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霞颂传奇(1/2)
遥祝帝都佳人俏,刘海更显腹中墨。春冬流水落花去,技高霞凝望欲穿。
追峰传生码高楼,书案菖蒲日葱郁。光阴宛如箭飞驰,今昔老安共逐乐!
韦斌收起手机时,霜降正把最后一枚黑子搁回棋盒。那声脆响还在屋里头绕梁,像谁用一枚句读收住了整晚的余韵——恰似戏台上名角儿收水袖,看似随意一拢,却拢住了满堂的呼吸。
“霞姐的生日请柬。下周五,帝都。”
邢洲本已走到门口,听见这话一个急转身,险些把门框撞出一声闷响:“哎哟喂!霞姐?可是那位——当年安笙最难的时候把私房钱全垫出来、老安亲自在年会上给她鞠过三个躬的霞姐?”
“还能有哪个霞姐。”韦斌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老安这回亲自张罗,说要办得体面。请柬上印了十六个字——‘追峰传生码高楼,书案菖蒲日葱郁’。他亲笔题的。”
霜降抬眼,目光在那两句话上停了一息。追峰传生,书案菖蒲——这十个字里藏着股子沉静的劲头,不像祝寿,倒像老友之间才懂得的暗语。古人有“蒲石之盟”的典故,说的是文人以菖蒲与顽石并置案头,取“石为骨、蒲为魂”之意,喻知己相交、矢志不移。老安用得巧,把创业的硬骨与书斋的清魂糅在了一处,旁人读来是贺词,唯有懂的人才读得出其中那份生死相托的情义。
“去!”邢洲一拍大腿,声如裂帛,“热闹不凑,天理难容!”
林悦在边上笑骂他属爆竹的,一点就着——愣是应了那句“掷地作金石声”的古话,只是他这金石声里裹着的是炮仗芯子。弘俊已经开始盘算去帝都分公司的机房能摸到什么新设备,眼睛亮得像寻着蜜源的蜂。众人闹哄哄地散了,薄雾吞没了他们的背影,只余霜降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拈棋的指尖还留着温润的触感,像那枚黑子仍搁在指间,等着落回棋盘上某个空缺了太久的位置——那位置像是古人棋谱里的“气眼”,看似虚空,实则关乎全局的生死存亡。
十一月初三。帝都。
安笙科技帝都分公司的顶楼露台,被老安亲自盯着拾掇了整整三天。他是那种“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极致”的性子——创业时如此,给老部下庆生亦如此。玻璃暖房从东头一直搭到西头,顶上悬着的琉璃灯盏少说也有五六十盏,光晕温温的,像把十一月的薄阳兜进了屋里。露台边沿那排银杏正到了最盛的时节,满树金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让人想起白居易笔下“拂砌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庭院深致,只是此处拂的不是花影,是满树的金鳞化作了秋声,像一千面小锣齐齐敲着秋的尾声。
霞姐今日着了件绛红旗袍,襟上别一朵羊脂玉兰花,发髻高挽,两弯细眉描得精神。她站在暖房门口迎客,身姿笔挺,笑起来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大夏天咬下第一口脆瓜,浑身上下不见一丝寿星的矜持,倒像个忙着张罗亲戚的老大姐——那气派颇有几分红楼里凤姐儿张罗贾母寿宴的利落劲儿,只是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十分实诚。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霞姐远远瞧见韦斌一行,便扬着手迎上来,“小韦!这边这边——老安念叨你半天了,说你小子不够意思,上次来帝都也不上他那儿报到。还有这位,”她一把拉住韦斌身后的邢洲,上下打量,“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茶壶里煮饺子’?好家伙,这嘴皮子瞧着就利索!”
邢洲被夸得飘飘然,嘴一咧就开始往外蹦:“霞姐,我这叫‘猪八戒喝磨刀水——内秀’!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往后年年今日,咱们都来‘灶王爷伸手——拿糖’!”
霞姐笑得直拿手绢按眼角:“老安说今儿要来个嘴皮子利索的,我还当他说笑呢——这可好,比说书先生还热闹三分!”
韦斌把霜降往前轻轻推了半步:“霞姐,这是霜降。”
霞姐的目光落在霜降脸上,停了两秒。她那双眼睛大概是见了太多人事,锐得像能剜进人心里去,却又不带恶意,只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温柔审视——像齐白石画虾,看似寥寥数笔,实则每一笔都蘸着几十年看透世相的通透。霜降被那目光罩着,不觉局促,反倒奇异地感到一种妥帖——像被一双干燥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这姑娘,”霞姐偏头对韦斌说,声音低了几分,“眼睛里藏着海。”
霜降心头微微一跳。她想起在黄厝那日,那片铺天盖地的蓝。霞姐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无心之言?她分辨不出。但她知道,有些话落在某些人耳里,从来不是偶然——如同禅宗里的“机锋”,看似随口一句家常话,听在有心人耳中便是惊雷。
韦斌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把随行的众人一一引见。林悦脆生生地喊了声“霞姐”,毓敏和晏婷递上从厦门带来的手作点心,李娜举着手机满场找角度,墨云疏照旧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倚着,端杯白水,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始终笼罩着全场。柳梦璃挨着墨云疏坐下,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被她不动声色地搁回碟子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那姿态倒有几分像宋代汝窑的匠人摆放刚出窑的天青釉,生怕多一分力便碎了满掌的青。
暖房里渐渐热闹起来。帝都分公司的员工来了不少,多是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凑着说话。有人围着邢洲听他侃大山,有人被弘俊拉着讨论新设备的参数,还有人远远望着韦斌低声议论——这位总部的“韦工”,在分公司年轻人嘴里早已成了半个传奇,仿佛戏文里未曾登场便已传遍后台的名角儿,人未至而声已满。
霜降拣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把月白毛衣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指尖无意间触到那枚“血印”,它安静着,没有跳动。来帝都这些日子,它安分了不少,像是也倦了,寻了个角落沉沉睡去——像京戏里暂且偃旗息鼓的武场,锣鼓虽然歇了,但满台的角儿都知道,下一折才是真正见功夫的重头戏。她有时甚至忘了它的存在。在那些寻常的、不惊不扰的时刻里,她会觉得自己和所有人一样,只是一个来赴宴的年轻人,没有前世,没有深海,没有那些压在肩上的、沉甸甸的东西。
可她知道不是。那些东西从不曾消失,只是蛰伏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浮上来——如同古人养在深瓮里的剑,不见天日,却在鞘中暗自嗡鸣。
“霜降!”
一道清亮的女声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林悦端了两碟点心兴冲冲走过来,往她面前一搁:“你快尝尝这个!帝都的桂花糕,跟咱们那边不一样,用的是北方的金桂,香气更浓,甜度倒减了三分——你晓得吧,就是那种甜到一半忽然收住的劲儿,真绝了!”
霜降拈了一块。糕体松软,入口果然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炸开,却不过分张扬,温温润润地滑进喉咙里。她想说点什么,林悦已经又开了口:“还有那个核桃酥也绝,酥得掉渣,我刚咬一口就后悔了——掉了一身,跟下了一场小范围的雪似的。”她边说边拍打着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碎屑,动作夸张得像在演一出默剧。那模样活脱脱是《西厢记》里红娘打趣崔莺莺的做派,满身都是灵动的生气。
霜降忍不住笑了。那是从黄厝回来之后,她脸上第一个真正的、没有重量的笑。
“笑了笑了!”林悦指着她,跟着笑起来,“我可记下了,请你吃帝都桂花糕就能哄你笑。回头囤它十盒八盒的,以备不时之需。”
霜降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却没散。她低头看那碟桂花糕,忽然想起前世的闽南老宅。那儿也有桂花,是南方的银桂,香气淡,藏在风里若有若无的,不像北方金桂这般热烈直白。夏至不喜欢甜食,但对桂花茶是个例外。凌霜采了桂花晾干,沏一壶搁在他手边,他能不知不觉喝掉大半壶,下完棋才发现杯底沉着几瓣桂花,便抬头冲她笑,说:“你又偷偷给我加料。”那光景,倒有几分李清照与赵明诚“赌书泼茶”的意趣——茶水倾了衣襟,赢的是诗情,输的是岁月。
那样的日子。那样的人。那样再也回不去的午后。
“想什么呢?”林悦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桂花。”霜降轻声说。
“桂花有什么好想的?”
霜降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第二块桂花糕慢慢吃完,一点一点,像在咀嚼某个遥远的、早已风干在岁月深处的秋天。
暖房那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邢洲的大嗓门穿透了满屋子的人声:“哎哟!老安来了!”
霜降顺着声音望过去。
安笙科技的创始人——老安,从暖房入口走了进来。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年过不惑,鬓边已有了些灰白,但眉眼间仍带着股子少年人的锐气。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蹬着双黑布鞋,整个人利利落落的,不像个身家过亿的企业家,倒像哪位从胡同里溜达出来的老街坊。他一路走一路与人招呼,笑呵呵的,连新来的前台小姑娘都能叫出名字——那份记性,倒有几分像《清明上河图》里走出来的掌柜,街坊邻里的面庞全都烙在心窝子里。
但他走到霞姐面前时,神情忽然变了。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身份、所有光环的郑重。他微微欠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双手递过去。
“霞姐,”老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嘈杂,“这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寻了好些年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只有你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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