁,我以后若是成昏不在洛阳,难道你便不去了?。”

依阿娘所想,她再过不久就会与某个官吏成昏。

过早丧母使得八岁的李谨远无人可孺慕,遂无意识地将情感投注于少女身上:“那从姊能否带着我一起离开?”

李见音望着从弟许久不动,恍若是真于心中在思考此举可否,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

突厥使臣代其可汗求娶大周公主为可敦之事很快便于洛阳宣扬,而同时传于洛阳臣民中的流言还有太子照欲让其妹去和亲。

远在晋州之地的李阿仪收到来自洛阳的尺牍以后,神情大怒,以致于直接弃车不用,骑马入洛。

或许是太过愤怒,出发仓促,身边仅带了十余个部曲。

因经历宫变,目睹褒王之死与女皇的退居,武有祠深知天下终有一天会回归李氏,遂近一年来有意与太子照交好。

外兄弟两人情义比之前更笃。

而此时,他见这位外弟面对阿姊的质问和怒火,多是唯唯不言,毫无储君气概,心生不忍,为其言语:“平乐公主也勿要怨恨太子,突厥使臣言明只要公主。”

李阿仪怒到从来这里就始终未席坐,此时出声不仅是维护母亲,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如今治理国政的是照,为何不是照你的女儿去?阿娘早已退居,凭何还要她的女儿行公主之责。”

太子照闻声,他只有两女,一女已被母亲亲自赐死,所剩的这个女儿也因目睹阿姊的死去而精神有异,怎还能再送去突厥。

即使他狠心送去,突厥也必定以为是他有意在羞辱。

跪坐在案前的太子照试图讲理:“四娘仅是郡主,若吾让她去突厥,苏农肃就不能同意,何况四娘的状况,阿姊又并非不知,她是你姪女。”

自少时就是享受父母长兄宠爱长大的李阿仪一生最爱的是自己,何况关乎自身,她的眼睛也逐渐与母亲相似,包括那抹神色:“不是公主有何难,我去让阿娘封她为公主即是,至于身体...”

她冷笑着看向武有祠:“不是赵王说的,突厥只要公主,是否康健又有何关系?”

太子照再利己,再无能,但也难以做出让精神残疾的女儿去,当即怒吼:“李阿仪!”

李阿仪以一种讥笑的神态看着暴怒的阿弟:“夺阿娘权的人是你,无能的也是你,若非长兄死了,天下岂会让你来掌控?若是长兄在也绝不会舍得我去突厥。”

在母亲心中与长兄比,他非孝子。

在姊妹心中亦是。

太子照平复心中的郁气,反讥一句:“那长兄被赐死时,阿姊为何不舍命去救?长兄如此爱你,那你为何就看着他死,连他遗留在世上的妻女都不闻不问,长兄要是知道,是否会追悔昔日如此宠爱你。”

李阿仪语塞:“那你呢?长兄同样爱你,可你待他所存的唯一子嗣如何?她也是你姪女。”

姊弟二人有着血缘的相连,是这天下除父母之外,最了解彼此的人。

赵王出声缓和:“询不是还有一女存世,我记得被陛下赐为弘农县主,再将其封为公主即是。”

李阿仪清楚自己的处境,身为公主依靠的是君王,以后要想继续无忧,不能与这个弟弟决裂,遂率先开口修好:“此策可行,照你说呢?”

太子照对长兄毫无感情,且阿姊主动与自己求和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自然同意。

*

李谨远在候问崔丽华其身体时,得知阿爷正与平乐公主、赵王议政,于是又独自来和政殿,只想迅速结束离开。

“从姊。”

看到站立在殿阶上的少女,他立即走过去,从崔丽华宫室出来未见李见音,以为她不告而别,原本还有些失落。

李见音伸手,跟他商议:“叔父有大事在商议,我们先回去吧。”

李谨远对此求之不得,抓着从姊的手一起离开了这座宫室。

*

已经与阿弟争辩过后的李阿仪实在不能安心,于是又急迫地乘车去往上阳宫找自己的母亲,毕竟如今的天子仍还是阿娘,且阿弟最惧阿娘。

褚清思此时刚好要离宫,走在甬道中。

看到李阿仪俨然要杀人的身影,她未上前,而是往旁边退避,而对远在晋州的李阿仪会出现在洛阳宫城,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

当她履过某处时,忽顿住。

少女就站在甬道右侧,一如从前那个十岁的女童于寒风中蜷缩着身体蹲在此处,只为救自己的阿娘。

“县主。”

*

乘车归返上阳宫的两人在阙门下车后,宫人便来将李谨远带去仙居殿见天子。

而身边无人的李见音在甬道上纹丝不动,眼睛望着幽深的甬道,随后她独自一人走到此处,身体靠着高大的黑沉沉的墙,颅中都是自己站在和政殿外所窥听到的。

自己就站在殿外,安静听着他们争吵。

她其实并无感觉,从阿爷被赐死的那瞬起,她就失去了一切,她当下只是想对家人倾诉,可走到这里才发现阿爷、阿娘与长兄都已经死了。

而上阳宫与东宫的那些...

那两个所谓的叔父与姑,分明前面还在互相指责对方应对长兄感到愧疚,随后二人又瞬间达成共识要牺牲长兄唯一的女儿。

李见音擡头,望天讥笑。

阿爷,你所重视、所爱护的亲人也不过如此。

“县主。”

李见音循声转头,看到前方所伫立的女子,有一瞬的晃神,似乎自己每次在最艰难的时刻都会与女子在宫城的甬道遇见。

她不禁想,或许女子真是佛寺中的观音。

昔日阿娘在离世前让她有何危急之事都来询问女子,自己却还信誓旦旦地想怎能永远依赖他人,可如今证明她错了。

李见音再也抑制不住沉重的情绪,眼泪如奔腾的江水,顿时汹涌流出,哽咽不止:“魏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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