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男主视角】:前世②长安,终究还是……(2/2)
李询拒绝:“她是吾的阿娘,我岂能以利剑入其宫室。”
众人也只有无奈叹息的看着太子进去的背影。
走到殿堂中央,李询看着坐在几案后的妇人,崇敬拱手:“阿娘。”
女皇无视身旁的尸体,语气和蔼带笑,毫无被长子举兵宫变的愤慨、伤心:“佛奴从来都是孝顺有礼,岂会行如此大逆之事,可是他们逼你的?”
李询直视着自己这位母亲,坚定摇头:“不是。”
妇人笑而又问:“吾身体大病,对国事也确实开始力不从心,你是因此才决意要宫变的?”
李询依旧摇头:“不是。”
然后这位大唐的太子继续言:“是因为武氏子弟、崔如仪等人,阿娘是儿的母亲,是阿爷的妻子,吾身体病弱,鲁王有所不足,故阿娘代为执政天下,但他们却心存觊觎之心,欲诬阿娘,所以儿不得不有此下策。”
李闻道见况,缓缓退步离开殿内,将最后的温情留给这对帝王家的母子。
他拿佩巾擦拭着手心的脏血,望了眼不远处的寺人:“进去将尸体处理干净。”
最终不知母子二人谈了些什么,女皇同意退位,但也仅言及是因为自己病体难支,而太子为储君的数年来都仁爱有度,早已是一位合格的君王。
故退位让贤,自己则在上阳宫养疾。
这样的深意之下,陇西李氏就再也不能诛杀武氏子弟。
女皇用自己的退位保全了武氏。
*
那夜宫变以后。
李询便开始处置洛阳所遗留的后续事情。
至今未曾即位。
因为他要回到长安去即位,而女皇坚决不同意,二人再次僵持。
有宰相之权的崔仲则留在长安,负责重振长安从前身为大唐国都的威严及地位,同时将高祖、太宗及高宗重新迁入长安太庙。
至于武氏的太庙,也因女皇的原因而暂时未被废。
还有,关于重新掌权以后的利益分配。
毕竟参与进来的王公大臣皆想分而食之。
这样一份功勋无人会,即使是肉汤也足以饱腹。
李闻道则早已被幽禁于洛阳的家中。
因为六年前,他率兵逮捕陇西郡公褚儒父子,实则不过他们不想多一人来分利益,便以此事将男子排除在外。
被幽禁的一月内,李闻道依旧从容,起居如常,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急迫。
但陆翁每日都忧心不已。
在鄯州的裴盈珺知道以后,也乘车以神速来到洛阳。
而妇人抵洛的那日,长安也再次送来尺牍。
只是这次,崔女师在尺牍中言及女子已经在韦比丘的支持之下,离开长安。
李闻道耷下眼皮,望着这支竹简许久。
裴盈珺疑惑的拿起一看,刚从河西、刚从车驾下来的她又迅速离开:“我这就去长安。”
李闻道则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及至妇人离开堂上很久,他才哑声命令家仆取来筮草、龟甲。
但最终举起的手还是放下。
没有卜。
翌日,男子又命家仆取来。
可依旧未卜。
第三日亦是。
这日,与女子在渭水平原会面后的裴盈珺返回洛阳,欲劝长子不要再继续偏执下去。
李闻道听后,只是哑然失笑。
他出奇的平静,昔日的那些偏执,彷佛一夕之间全部消散:“裴娘子,我何时说过不让她离开了。”
至第四日。
当陆翁来到堂
上的时候,只看见一生都未曾为自己卜过、并曾说“人强胜天”的男子就在漆木案上,淡定地起卦推演。
六卜之后。
又烧龟甲以占卜。
所有机会用尽,仍是凶象。
看来已经再无可能,
李闻道轻笑着把筮草扔入熏香炉中。
看到是凶象,陆翁再难忍住,小心翼翼地劝谏他再卜,安慰他裴娘子已去长安见女子,不要先自己伤自己的心。
但李闻道置若罔闻。
因为此卦,他认。
因为她知道了。
可他还是自欺欺人的问出一句:“翁翁,你说她为何要离开长安。”
太子的帛书也在这一日送来洛阳。
李闻道将其展开以后,眸中荡起一抹笑意。
侍立在堂上西侧的陆翁发觉状况不对,倾身去看。
【魏国夫人薨,欲与君共赴黄泉】
再看男子,他的笑又有了另一种意味。
老翁急切地伏地跪拜,甚至将已逝的李敬也搬出,只为挽留住这位郎君的心。
但李闻道却说:“可是,她也唤你翁翁。”
此言彷佛是对老翁偏向自己的不悦,又彷佛是在平静地质问。
因为女子是如此敬重老翁,将老翁视为家人,老翁却视她的遗言不顾,违背其心。
陆翁情绪激昂地以头撞地,只要能够使其回心转意,哪怕是在堂上血尽而死亦欣然往之:“但娘子毫无缘由的离开长安,又突然留下此遗言,必定是因为误会了郎君,若仆今日果真让郎君离开,那才是愧对娘子唤仆一声翁翁!”
毕竟娘子与郎君曾经那么恩爱,怎么会忽然走至如此地步,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洛阳,其中必定有未能及时言明的误会。
李闻道像是听到一句大赦之言,幽深的眸被清泪所淹。
他轻问:“会吗?”
泱泱会因为翁翁劝阻而感到开心吗。
*
不论如何,男子那日在老翁的劝谏之下未曾自杀。
但几日之后,出现了刺客。
只是刺客还未能见到那位中书侍郎就已经被金吾卫砍掉一只手。
这些金吾卫是李询遣来围困被幽禁的男子的。
李闻道知道有刺客欲杀自己后,知道是女子死前所聘的后,亲自去见了一面,然后垂眸看着地上茍喘的人,嗓音凛然:“你应该愧对她给你的二十万钱,我若是你就会耐心等待,无论多久,总有懈怠的一日。”
他在替妻子感到不值。
父兄所给予二十万资财就如此给了一个废物。
*
异日,与崔仲在长安商议完事情的李询躬身来到堂上。
再次亲耳听到女子的遗言,李闻道漆眸中的颜色逐渐淡去:“有一事,我需与太子言明。”
他的眼神清明,人也不再像过去几日那般了无生气:“天授三年春二月辛乙日的深夜,陇西郡公找到我谈及武氏欲谋害太子谋逆,所以请求我提前率兵去褚家逮捕,他会伏罪以保全太子。”
李询其实能够猜到魏国夫人为何会留下那样一句遗言,若男子所言为真,他不禁叹息:“那拂之你应该与魏国夫人将真相说清。”
李闻道低头自嘲:“因为我知道她不会信。”
从褚儒父子死的那刻,他就已经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接受,所以言行才更加疯狂的想要将女子留在自己身边。
当昔年那些所畏惧的都已经成真,其实安心大于一切,故而这些时日才会如此平静,并再次坦然接受所有。
“太子难道会相信一个为女皇行事的人?何况此事,洛阳、长安的人都知道是我率兵去的褚家。”他擡眸,平静陈述着,“当天下都说一个人该死,那人就应该坦然接受,最后死去,不是吗?”
李闻道拂过玉璧,嗓音中含着笑:“某今日告知也并非是想要从太子那里获取什么利益,更不是想要偷生,只是想要太子知道,陇西郡公父子、她的父兄曾在一个深夜,为大唐而死。”
李询内疚地垂下头,语气带着哀色:“吾知道褚家父子待吾及高宗之心,即使拂之不说,吾也会追谥他们,并将他们带回长安。”
李闻道像是再也没有放心不下之事,闻言付诸一笑。
待太子离开后,旁观了这一切的老翁也终于可以恸哭,因为数日以来,男子那双如漆如墨的眼睛从未像今日那般有神。
陆翁知道再难劝阻,所以跪在堂上,已经老矣的声音哽咽到断断续续:“仆会在龙门为..为郎君与娘子凿窟..凿窟供奉佛像。”
李闻道看着已经六十有余的翁翁,不想其再为自己如此奔劳,暮年也不能安心度过。
他声音很轻,被洛水的风一吹就散。
“不必了。”
只是长安,终究还是没能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