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难言之隐(3)(2/2)
她不想去想,可忍不住想,可只要心中浮现出那张脸,她便像躲避瘟疫一般躲避不及,怀揣犯罪似的愧疚,她极力驱赶这道身影。
马靴踩在石子路上,达莉娅回头,瞳孔里映照出康斯坦丁的怒容。
她照常起身,微笑问:“怎么了,科斯佳?”
在他面前,康斯坦丁站定,他似乎快要忍耐不住,双眼通红,脸色苍白,就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康斯坦丁整个人都在发抖。
达莉娅怔了怔,突然在那熟悉的信封上看到一滴粉色的封蜡痕迹。
她突然想起来,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通信中。萨维利常用的就是这样的封蜡。
达莉娅呼吸一滞。
“我母亲死的那天,你说你也在场,后来谁都不愿意在我面前提及母亲,可只有你,你偷偷告诉我,母亲直到临死前嘴里还一直在叫父亲的名字。”
“而那个抛弃了他的男人,正享受着获得一个新儿子的喜悦!”
“那个人,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只剩下奶奶,当奶奶去世后,我就只剩下了你!”
康斯坦丁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流泪,却还是忍不住哭音,他将信举起,浑身颤栗,“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背叛了我……”
信函狠狠砸向失语的达莉娅,突然,云朵遮住了阳光,一抹灰蓝色的阴影笼罩而下。
“不……科斯佳,不是这样的……不……”达莉娅反应过来就想去解释,她抓住科斯佳,哭道:“不是这样的!永远都不可能!永远!”
“不,我不要相信你,我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走罢!你去萨维利身边吧!你们都走吧!最好把亲王的头衔也拿去,叫我改姓!把我赶出去!”
这震撼太大,康斯坦丁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不听任何解释大发雷霆,在意识到很可能真的失去后陷入茫然和手足无措。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在这个家族里立足,除了那些看中他身上代表的哥萨克利益的人,谁来承认他是个真正的戈利岑?
康斯坦丁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泪眼朦胧地说:“我宁愿,身体里从未流淌过戈利岑的血液。”
他转身离去,留下掩面哭泣的达莉娅。他奔跑进屋内,沈淙刚好送走赵掌柜,
“亲爱的?”沈淙一眼就看出了他剧烈的精神嬗变,这人就像灵魂出窍,站在这里的好似一具空洞的肉/体。
沈淙连忙迎上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露琴卡……你会离开我吗?”康斯坦丁怔怔地问他。
“我……”
“你也是要回中国的是不是?”
沈淙不愿意说谎,他垂下了头。
“瞧,你们一个二个都要离开我,算了,我应该去土耳其,圣彼得堡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死在战场上或许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康斯坦丁说完转身上楼,沈淙咬了唇,连忙追了上去。
卧室里,康斯坦丁再也忍耐不住,这些年对父亲的怨怼,对萨维利的仇恨,对母亲和祖母离去的悲伤、以及达莉娅对萨维利的感情……
还有沈淙终将回到中国。
老亲王的诅咒,将在他身上应验。
——他终将孤身一人。
他扑在床上,将自己埋进枕头里,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哭得跟孩子一样。
“科斯涅卡,科斯涅卡……”
沈淙轻抚着他的背,温存地贴了上去:“亲爱的……”
“何必为未曾到来的事情哭泣呢?亲爱的……”
沈淙还是第一次见到康斯坦丁这种模样,他就像孩童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毫不避讳。
沈淙难过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科斯涅卡痛了。
好一会,康斯坦丁才在沈淙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来。沈淙拨弄他的金发,在他湿淋淋的眼角吻了吻。康斯坦丁不哭了,却老半天不擡头,沈淙一愣,赶快拿来了手帕。
“怎么这么爱流鼻涕,你是鼻涕鬼。”沈淙笑着用手绢捏住康斯坦丁的鼻子,康斯坦丁这才坐起来,狠狠擤了一通。
“因为小时候吹了太多冷风,把鼻子冻坏了。”
沈淙哄着他说,“日后叫陈太医给你抓个方子,万一以后当将军了还流鼻涕怎么办,以后人家叫你鼻涕将军。”
“叫就叫,总比叫戈利岑要好。”
康斯坦丁一说,下巴又哆嗦两下,两行热泪便滚滚而下。
“还不能说了,一说就哭,比我还爱哭!”
康斯坦丁咬了咬牙,用袖子抹去眼泪,“对,我不要哭,哭个苏卡不列,都走了好!无牵无挂才是最好!”
“谁要走了?”沈淙生了气,他以为康斯坦丁还在点自己。
“达莉娅要走了!”
擡起头,康斯坦丁几乎绝望地说:“达莉娅,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