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学着用舌尖滑过。(2/2)
而先前已经先行出城来追击的金吾卫其中一部分折返回来复命:“李侍郎,前面未发现玉阳公主及羽翼的踪迹。”
跟随而来的左金吾卫中郎将疑惑道:“在深夜离开,又带有沉重的负荷,即使是不休息,也绝不会行走如此之远。”
李闻道闻言,平静诘问:“玉阳公主都带走了官邸中的何物?”
左中郎将朝男子拱手:“财帛金银之物。”
李闻道应机立断的控马掉向西南方向。
“去渭水。”
玉阳公主的食邑地就在渭水以北。
她只能去那里。
只是如今诸王及公主皆只有食邑之权,没有封地,而玉阳公主的封号与其它以食邑郡名为号的公主不同,故而很多人都忘记她的食邑地在何处。
但赶赴渭水畔的时候,辽阔的水畔无一人。
中郎将竭力拉住所骑乘的这匹马:“他们是不是已经渡过了渭水?”
李闻道眸色渐暗,视线越过渭水,一直望向渭水对面:“玉阳公主身边的那位家令可在长安。”
左中郎将摇头:“未曾见到。”
李闻道神色也随之变得舒缓,轻笑一声:“命所有人在附近隐蔽行踪,等夜深。”
*
及至夜深更阑。
一队人马于寂静中出现在渭水之畔。
很快从远处又有一骑飞驰而来。
“公主。”
望着对面的妇人闻声看了眼:“预备过渭水,谨慎行事。”
家令还未禀命。
四周突然一片火光。
有无数武士站在身后、左右两侧及所有能够站立的方位,而这些人所形成的是一个半圆,随着他们的走近,此圈也在慢慢收紧,将老妇等人困在其中。
李闻道也驱马缓缓从夜色中而来。
他凛然诘问:“为何要利用她。”
在女皇那封文书到长安之前,与崔孝是翁婿的薛礼也已经率先来书,仅有简单的九个字。
【周张以贵主殃及其妹】
玉阳公主坐在马上,动作干净利落的甩了几下缰绳,与男子对面而视,似是对此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她微微俯身向前,以一种蔑视的姿态反诘道:“天下博弈,李侍郎还要问‘为何’二字?”
李闻道右手握着缰绳,以指腹轻点缰绳。
“可惜公主输了。”
玉阳公主仰头大笑一声,而后迅速低头,眼神之中闪着熊熊火光。
她不服输:“吾输了,她武氏便赢了吗?李拂之,依武氏睚眦之怨必报的性情,褚小娘子还能活吗?何不与吾一同光复大唐。”
李闻道低头一笑:“我是圣人所提携,何况我还不至于主动寻死。”
见妇人束身就缚,他命令左右:“调遣左右武卫、屯卫将公主送至洛阳。”
随即,男子转身。
独自离开。
*
在见过父兄的第四日。
女皇命人放了支迦沙摩,并私下来到白马寺与其会面。
这是自高宗崩后,他们的首次促膝谈话。
谈到最后,二人皆畅怀。
女皇也笑着与支迦沙摩说:“听闻为玉阳公主翻译佛经的是一位小娘子,吾还真想见一见。”
于是,沙弥去佛寺以北的殿室请人至。
褚清思从容起身,擡足穿好翘头履后,缓步跟随沙弥来到一处幽静的宫室。
这里四周有松林。
但却很敞亮。
而在高堂之上,妇人端坐。
赭色袒领襦裙使其更为庄严。
支迦沙摩则在堂下一侧跪坐。
或许是心中已然接受死亡的后果。
褚清思当下很平静。
看着眼前已经成为皇帝的妇人,不觉惶恐。
妇人与自己想象中的无数形象都皆不相同,她方额广颐,没有可怖
的相貌,声音很温柔和善,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唯一不同的是妇人的神明英发与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奕奕,这是寻常女子很难拥有的。
因为权力与雄心的滋养。
其之所以成为女皇,必然有众人所没有的能力。
但妇人也果真如貌相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亲善的恍若就是家中的尊长,笑意蔼然:“原来你就是昔年那个在玄奘身边翻译佛经的褚小娘子。”
褚清思面朝北面站立,手肘自然弯曲,两手相握于身前。
她淡然答之:“是妾。”
妇人望着堂上毫无惧色的女子,眼中生出赞赏:“大慈恩寺及弘福寺两处译场,玄奘从不肯轻易让人进去,其中若有他所爱重的经典,还会驱逐左右之人,只留所信任的弟子,但你却得他器重,还能参与唯识论的翻译,真是后生可畏,来者已不如今。而褚娘子所译的那卷佛经吾也已经看过,翻译精准,其文优美,有玄奘之风。”
即使有妇人不加掩饰的称赞,褚清思仍不敢骄矜自功,惟恐会累及父兄和大嫂:“但是妾却犯下大罪,有辱大禅师。”
妇人闻之一笑:“何为大罪?褚娘子是说玉阳与妖僧佛秀的那件事情?褚娘子只是翻译佛经,难道有人以先秦百家来辱吾骂吾,吾还要去灭百家之说?倘若如此,吾也应先将佛僧悉数诛杀,灭尽大周诸佛,但佛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它的人,而你有此才能,玉阳会找上你在吾意料之中,但依照玉阳的性情,她必然也不会将实情轻易告之。她数载以来都是如此,要天下的人都以她为中心,所以才不顾天下民生。”
“你让褚左丞陈给吾的帛书,亦也才华斐然,殚见洽闻。”
褚清思惊愕擡眼。
未曾想到妇人在三言两语间就宽恕了自己的如此大罪。
妇人见女子于不经意间所流露出的欣喜及九死一生后的泪眼,即使伪装再好,也只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娘子,骨子里就应该是鲜活、肆意和热烈张扬的,让人喜爱。
她笑道。
“你得玄奘亲授,有此慧根。”
“吾唤你观音如何?”
褚清思不动声色的低下眼:“此为观音之幸。”
继阿爷将她小名改为梵奴以后,她的字也被改。
妇人又言:“不日将有高僧从天竺求法归来,其中有数部经典,吾会以天宫寺为译场,观音可否愿意入译场。”
*
自昨夜起,男子通晓不假的骑行八百里。
终于在翌日的日正以前回到洛阳。
但刚入太初宫,便从集仙殿内监口中得知女皇去了白马寺。
他又以最快的速度从定鼎门驱马出城。
入寺后,阔步朝北方走去。
腰间的佩剑在行动时发出微不可闻的撞击声。
见中庭的奴仆无秩序的四散。
李闻道站在甬道,握紧剑柄,看向女子的居室。
缄默着沉步迈阶去门口。
最后嵬然不动。
而室内,女子安然站在树灯旁,白色蓝纹的袒领使其如一汪细水长流的清泉,而以绿饰纹的披昂左端裹其圆肩,披昂右端则从身后绕过,被挽在臂弯间。
她很平静。
褚清思察觉到光线被挡,有黑影立在门外。
她转头去看。
“阿兄。”
李闻道也终于动了,迈步入内。
可也依然是一言不发,而原本握着剑柄的手已不动声色的落在女子腰间,一只大掌轻易便能控住。
随后,拥入怀中。
手臂在用力。
褚清思安安静静的,任其抱着,只是许久未听其声,她蹙着眉从男子怀抱里仰起头,见男子眉宇间积着沉重的疲顿,身上的寒气也日久不散。
骑马从洛阳归来,冷风必然萧瑟。
褚清思努力把被压制着的双手从他胸膛中抽出,然后环住其脖颈。
她下意识的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这是安抚的动作。
“我无恙。”
“圣人没有罪责我。”
“阿兄不必忧心。”
李闻道发觉女子足跟离地在将就自己,遂弯下腰,然手臂仍不曾卸力,他将下颔落在其颈间,闭上眼睛后,哑着声音嗯了声:“刚刚泱泱在想什么,为何那么安静。”
褚清思看着手中始终都在握着的一根简片:“比丘刚从长安来书,询问我安否。”
事情发生五日,酷吏把很多人都牵涉进来。
两地也都声势浩大。
远在长安的韦比丘知道也已经不足为奇。
确定怀中人的安全后,李闻道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松开。
他合眼低喃,嗓音变得有些迷离:“泱泱,阿兄好累。”
褚清思忽然想起前世记忆中二人的举止。
她小声提醒:“简娘会来。”
思索少顷之后,轻声道:“阿兄,你先放开我。”
其实在女皇命她入天宫寺以后。
还有一事。
那时,一位穿着蓝色圆领袍、穿戴黑色幞头及革靴的宫人疾步从中庭来到殿室内:“圣人,李侍郎从长安来书。”
妇人以为是长安有所变故,丝毫不避讳的当下拆开阅看,最后把帛书随手扔在身前的案上,言语间都是对子孙后代的无奈与宠爱:“拂之这孩子,跟随吾也已经五六载,居然还信不过吾的用人之道。”
褚清思听见男子的字,目不转睛的看着。
妇人察觉到堂上的视线,一时兴起,所言如悬河泻水:“拂之在书中说佛经一事涉及广大,他会先将玉阳搜捕出来,带回洛阳,而其余事情..稽首请求吾一定要等他从长安归来以后,由他躬身来为吾效命查清。”
其中所为何事何人,已是不言而喻。
然妇人对此只是摇头一笑,似乎已是暗中默许男子帛书所提议之事,转而言其它:“吾见你们兄妹情深,便想起佛奴与阿仪来。”
后来,女皇与她说了很多三个亲子与小女少时的趣事。
但她也能感觉到,妇人似乎很喜欢阿兄。
就如同喜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或许是与亲子之间有着权力政治的隔阂,妇人永远都不能坦然的享受父母子女的爱,所以将这一切都映照在与亲子年岁差不多的阿兄身上。
而此时,被妇人称赞为情深的二人已然越过兄妹的界线。
褚清思吻在男子的薄唇,学着用舌尖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