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深宫(2/2)
知夏没有再说话,果不其然江晨暄又悠悠继续说道:“你这是在替自己讨赏啊?还是替你主子?”
知夏立即顺话跪下,嘴里的话完全不用思考就往外冒:“奴婢不敢,只是太后她老人家命奴婢问陛下安。”
“既如此,朕便谢过太后关怀了。”江晨暄换上温和的笑意,下位亲自扶起知夏,“还望知夏姑姑回去后替朕好好表达表达关切之意。”
“关切”二字江晨暄说的极慢,仿佛不如此体现不出这关切的深重,对不起太后这不远万里的关怀。
“奴婢遵旨。”知夏顺势起身,躬身告退,“奴婢告退。”
江晨暄没答话,只是眼神跟着知夏低头弯腰缓步退往殿外然后转身离开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日里知夏便已带着叶清泠大摇大摆进了宫,放她在太后的慈安宫里呆了数个时辰,等到夜深了才来了个小宫女领着她往中宫去。
她这边出了慈安宫,那边章仪宫里商枝就被和慧遣去了乾元宫。
今夜宫里的侍卫似乎都排去了别处,一路上没碰见人,章仪宫也没有落锁。叶清泠在章仪宫门前止步,小宫女上前直接推开了章仪宫的大门。
和慧,桃夭,琼琚,商枝,辛夷,良姜,苏叶,曲莲,瑞安,整整齐齐地从章仪宫正门口排在两侧。
叶清泠这会儿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比起他们之中好些人身上的还差些,却没人敢冒犯,恭恭敬敬地迎接这座皇宫真正的女主人的回归。旁人或许不知,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可是清清楚楚——
时过境迁,君心未变。
叶清泠却无暇他顾,一进门就瞧见东侧殿上挂着的白绫被夜风吹起,露出一角,狠狠击上她的心。
和慧正欲领人见礼,就见叶清泠疯了似的冲进去,赶忙去追。
虽说他们这些在主子身边侍候的不用干粗活,没那些粗使丫头健壮,却也不是深居简出的主子们能比的,更遑论还没好全的叶清泠。但是,没人追上她,没人想到素来冷静睿智的叶清泠会有如此过激之举。
被东侧殿的门槛绊倒,双手一撑,膝盖重重刻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让和慧不由懊恼前些日子见天气渐热便让人撤下了厚厚的地毯。桃夭一贯是个手脚麻利动作快的,率先赶到扶起了叶清泠。叶清泠还没站稳就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在泪眼朦胧中努力靠近,努力看清牌位上深刻的字。
爱子江诩。
叶清泠再站立不住,扑到在香案前,额头往桌角磕去,桃夭想都没想伸手垫着,钻心的疼却比不上看到叶清泠脸上的灰败死寂时痛心。
“主子。”桃夭带着浓浓的哭腔开口,紧紧盯着叶清泠却又模糊不清,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
这一声,打破了章仪宫今夜的千篇一律的无休虫鸣,也打破了叶清泠最后的防线,眼泪喷涌而出,“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和慧他们站在殿门处,进退不得,望着叶清泠,眼中满是忧色。
他们一心放在叶清泠身上,没看到匆匆赶来的江晨暄,刚过转角,就听见叶清泠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然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般跌靠在墙上。季黎赶忙去扶,却被江晨暄抬臂挥开,站立不稳倒退数步,不再上前,只躬身立在原地,垂眼低眉。
今夜的月光比昨晚还要白还要亮,全然夺去了繁星的光辉,冷冰冰、孤零零地高悬,越发衬得天空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