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群魔乱舞(2/2)
余棠:“……”
这人果然不管是搞中医还是西医都十分骇人,老让她操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过了片刻,段汀栖把手指从余棠手腕挪开时,余棠瞧着她的表情低声问:“怎么样,段大夫,我还成吗?”
段大夫点头,说:“脉象强劲有力,且有滑珠滚过,均匀流利,是三个月的喜脉。”
余棠:“……”什么鬼。
她忽然笑了一声,揪了下段汀栖的脸颊,“三个月了,谁的啊段大夫,这个能把出来吗?”
段汀栖也从神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笑着取下她的手包在手心,“你还想是谁的。”
余棠被她逗得眼睛彻底弯成了一潭水,笑着打量了段汀栖一会儿后,指着她手下的药方问:“认真的吗?”
“是真的。”段汀栖坐的是一条长凳,把余棠拉了过来,玩儿着她的手指说:“我爸当年是西医科班出身,老觉着中医太囫囵,不精确,弊端太多,看病的副作用大过疗效,所以一直有几分偏见。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我妈,两人见的第一面,我妈就从他的面向上‘望诊’他失眠多梦,且肝胆湿热。”
余棠任由她玩儿着自己的手指,也没有多想,只是笑了声,觉着段汀栖的神棍果然有所遗传。
“我爸虽然没怎么把她的话当回事儿,但两个月后,自己就因为胆囊炎上了病床。他之后觉着有意思,逐渐开始注意我妈,还私底下偷偷关注着那些经我妈之手的病人,背地询问他们的情况。我妈当年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也暗中跟他较起劲儿,有时专接一些他没办法治的病人。就这么一来二去,他有一年请长假,跟在我妈身后背药箱,陪她在山野乡村间当了半年游医后,回来就把她求娶进了家门。”
余棠听得有意思,低笑着眨了眨眼:“这么浪漫啊。”
“……”段汀栖没说出话,毕竟跟父母比起来,她跟余棠两个人……确实没法儿提。
想想以后她们要是有了孩子,孩子有一天也这样跟喜欢的人提自己的父母,但说出的内容却是:我妈妈们当年是通过结婚认识的……是的,别人是认识后才结婚,她俩儿是通过结婚认识,还用了当年一个叫做微信的古董软件……对,那个功能叫“附近的人摇一摇”……
估计人家都没听完,就觉着这一家人不太靠谱,把她们女儿给甩了……不对,她明明现在跟余棠八字都没有一撇,为什么会联想到这里……
段汀栖又立即收回发散的思绪,握着余棠的手说:“但他俩儿结婚后也没有很服气对方,一边偷偷学习涉及着对方的领域,一边暗自比较谁治好的病人比较多多。到最后的时候,他们其实都已经中西医皆融汇百通,水平是不相上下的。”
余棠安静听着笑了下,想着段汀栖的父母活着时,一定很恩爱又幸福,所以才能生出这样的女儿;又短暂地想了一下自己的父母,其实除了已经没有印象的父亲,她对母亲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现在是死是活,据叶巍和那些叔伯说,他父亲当年也没有提过,没有人知道这些。
她还不知道面前这人刚才心里还独自演了一场戏,擅自拖她出场演了几十年,所以这会儿……有点儿饿得慌。
“饿了?”段汀栖好像看她一眼,每次都能把她在想什么猜个八九不离十,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喂给余棠:“怕是还得等一会儿,苏家的晚饭一般接近七点才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余棠含着糖瞧了她一眼,乖乖坐着,“之前经常来吗?”
“是,”段汀栖点头,“我妈之前跟苏大夫就有来往,时常切磋,当年偶尔相约一起去乡间游医,她不在之后我就开始经常过来了,一般十天一次,前两个月也来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余棠福至心灵,“那你七月休的那一个月假……”
“我医术不及父母,只是自己有点兴趣,所以随着他们的脚步偶尔出去游历一下罢了。”段汀栖十分谦虚,“而且游医算不上,我每年就是抽一个月,去一些风景不错的乡野间度假,遇到力所能及的病症和病人,就顺手帮他们诊治。”
余棠轻轻看着段汀栖,觉着这个人比表面所展现出来的样子有趣太多了,之前却从来不张扬自己,等到旁人自己去看到的时候,就会惊叹于她的五彩缤纷,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去喜欢。
鼓捣了一下从舌尖甜到心里的糖后,余棠对段汀栖说:“你明年去‘度假’的时候,带我一起。”
明年这个约定一听就让人很喜欢,段汀栖脸上浮起笑:“嗯?”
余棠噙着糖,也含糊笑了一声:“我给你提药箱。”
段汀栖听到这句话,眼里顿时泛出了特殊的神色,不过这个时候,江鲤忽然发来了一条十分煞风景的消息:“不要卿卿我我了,过来吃饭。”
“……”
苏家的铺子是开在前堂的,吃饭和住宅都在后堂,要穿过一片藻井小院。章老大爷见她发消息,臭骂了一句:“懒得出奇,让你出去喊个人,这两步路都不愿意跑。”
江鲤却心想这老头儿知道什么,那俩人现在不知道在前面儿干什么,她可不想平白无故长针眼儿。
但是尽管这样她这么体贴,段汀栖跟余棠走过来的时候,江鲤还是承受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
好在苏永焱是个事儿精,很过招过了众人的注意力。他平时就一天不知道都在房里忙活什么,临到吃饭的时候还不想正常落座,想夹一碗菜回房间吃,被苏阿姨呵斥地骂了两句:“坐下。”
江鲤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地啃着排骨说:“在他眼里,我们都是愚昧的凡人。”
“……”章老大爷虽然觉着她说得不像人话,但觉着意思是那么个意思,苏家这个小子,好像越来越长歪了。
他正打量着,苏永焱对江鲤还以白眼儿,一副对她连开口都懒得开口的样子,低头快速地扒着米饭,不管别人说什么,始终不搭一句。
其实江鲤还真没说错,在座这些人,就段汀栖一个月入数万的能入苏永焱法眼。以往吃饭的时候,苏永焱还看在段汀栖的面子上,偶尔愿意心平气和地入座,大家聊天的时候也说两句人话。可是自从听说段汀栖找了身边那个“文盲”,苏永焱就连她也不当回事儿了。
余棠安静吃着饭,忽然就遭受了这么一记眼风:“……”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又惹到这位“意识高贵”的少爷了,不明所以地擡了一下头。
段汀栖却忽然给她夹了块儿排骨,瞥了苏永焱一眼,“你毕业有几个月了,找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照以往,苏永焱是会好好答几句的,但大概也是最近被苏夫人骂得烦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扔,“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了啊,工作工作,人非要一闲下来就急着找工作吗?哪个有所成的人不是经过学习积累的,一辈子忙着当螺丝钉一样的打工仔有什么意思啊。”
余棠被他“高贵”了两次,可算是明白了,感情眼前这位的少爷就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难怪平时眼睛都长头顶的。
段汀栖虽然吃饭的时候也不想多说什么,但也提醒道:“可以有目标,但你的目的应该是砍柴,而不是卖刀,不要一直磨个没完,永远都在计划的路上,看似设定了路线腾挪转移,却一辈子都到不了。”
永远在计划却不干起来是很多人的通病,她说得也很简单,苏永焱却只听到了“一辈子都到不了”这一句,觉着段汀栖搞不好是在讽刺他,所以碗一放,起身就走,“有一个规律叫‘量子效率释放’,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等着瞧吧。”
这种话他这两年经常挂在嘴边,章老大爷都听累了,这会儿一擡头:“我还当只是我老了听不懂,你们也听不懂呐?”
江鲤确实听不懂这些不知所谓的“名词”,余棠也听不懂,所以最后都望向了段汀栖,段汀栖终于擡头:“……没有那种东西。”
那这是什么情况,苏家这位“等着瞧”的少爷平时都学了些什么?
桌上的人因为不明所以,都没继续说什么了,段汀栖也没有多开口的意思,所以余棠只是猜测了一下,就低头喝段汀栖刚给她盛的汤了。
饭后,章老大爷的院子里果然陆陆续续来了数十人,这些人有老有少,老的一批已经归为老年组,在章老大爷本人的亲自带领下进屋焚香喝茶下棋唠嗑去了。年前的一批则是在江鲤呼啦啦的号召下果然蹦起了迪,大家看起来都很熟了,一点都不拘谨——江鲤这神经病,不知道从哪儿接了电,还拉了彩灯,弄了个震天响的音响在嗨爆全场。
余棠被震得目瞪口呆,连忙先混进老年组里缓了一下,开门的时候章老大爷还连忙督促,“快把门关上,关严,吵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这里的众位前辈果然大多都是余棠认识的,估计那些仍在她家院子里偷偷敬上一炷香的人,也多出自这里面。
一屋子的老人也都清楚叶巍当年的事情,所以无一人多话提起,都和蔼地只问了余棠近况。余棠答话一切都好,敬了他们茶之后,又悄然地退了出来。
院子里年轻一些的就大多是各家后辈,小时候不曾随父母走动,对余棠也不熟悉,有几个人几次三番想跟她搭话,却又都不好意思。
江鲤这时跳到余棠身边一搂她,“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萌新是我们新一代的武林‘萌’主,喜塔腊.棠,已经有家室了,不参与相亲环节,就不要随便搭讪了啊。”
“……”余棠顿时一脚把江鲤踢了下去。
江鲤哈哈笑着跳远了,旁边的中年组代表——祁连,这时遥遥端着一杯酒冲余棠笑了笑,余棠用手中的茶水回敬。
祁连这些中年组成员都是结了婚还有孩子的,跟那些肆无忌惮的单身贵族已经不一样了,果然玩儿不到一块儿去,所以只是互相聊聊家庭孩子,事业工作,然后有兴致的时候互相上去切磋一下身手。
余棠靠在廊柱上望着那边,他们切磋身手的地方在章老大爷种的枇杷树下,树上这会儿虽然挂果不多,但正到季节,满树橙黄,所以招人注意到后,各个门派就开始各显神通了。
有摇身一蹿就异常灵活跃上树的,有弹指飞花般手中光影一闪,枇杷就从枝上落进怀里的,也有轻轻一勾,整个树尖就弯腰到面前的。
段汀栖刚才在后面帮忙切水果,这会儿从余棠身后走出来:“想吃吗?”
余棠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想看看这人会使些什么不一样的神通。
结果段汀栖非常自在地掏出了钱包,用五百块换来了一个二狗子主动叼着篮子,用进贡的姿势把二斤左右的枇杷送进了她手里。
“……”余棠不敢再劳驾这位出场费过高的“金主爸爸”,立马上道地主动捏了一颗,细细剥好后递到了段汀栖嘴边。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有一种分外细致的样子,静静低着眼,余光也不会散开一缕,给人一种她完全沉浸在里面的感觉,百分百的认真。
段汀栖以前就知道余棠这个人很体贴,当她安安静静为你做着什么事的时候,你很容易会有一种被她全心全意在乎着的感觉。
所以她只是正常地低头吃了这颗枇杷,并没有轻佻地去冒犯余棠的手指。
这个人值得更好和更庄重的。
院内逐渐热火朝天,章老大爷自己种的这棵枇杷树品种很好,结出的果子也鲜美多汁极了,越来越多的人看样子跑了过来,一棵树不一会儿就让这帮土匪都撸秃了。
段汀栖平时不怎么特殊偏爱枇杷,吃了两颗后就慢慢给余棠剥起来,也没参与进那些“夜晚失格”的群魔乱舞,两个人搬了张小竹桌,泡了一壶红茶,慢慢聊着天儿。
就在这时,左侧厢房的背后忽然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一闪,独自摸到后面去了。那后面只是片面积不大的背墙,也没有连通它处,死路一条——除非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是想去偷江鲤种的黄瓜。
余棠和段汀栖对视一眼后,同时起身,悄然无声地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