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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沉默着缓步逼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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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发的望向身后。

魏通驭马过去,传达离宫时的帝命:“陛下有命,你将突厥从天山击退有功,又一路士马疲顿,待休息好再行谒见也不迟。”

李闻道语气果断:“不必。”

言毕就要继续向前方急行。

魏通无奈,为劝谏男子去休息,只能笑言:“可天子又岂能见血。”

李闻道稍怔,看向好友的眼神变得警戒起来。

即将而立之年的魏通叹息:“你身上的血腥之气我已经闻了一

路,无论为何也是身体为重。”

李闻道视线微垂,盯着自己的右臂不动,最后颔了颔首,略带歉意的笑道:“我先归家沐浴更衣。”

他轻扯连接络头的革带,身下马匹就知改变方向,疾驰入里坊。

听命于陇西李氏的甲士见状,也迅速护卫在后。

*

昨日得知家中郎君已经归洛并于今日抵达的尺牍后。

陆翁鸡鸣就穿衣。

清晨在堂前迎候。

待闻佩剑将将。

甬道上已有一人步伐稳健的往这边阔步而来。

垂手而立的陆翁只看了一眼,迅速躬下身体,双臂也擡起行最敬重的揖礼:“郎君”

李闻道在堂前停下,看着老态渐重的老翁,再扫过其身后的家仆,对比更加明显:“翁翁身体可还康健?”

陆翁笑得慈蔼:“仆一切皆好。”

李闻道温声关怀:“翁翁年岁已大,不必再如从前那样。”

放心不命疱屋预备好朝食。”

李闻道未迈入堂上,而是直接沿着甬道朝着自己的居室走去:“先命人预备热汤,我要沐浴更衣,然后再去请医师来家中。”

三句话,然陆翁只听到最后一句:“郎君受伤了?”

意识到老翁还在身后,李闻道步履放缓,随口道:“并不严重,否则我如何能骑乘千里回来。”

陆翁的语气愈益变得急切起来,颇有几分死谏之意:“那郎君理应乘车而归,岂能乘马,所谓手足不能弃,若是手臂因此遗留残疾,岂非是因小失大,更为不值。”

面对老翁的关怀。

李闻道想起伊水畔。

他自嘲一笑,彷佛在为什么而觉荒谬:“的确是不值。”

*

刘虞驾车进入右掖门后,便驰驱着骈马直接朝上阳宫观象门的方向奔走。

褚清思逐渐察觉行进的方向不对,将帷裳从眼前拂开,看着熟悉的左卫,淡言:“直行,入掖庭与太初宫之间的长乐门。”

从前每逢休沐,女皇皆会前往上阳宫燕居。

这几乎是天下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自在甘露殿赐死长子,妇人已经很久未曾去过。

刘虞也只从平乐公主口中听闻过女皇从前就常与先王在洛阳上阳宫休养身体兼治政,太初宫反而失去其政治意义。

少年立即应声:“是。”

而卫戍长乐门的武士并不认识刘虞,直至见到昭仪印才迅即退避,使其通行。

在驶入长乐门的那一刻,褚清思便开始动手脱昔年长兄用所猎熊皮为自己制的手衣。

放置于身旁后,车驾也已在甬道右侧停下。

她起身下车,看向已立在车辕靠壁一边低头行礼的少年:“在此等候,勿要随意走动。”

*

李闻道沐浴完,赤足走在居室中。

恍若全然不知寒凉。

他也只在中衣外,随意披了件鹿裘。

与陆翁一同侍立在室内的医师见到这家的主人,垂首行礼:“李侍郎。”

已踞坐于席上的李闻道掀眼淡瞥,无声地从鹿裘中伸出右臂放置在面前凭几的横木上,另一只手则毫不受影响的在阅看积攒的尺牍。

这些尺牍不是从陇西来的,便是自河西来的。

医师跪侍在地板上,两只手小心谨慎地去挽起衣袖,直至手腕、小臂全部露出,才看到在手臂向外一侧的伤口。

距离肘弯仅有半指。

因其溃烂,所以很难判断是何利器所伤。

不过还能够在那块腐肉中看到血淋淋的新肉,应该是腐肉粘连在贴身的绢布上,在褪衣时直接就被牵扯下来。

陆翁站在旁边看着也觉触目惊心,不忍再看。

可男子的眉眼依旧是一马平川。

老翁叹息,想起昔年的一件事。

那时郎君奉命去长安,待两日后回到洛阳,小臂已有被短剑所刺的伤口,但他不仅命,还严令自己不准去褚家告知,又用水浸泡伤处。

直至褚小娘子主动前来侯问才终于愿意医治。

陆翁想着,开口道:“褚小...”

才言一字。

便见男子起身。

老翁只能将要说的那些话咽了回去。

察觉到手臂已经被绢帛所缠覆,李闻道放下尺牍,撑着凭几站起,迈步到衣架前,将鹿裘随意搭在上面后,伸手拿起已熏过香的深色暗纹圆领袍及蹀躞革带,束发戴冠。

在往外走的时候,他看了眼老翁:“听闻翁翁鸡鸣就起,去休息吧。”

陆翁跟至中庭,仓促间弯腰行礼,大声谏道:“郎君若要出行,切记要乘车。”

*

侍立在集仙殿外的宫人看到熟悉的人影,神色紧张的快步上前。

褚清思也察觉到这一异样,步履渐缓,于原地停下。

圆领袍的宫人行礼的手还未完全放下,立即就小声将近日太初宫内所发生的重要事情告知女子:“褚昭仪,崔中郎将在殿内。”

褚清思闻声,微偏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帝王宫室的方向。

在停顿少顷后,宫人继续言道:“他是在为自己的从弟请求女皇任其为天官侍郎。”

褚清思笑而不言,安静站在甬道上。

之前的天官侍郎,女皇早在九月就已预备将其迁升。

这些事情,除了女皇以外,她是最先知道的。

不久,崔如仪双手拱起,面朝殿内的退步出来。

然刚一远离集仙殿就愤懑的直接拂袖,忿然作色。

擡头看到殿外的女子,崔如仪想起刚才的事情。

女皇摸着他的脸,笑言:“天官事关天下官员的任用、升降及封勋等,岂可随意用人,吾听过观音的谏议之后,心中有了人选,你那从弟若是真有才能,吾自会另择合适的职位于他,若是资质庸俗,吾也可看在你侍奉吾的辛劳上,赐他散官,仍有禄可领,只要他不作法自毙,一生也能无忧。”

虽然女皇言语间都是对自己的宠幸,但也并有要重新择天官侍郎的人选之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褚清思。

崔如仪思及此,不由怒发冲冠:“褚昭仪的动作可真快。”

宫人立即从女子身旁退后两步,侍立在起右后方。

褚清思的长睫缓慢垂下又擡起,转过身与其对视。

已成为掖庭后妃之首的她,双手稳稳垂在身前,从容应答:“我为陛下掌诏书之事,一切言行皆从陛下意,崔中郎将若对我有何不满,可去与陛下言明,我必会心甘情愿承受陛下给予的一切处罚。”

崔如仪虽是通过韩王武不文献给妇人的,但其先祖也曾为前朝名臣,只是时至今日,再无有能够拜高官者。

也因此,女皇才赐封其为中郎将。

毕竟是名臣之后,还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缘由进出宫室。

心中有振兴崔氏之心的崔如仪当然不敢因此就去与女皇讨论天官侍郎的任用有失,只能咽下一口浊气:“褚昭仪,时日还长。”

褚清思置若罔闻,轻轻一笑后,径直迈步前行。

天下众人都有各自的利益要谋。

那也注定了在朝野不可能毫无敌人。

所谓政治斗争,就是将他人的据为己有,或是坐等自己手中所握的被他人抢走。

她与崔如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同盟。

*

向女皇请罪以后,褚清思并未从阙门走向夹道,而是上到某处楼阙,娴熟沿着重重楼阙之间的甬道在行走。

随即,她站在两阙之间所架起的甬道朝低处看。

此处

刘虞的眼睛在往四周打量,眼中充满着憧憬和震惊之色,但又很好的掩饰起来。

少年即将要擡头的时候。

褚清思退后两步,扶木栏的手收回,彻底隐去身影。

随即裥裙曳过地面,从旁边甬道下去。

刘虞很快就注意到,先是有些不解地张望了眼外面的直道,前面人分明是从这里去谒见女皇的,而后再看着从右侧甬道走来、即将到车驾前的女子。

他拿起车上的手衣递过去,再去拿挡风助温的披袄:“昭仪怎么从此处出来了。”

褚清思接过手衣,自己拢着:“这里是近道,何况你第一次来太初宫...”

她轻声询问:“是第一次吗?”

刘虞走到女子身后,将披袄轻搭在其肩上,仓皇垂手:“是。”

他从前身处乐坊,后来在平乐公主的身边,而且平乐公主若是无事,平常也不会随意入宫。

即使入宫,身为有夫之妇的公主岂会带一个拥有男宠性质的少年随从于身旁。

公主官邸,他都很少去。

已绕到女子面前的刘虞擅自想着,忽然擡了下眼,很快又迅速垂下,于恭敬之中还有畏惧的存在。

还欲再言的褚清思对此。

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回头。

果然是他。

男子已经更衣,颜色近乎于黑,就负手站在通往太初宫的甬道上。

朔风吹过其眉眼,瞬间便凝结成冰,覆在上面。

眼中的情绪也变得莫测起来。

倘若之前在龙门,眼底还有几分与她戏言的谑笑。

那么此刻,已经幽静到如丛林。

佛多日不见太阳。

*

最终,李闻道还是选择了乘车。

而在离家前,他立于堂上,将佩剑放在旁边漆架上时,忽然发问:“我命你们随行,但她身边何时又多了一个少年?”

虽然男子在笑,但语气并不算愉悦。

甚至还有几分责问。

且剑已在架上,握剑的手却始终未曾松开。

奉命前来的侍从提起一口气不敢懈怠,拱手禀道:“前几日褚昭仪与平乐公主乘车去了温泉宫,褚昭仪未带我们随行,当时那名少年是伴随在公主身边的,待褚昭仪从渑池离开,少年就忽然...忽然与褚昭仪同行了。”

温泉宫乃帝王离宫,褚昭仪不带他们入内就几乎难以知道宫内的状况。

知道一切并非是如女子在伊水畔所言那般。

李闻道垂下眼,笑了声。

然而,前面他刚一下车,便听到女子询问少年的那句“是第一次吗”。

看到她转过头来,李闻道沉默着缓步逼近。

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青丝旁的那抹白之上。

既毫不掩饰,又旁若无人。

瞬间明白男子意图的褚清思垂眸,用余光环视一圈四周,有心要避开接下来将有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情。

可李闻道却似乎铁了心要达到目的,擡手就往那处去。

他略显漫不经心地捏着女子柔软又冰凉的耳珠。

可无论怎么揉搓,似乎也难以使其温热。

李闻道眸色渐沉:“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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