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诛心（1/2）
第42章诛心
也许是太过惊喜，韩雁亭亢奋了一整夜，怎么也睡不着。反倒是秦翊棠如同做完告解，甜梦酣沉。捏捏他的耳朵，碰碰他的眉毛，他也毫无知觉。
韩雁亭止不住地微笑，他好像第一次见到秦翊棠在他面前睡着，原来他睡着时还是会轻轻蹙着眉，似乎有心事。
韩雁亭不是傻瓜，他当然知道，现在并不是万事大吉。秦翊棠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若不是今天接二连三的意外，还要很久才能听到他的真心话。
他还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害怕被抛弃，害怕付出的真心没有回音。
在阿拉斯加的那个雪夜里，那双痛苦到已经无法承受的眼睛永远印在他心里，那样的感情烈度几乎把他击垮，这些年里，每每再想到那双眼睛，还是会心痛。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韩雁亭用食指抚平他的眉头，又摸摸他的脸颊，秦翊棠动了下身子，把手臂搭在他腰上，又睡熟了。
他伸手抱住他，像哄睡一个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觉得一切都会好的，他要让秦翊棠知道，他独一无二，他那么好，值得真心相待。
天刚亮起时，韩雁亭打算起床了。他要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学校。尽管再小心，起身的动静还是惊醒了秦翊棠。
“睡吧睡吧，我要去上班了，你再睡一会儿。”韩雁亭赶紧按住他。
“我送你……”他含糊地说。
“不用，我已经叫了车了。你再睡一会儿。”韩雁亭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摸摸他的头发——他的发质偏硬，有一撮头发倔强地支棱着。
秦翊棠笑了一下，总是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意识尚未清醒，显得格外粘人，拉着他的手，挠挠他手心：“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好。”
韩雁亭欢天喜地地走了，比喝了十杯浓缩咖啡还精神。秦翊棠目送他出门，抱着他睡过的被子，挪到他的枕头上，看着阳光里的浮尘自由自在地旋转着，眯起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突然一个噩梦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翊棠，很开心是吧？你看你那副贱样子。”
秦翊棠心头一凛，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想起这个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坐起身，现在的心情很好，和她斗嘴也无妨：“杜翌梵，恭喜你没有被呕吐物呛死，又能给人间多造一天孽。”
杜翌梵缓步下楼来，未卸妆的化妆品在她脸上敷出一层细小的痘，眼圈青黑，蓬头垢面，如同一个恶鬼，站到他面前。秦翊棠也站起身，收拾一下打算也离开这里。
杜翌梵不做声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嫌恶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快乐，税了我的男朋友，还故意要演给我看。你很得意？”
秦翊棠知道她又在发疯了，自从陆芮和她分手之后她就很不正常。
他不愿意计较，因为，是的，他就是很得意，他和韩雁亭在一起就是很快乐。
他很中肯地说：“杜翌梵，你还是洗洗脸敷个面膜吧，最好再刷个牙。还有，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你少嗑点违巾药，这里不是美国。”
杜翌梵置若罔闻：“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很喜欢你吧，你就这么缺爱吗？非要捡我挑剩下的？”
秦翊棠有些恼火，但这种招数，她很多年前就使了一次，那次韩雁亭也选择了他，他没什么好怕的。“他是人，不是物品，不是谁剩下的，请你尊重他。”
“笑死人了，现在讲话也和他一个调调了。什么尊重不尊重，爱不爱的，你是傻逼吗秦翊棠？
世界上根本没有爱这种东西！
听得我要恶心死了！你觉得他会爱你？他爱你什么啊？你有什么？对，你有钱，你有一副皮囊，他就爱你这些。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给他看看你的资产，他也一样爱你，脱了库子爬到你床上。”
“原来你就是这么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的吗？我还以为你有点魅力呢。”秦翊棠不为所动，绕过她去冰箱拿了一瓶水，又去找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
懒得和她废话，人不和疯狗吵架。
杜翌梵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火更炽。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四个月前，秦翊棠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死人脸，三伏天看了他都要打个寒战。
那时候她正和陆芮甜甜蜜蜜，打算和家里出柜把事情定下来。现在，陆芮跑了，她成天浑浑噩噩地提不起劲，却轮到秦翊棠和韩雁亭在一块儿亲亲我我。
她一早醒了就看见他们相拥而眠，看着韩雁亭对着他犯花痴病，看着他们黏黏糊糊说起回家吃饭。
凭什么？凭什么秦翊棠看着那么幸福，她和一群傻逼小明星喝酒嗑药头痛欲裂，像个落水狗？
凭什么陆芮对她死缠烂打了这么久，把她像狗一样管着，现在却撒手说不要她了？
凭什么连妈也嫌弃她没正行，说起秦翊棠的好了？
听说外公都快把秦翊棠列为继承人了。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你们都偏向了他，凭什么我什么都没了？
你们不都说最爱的是我吗？
你们忘了他是个没人要的恶毒的小病秧子了吗？她不服。
杜翌梵冷静了一下，思考着秦翊棠的弱点，终于在他离开之前，她想到了。
“好吧好吧……”她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不吵了。来说说雁亭吧。你们怎么好上的？怎么样，他是不是很会接吻啊？是我教的哦。你知道吗，他第一次接吻很笨的，什么都不懂。”
秦翊棠动作顿了一下，嘲笑了一声，对她这种挑衅很不屑。
好吧，看来强度不够，就当热身好了。
杜翌梵再接再厉：“那时候，他也会说起，以后在一起要怎样怎样，要买一个什么样的房子。你说他搞不搞笑，他大学还没毕业呢，就想这些。他是不是也和你这么说了？”
杜翌梵笑起来，好像对过去很是怀念。
而实际上她并不记得韩雁亭说过这些，她才不会记得一个甩了她的男人都说了什么。
她只是知道秦翊棠不想听什么。
“雁亭就是这样的啊，他就是很想有个家，他和我这么说，也会和你这么说，之后也会和别人这样说。”
杜翌梵做出很善解人意的样子，“有时候呢，我也会想，如果我当时把他税了，他这些年念念不忘的会不会就是我了呢？还好我没有哦，不然你怎么办呢？”
秦翊棠找到了钥匙，一言不发，准备离开，眉宇间的喜悦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只有阴云重重。
杜翌梵追着他的背影说：“不过他真的是个蛮好的恋爱对象，总是一副很真心真意的样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总是会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他真的很爱你？
他对我也是一样的，最后还不是分手了。
你要是真的很想试试恋爱什么感觉的话，他确实不错，我五星推荐。你要真的爱上他，我觉得没有必要。他的感情是很廉价的，你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出现，他就会爱你。”
“不是的。”秦翊棠说，声音轻微，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那时候他刚分手，异国他乡，他只认识你，他这种精神脆弱的恋爱脑，喜欢上你真的太正常了。”
杜翌梵眼看着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用力到发青，身心舒畅：“他这些年也不见得就只想着你吧？他难道真的没有爱上别人？你相信吗？大概率只是因为你出现了，他恰巧也无人可爱，于是就这么凑在一起了呗。我是为你好，这个世界上的情情爱爱都是骗人的。玩玩可以，别太认真。”
秦翊棠始终一言未发。她便知道他听进去了。他的痛苦逃不过她的眼睛，就像吸血鬼能敏锐捕捉血腥味。
她感到无比满足。这个世界就是痛苦的炼狱，你又凭什么快乐，秦翊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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