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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还是那么做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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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既是家人,又非家人。

因为裴盈珺与李敬早已和离,妇人也在鄯州有家业,且中间相隔的数载都未曾同处或有过尺牍,所以他从不会主动去问及,并始终都是以裴娘子称呼妇人,而非阿娘。

惟一的一次是父兄死后,她终于大病醒来,为宽慰自己再不能事亲之哀,男子才有意要遣人送尺牍来河西,询问裴娘子与那位小妹是否可以前去洛阳居住一二年再归鄯州。

但被自己笑着阻止。

她知道妇人与裴月明都难以习惯洛阳的生活。

二人从前曾无意中说过。

至于叶家...

裴盈珺来到鄯州后,曾与陇右军中的校尉成昏,几年以后,因妇人不愿再产子而和离,但在那几年中,她身为兄妻,与校尉在军中的兄弟相处愉快,因此拥有陇右军中的人脉。

听闻最后又与西都县掌管政令的县令成昏,大约就是叶独远的阿爷,听闻其性情温厚,治政以贤,但因不能放心田野之事,所以妇人始终都是居于自己在鄯城的家中,儿女子孙也随她一同居住在这里。

后夫无政事、休沐之际,便会来鄯城与家人共享天伦。

叶家与洛阳的来往也几乎没有,仅是妇人常去洛阳。

褚清思手指微勾,但她忘了如今自己与裴盈珺仅是外人。

于是解释道:“从沙州去安西的途中,我曾与裴二娘同行两日,她隐晦提及过裴娘子是以耕田谋生,我曾见过很多在田野劳作之人都身患各类疾病,然而昨日见裴娘子身体康健,因此才有疑问。”

言毕,褚清思擡起双臂:“若是有所触犯,望裴娘子宽宥。”

鄯城县是高宗在西都县西北另置的,鄯州与吐蕃毗邻,为实现军队的粮食自足,有沿边屯田。

听闻是裴盈珺在为军队出谋。

而妇人的宿疾就是因此有的。

裴盈珺

恍然明白,然后宽解道:“褚娘子所言并无触犯我之处,我还要多谢褚娘子的眷顾,这虽然是宿疾,但也并非大病。”

耕田为生的百姓常年都需要以自然气候为生,若是错过耕作,便要再等待一年,所以为了能够追逐季节,必然也需以身体的康健为代价。

就如前世二人在渭水平原上最后一别时..自己所言那般,裴盈珺是盘旋天上的苍鹰,且直至自己死时,妇人的精神都仍还矍铄,未有大病。

褚清思低下眼,浅笑喃喃:“我很羡慕。”

裴盈珺未曾听清,身体微微前倾:“褚娘子可否再说一遍?”

褚清思将情绪收敛,复言:“裴娘子要保重身体。”

妇人露出长辈的慈和,喜悦颔首。

*

褚清思向裴盈珺辞别后,自堂上漫步出来。

其家中的儿童跳着蹦着来抓自己的裥裙:“小姑要我将褚娘子牵回去。”

仅是视物有障,而并非是失明的褚清思不解看向中庭,发觉在裴月明锲而不舍地驯服下,狼犬更为凶暴了。

大概是不想犹子被狼犬咬伤,所以以此缘由将其遣走。

她遂也任由儿童在前导引,含笑询问:“壮壮为何叫壮壮?”

尽职履行命令的叶壮壮走的小心翼翼:“阿娘刚产下我,我就喷鼻,非哭,所以祖母才取壮壮为我的小字,阿爷本来是要祖母再为我取训名的,但祖母说训名应是父取,可阿爷也不敢僭越父母。”

很久都不闻后言。

褚清思无奈笑问:“那壮壮的训名是..”

儿童骄傲挺胸:“叶壮。”

*

十月朔,大风。

褚清思视物的能力已经比前几日有所显著。

万物终于不再只是光团,渐渐能够看清一尺多之内的事物。

她立于甬道,抱臂远望衰颓的夕阳,神情有着无限哀思。

因为今日是韦比丘的忌日。

在前世,玉阳公主也曾意图用佛经来动摇女皇的统治,但其中一名负责翻译佛经的僧人在意识到异样后,迅速向女皇告密,所以还未来得及宣扬那些经文,玉阳公主就已经被诛杀。

房龄公主也没有因此被牵连致自己与韦家被赐死,最后是身有重病,受尽煎熬离世,陪葬于太宗陵墓,常伴爷娘身侧。

褚清思忽蹙眉,似乎是在想一切的改变是从何而起。

因为天授二年的春三月,李闻道已经将通婚书送到阿爷手中,所以自己前世也没有为玉阳公主译经。

于是公主找了其余僧人,其中就有那名告密者。

突然,东面传来吠声。

褚清思循声看去。

在中庭的胡杨树下,一男子负手伫立,微微低头,彷佛在审视着某物。

而几日以来,那条始终都不被裴月明所驯服的狼犬正躺倒在地,腹部剧烈的在起伏抽搐,发出呜咽声,旁边还有一滩殷红。

依据当下状况来看,那应该是血。

即使看不清,但这样的姿态让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人。

裴月明少间也从藩篱之外走入家中,看见树下情况,焦灼的疾步过去看狼犬的伤势。

男子漠然:“是你求我帮你驯服的。”

裴月明的愤怒被堵于心:“可这..”

男子淡瞥一眼,与犬对视:“畜牲并不知道兽与人的区别,它们只服从比自己地位高的,你若是真心想要它臣服于自己,那便要让它明白以你的地位足以使其死,倘若你舍不得,那就不要再徒劳。”

他笑:“因为它永远都不会向你俯首。”

随后,转身迈入堂上。

裴盈珺在那里。

裴月明看着喘息的狼犬,庆幸并不危及性命,而后叹息一声,好像已经接受自己永远都不能将其驯服的命运。

褚清思站在原地,眼中有哀戚。

自己就宛若是那只狼犬。

见裴月明没有伤心之意,她迈步过去,轻声问道:“裴娘子预备如何处置它?”

裴月明无可奈何地抚摸其毛发:“既然它不愿俯首,那自然是将其医治好,然后放归原野。”

褚清思唇畔弯了弯,褐眸带着湿意:“谢谢。”

裴月明不知所以:“褚娘子为何要谢。”

褚娘子笑着摇头,将此事随意揭过,继而再问:“不知前面那位郎君是何人?”

裴月明转身看向堂前:“那是我长兄。”

叶独远。

褚清思垂下眼。

两日前,叶独远代母前往军营屯田。

大约是刚刚才归。

可其声虽然与叶独远有些类似,但又并非是全然相同,与那夜晚上在祁连山脉所遇到的也有所差异。

很快褚清思便释然一笑。

尉迟湛清晨已经遣人前来告之,明日就会来此。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将离开。

*

翌日黎明,尉迟湛与几名卒士就已经赶至裴家的家门外。

还有一车驾。

只是从藩篱看进去,见主人尚未醒寤,他们便都安静地卫戍在外面,及至有奴仆发觉大道上的卒士,迅速去告知妇人。

未有一刻,肩搭绿色披帛的褚清思便辞行出来。

因那些玄甲武士多数死亡,所以与他们同行的是需要前去国都洛阳宿卫的卒士,共一百余人。

根据政令,各州折冲府的府兵每年都皆需前往长安、洛阳等城池宿卫一月有余,依照距离远近而有更为具体的策令。

登车后,尉迟湛驱马来到车驾右侧,将与天下局势相关的事情告诉女子:“褚才人,安西前两日出了事。”

褚清思犹豫顷刻:“突厥还是吐蕃。”

若是有战乱,河西必会有消息。

除非是逆德的阴谋。

尉迟湛命驭夫驱车后,继续跟随在车驾旁回答:“并非是战争,而是李侍郎在回安西大都护府的途中,不知为何重伤,始终都未醒,如今副大都护杨胄已经在召集安西、河西两地擅医者前去医治。”

褚清思朝帷裳外看了眼,沉默少焉,然后言道:“以他举足轻重的地位,整个陇右道都不会让他有事。”

尉迟湛说出自己的猜测:“但事情很怪异,会不会是河西这些州刺史所谋害?”

褚清思摇头。

若要谋害,不会如今才动手。

随后,她对外命道:“此事与你我无关,尽快在十二月之前回到洛阳。”

自己已经远行太久。

*

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寒凉。

堂前,有两人倂肩站立。

男子背在身后的手掌握有一物,他没有目的地来回摩挲,同时又望着大道上的车驾快速驶离,扬起滚滚尘土。

在车驾逐渐不见后,其身侧的妇人不再有所注目,转身欲离开,但不经意间发觉何事,遂好奇看向他手中所把玩之物。

是一块中央有穿孔的圆形扁平玉璧。

当再次见到此璧,裴盈珺不敢置信地怔在原地。

良久后,妇人无奈哀叹:“你还是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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