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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并列于陇西李氏的谱牒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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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道看向老翁,眸光逐渐沉下。

有一瞬间,某段记忆闪白而过。

是在上阳宫心悸时所看到的那段。

这次,自己似乎能够听清一些老翁所说的言语:“...若郎君执意如此,仆也只能去黄泉见阿郎,躬身告罪。”

他迈步绕过几案,语气有所不悦:“翁翁不必忧心。”

留下此言,男子径直离开。

陆翁无措之下,只能去找妇人。

裴盈珺知道的时候,手中握着尺牍,刚欲遣人送回鄯州。

妇人下意识用了几分力,将简片握紧:“他为何要去陇西?”

那位褚小娘子也并未去那里。

人一焦躁,便极难管束口舌,要把所知的一切都尽数公之于众,冀望能从其中寻到解决的计策。

陆翁就是如此,一开口就谈辞如云:“阿郎从陇西去到长安,尚还常与陇西有所日常往来,但自阿郎离世,郎君开始负责处置陇西家中的事务后,从前因未有威望,郎君惟恐那边的家臣会对自己有所欺瞒,所以常会在几个固定时日躬身前往,可如今郎君是秋官侍郎..所以已经有七载未曾去过。”

“何况近月因郎君患病,陇西家中的事情皆由宗伯在处置。”

裴盈珺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安,掷下简片在几案上:“阿翁先待在家中,我立即就去陇西。”

*

乘马终究还是比乘车疾速。

妇人下车后,未经休息就直接奔往昔年在陇西的屋舍。

但不见男子。

只好遣左右豪奴前去斥候。

最后裴盈珺想到了老翁所言的是宗伯在暂时处置李敬家中的事情,她即时登车,命驭夫去李玄表所幽居的陇山。

陇山的山势并不高,坡势也十分和缓,便利耕作。

在山下不远处的屋舍外,男子站立着,呈居高而望下之势。

一老翁则是坐于胡床上,波澜不惊地在从沙土中将要拿去移栽在田野的豆苗拔出。

李闻道看着陇山垄上采麦的庶民,再一次确认:“宗伯,当真不肯?”

李玄表低头耕作,始终如一的出言以拒:“只有通婚书,无答婚书,便不成姻[1],既不是姻亲,又要如何行姻亲之实。”

李闻道笑问:“难道宗伯以为天下就是非黑即白。”

曾也在长安从政过的李玄表将豆苗所沾的沙土抖落,与其辩论道:“天下事自然难以泾渭分明,其中利益、政治无不是纵横交接,总需有人牺牲自己部分利益..甚至是全部的利益,以此达到国与国、国与民、民与民之间的平衡。若轻易只论黑与白,秩序将无,必成大乱,国也将无治矣,但若把白彻底混成黑,更是有违道德,又要如何治民?国必败,民必乱。惟‘道德昌则政化明,政化明而万姓宁[2]’。”

李闻道抚着长剑,声音清淡:“宗伯果真如阿爷所言是陇西李氏最有辩论之才的子弟,但我却以为权势之下无黑白。”

李玄表愕然,猛然发觉自己前面是陷入了其所设的语言陷阱中。

他顺其言论,在此对黑白连篇累牍。

但其实到最后,自己所有的辩论都是毫无意义的。

在宗伯将要被男子步步紧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之际,裴盈珺大步走入藩篱,母子间数载的生疏彷佛消散,以父母的语气训道:“以如此手段使她之名与你并列在陇西李氏的谱牒之上,究竟有何值得的?”

“人不在你身边。”

“惟几个字与一根简片耳,便如此值得你向宗伯咄咄相逼?”

“且这只是相守的凭证,而非相爱。”

“而你今日所行之事,又能证明何事?

“是你与她的相守亦或相爱?”

李闻道擡眸瞥向妇人,眼中是对妇人的疑惑、抵触与憎恶,就像是在面对一个外人突如其来的教诲。

但他仅是扫去一眼。

随后,直接以强权向宗伯威逼:“既然宗伯以氏族维系往来,那长安的陇西李氏受难,陇西的又岂能避免?”

事关宗族,李玄表无法从容,豆苗因此被手指掐烂:“你也是出身于陇西李氏的!”

两方夹击之下,身体早已不适的李闻道为此聒噪而微拢眉:“若我拘束于氏族之分,就不会有今日之我,宗伯理应知道,从很早开始,士族门阀掌控政治的时代便已经走上终结之路,你我皆是这条路上的亲历者。”

李玄表松开手,已烂的豆苗掉在野草中。

为将长子拉回君子道,裴盈珺心狠道:“你若是执意如此,我必会以三郎前妻、你之亲母的身份去往长安,亲自告知李氏宗室。”

男子虽然是大唐的宗室王孙,但为大周臣。

倘若如此行事,只会给予李氏宗室以柄去攻击女皇。

君不轨,所以臣不轨。

一旦此事危及女皇,情势将朝着所有人都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最后头颅胀痛的李闻道轻蔑一笑:“你永远都不会懂。”

然后举步,转身走出藩篱。

望着男子离开的背影,看似宽大,却又好像不堪一击。

裴盈珺一时不知自己究竟是错还是对。

而李闻道回到洛阳后,绝口不再提此事,又因经过两日跋涉、未曾有过休息,刚归洛阳家中便高热三日。

休养不足半月就重入朝廷。

很快,擢为鸾台侍郎。

妇人也早已回到河西。

*

“你还是那么做了。”

“她知道自己与你已经是夫妻了吗?”

裴盈珺喟叹。

如今是天圣三年。

这块玉璧是陇西李氏的先祖在魏晋所造,李敬那时或许是对自己的身体有所预料,他离开长安之前就已交予宗伯保管,言及在长子李闻道成昏以后,代其馈赠,寄意“成家成室,我造彼昌[3]”。

当时她还未乘车离开陇西,遂也知道。

在李敬眼中,惟有成家才能真正明白为何要立事。

如此,家及宗族都能昌盛。

最重要的是,这就意味着陇西李氏也承认了褚清思是他的妻子。

而有谱牒,便能以此载于陇西的官案。

李闻道将玉璧攥于掌心,目光始终追随着洛阳的方向,缓言:“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只要她不动任何与他人成昏之心。

那份手实也将永远被藏于陇西。

裴盈珺长叹:“你此次又是如何威逼宗伯的。”

女子车驾椎轮滚动前进的声音再也不能闻见。

李闻道就此收回目光

,转身回到堂上,从容反诘:“威逼?裴娘子又怎知我没有答婚书呢。”

裴盈珺怔住。

褚家父兄已死,何处来的答婚书。

若是真的有,两年前在陇西就不会是那样的结果。

妇人下意识就回忆起女子知道自己腹痛的事情。

她甚至觉得那位褚小娘子早已猜到自己是谁。

可是自己两年前去洛阳的时候,女子已经乘车离开,理应从未见过她,也未曾闻过她的声音,何况即使昔年在伊水河畔曾察觉到她的存在,又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多年的宿疾。

妇人行在后,信步走过堂上,跪于坐席,不免为其忧心起来:“若是长安知道..”

李闻道有几分少年意气的笑道:“所以我成了鸾台侍郎,加光禄大夫。”

裴盈珺复言:“她可是要你死。”

妇人出言试探,只是为了确定褚清思对于堂上的男子意味着什么。

是否真的连这都可以视而不见。

但李闻道却警觉掀眼,眸中含有一丝戾气。

三年前的仙居殿外,女子哀痛、苦笑的神情在颅中重现。

“李拂之,你为何不早死。”

“你要是短命就好了。”

面对男子的视线,裴盈珺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衰老下去的肌肤,蔼然笑了笑:“我虽然远在鄯州,但存世近五十载,只要有心想知道,便也不会有阻碍。”

妇人所拥有的人脉都是鄯州与部分陇西的,而这些人又有各自的交往,总有一个是能与洛阳上阳宫产生联系的。

散去戾气,李闻道垂下眼:“可惜,我死不了。”

他轻敲几下几案,谑言:“裴娘子也依然还可以去长安,但我保证他们将避你如蛇蝎。”

“我不会去长安。”裴盈珺颇为动容的望着自己长子,“人之一世,唯有父母子女最是牵挂人心,但我已年衰,父母离世,心中惟愿子女能够康健愉乐。”

未几,妇人正过头颅,看向堂外,引开话题:“那夜你离开,是去救褚娘子了?”

李闻道停下敲案的手,没有回答。

褚清思一从安西离开,他便依然遣了身边的两位侍从暗中跟随,当夜来的侍从就是被他遣去负责暗中跟随女子的其中之一。

但即使以最快的速度驱马沿着祁连山脉去到其安营之地,仍来不及。

待他抵达,那时尉迟湛及女子全部不见,而玄甲武士已经倒在草地上,仅剩大部分寇贼留在那里清点车驾、良马及笥箧。

在下令武骑杀完这些寇贼以后,血腥之气有如一张网笼罩四周。

李闻道下马,独自进入女子居住过的帐幕,最先看到的就是深红色的血迹。

盛满药物、药草的笥箧也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少顷,有人马的声音响在夜里。

“郎君!”

“有褚才人的踪迹了!”

男子转身回看。

是另一名跟随女子的侍从归来,肩上还有箭伤。

他先于侍从开口,声如沉石:“人在哪。”

侍从立即叉手回禀:“在鄯州方向。”

“已经被一支商队所救。”

“商队首领是一年轻女子,姓裴。”

“娘子曾救过她的商队。”

因此便也无需忧心会被谋害。

“只是...”

侍从突然变得期期艾艾。

李闻道眸色晦暗,不置一词,在静等后言。

惟恐眼前之人在找到女子以后,发觉其有所损伤会被惩戒,侍从不敢隐瞒任何一件事:“娘子被寇贼毒烟所熏,或会有..有视障。”

李闻道颔首,稍一思索就似乎已经知道什么,谛视笥箧良久,迈步走去,然后弯腰从中抓起一把碎梗叶。

其能医治喉疾,但在用后嗓音会有短暂变化,区别于原来的声线。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变化后的声音会被裴月明误认。

*

女子既然已经离开。

李闻道也无意再久留下去,少焉便动身前往甘州处置政事。

确定长兄果真不在,裴月明从堂外朝妇人走去,口中喃喃道:“原来那夜真的不是叶暮远,我说为何昨日长兄的嗓音听着有些熟悉。”

当时自己前去命令甲士救援,因是背对着身后的二人,并且还是深夜,距离有二三十步之远,仅能闻见已减弱很多的声音,故而才以为是叶独远。

等她转过身,又得知褚娘子的眼睛不能视物,心中急切到只能注意到女子。

随后,人就不见了。

前日她从阿娘口中得知洛阳的长兄会来家中,所以才祈求其帮助自己驯服狼犬,毕竟叶独远实在是无用。

裴盈珺眯眼,举手要敲其头:“又喊暮远的字!”

裴月明笑着躲入妇人怀中,还如少时。

她问:“长兄是恨褚娘子吗。”

自己虽然在外窃听很久,但仍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

若是长安知道什么?

褚娘子又为何要长兄死。

妇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长兄是爱褚娘子吗。”

“我亦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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