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逐江潮水(2/2)
吴义正稀里糊涂的,赶紧看着黄衙头。
黄衙头闭目想了想:“不足两百人。”
“聊胜于无,”衡俨脚步一停,对吴义正道,“你即刻去死牢,将死囚犯全部带到渝江。”
吴义正的八字眉又拱得高高的:“肃王,这些可都是犯了死罪的,万一被逃了,我、我吃罪不起啊。”
常何已从外面牵了马进来。衡俨翻身上马,冷笑道:“将士调不动,死囚不敢调,江水淹死百姓,你吴义正就吃罪的起吗?”
“哎呦,”吴义正吓得伏拜在了地上,连连道,“微臣不敢。”
衡俨沉声道:“你只要需这些人带到渝江,其余统统与你无关,若有罪责都是我一人的事情。”说完,轻喝一声,和常何一前一后骑马夺门而出。
“是是。”吴义正听到他这句话,却是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赶紧和黄衙头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云瑾也不知道衡俨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瞧见几十名侍卫从后门进了来,留下两人来,其余也从前门走了。
她心里砰砰地跳,只觉得有些六神无主。站在院子里,竟不知自己要如何是好。一抬头,却见着黄衙头打了把伞,黄大娘抱着阿鑫,拉着两个丫头,进了院。
云瑾急忙把他们让进屋里来。
黄衙头手在刀柄上按了按,看着黄大娘,笑道:“那我走了?”
黄大娘板着脸不说话,半晌才道:“你把我们娘几个撂在这里算什么?”
黄衙头摸了摸黄大娘的背,轻声道:“这里好赖是肃王的府宅……”他朝着屋外两个侍卫扬了扬下巴:“肃王留了人,万一……有个万一,云青能照看着你们。总比你一人在铺子里带着三个孩子稳妥。”
黄大娘转过身,伸手在黄衙头背上推了一把,呵斥道:“那你还不干你的事去?罗里吧嗦地干什么?”
“好好好,我这就走!”黄衙头长叹了一声,回头以目望着云瑾,云瑾早已轻轻点了点头。
黄衙头拱了拱手,二话不说蹿出了屋子。
黄大娘闷闷地坐着,忽然大声道:“真有了万一,你活不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云青,到时候就拜托你,帮我照看这几个孩子。”
云瑾满心酸楚,无言可对。大丫头却突然摇头道:“不行不行,爹娘都要长命百岁,瞧着我风风光光地出嫁呢!”
黄大娘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强笑道:“娘说笑呢,你爹他是祸害遗千年,且死不了呢!”她口中虽在安慰女儿,可抱着阿鑫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在抖。
云瑾看着屋里的人,心中蓦然一动:“黄大姐,我的马呢?”
黄大娘说:“还在我家后边的棚子里。”
云瑾拔腿便向外跑去,黄大娘急忙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云瑾低声道:“三清观就在江边……”
黄大娘轻呼了一声:“黎道长,玉华……”她松开了手,可门外的两名侍卫却又拦住了云瑾:“肃王有交待,小人要照看着夫人。”
云瑾心急如焚,不耐烦道:“你既叫我夫人,究竟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这……”两人迟疑了一下。云瑾一边推开两人,一边道:“你们小心看着黄衙头的家人。”便跑进了雨里,朝着对门的铺子跑去。
她对铺子极是熟稔,径自摸开后门,从棚子里拉出了孟无咎给的那匹黑马。她上了马,狠狠一夹马肚,黑马便疾冲而出。
雨水将许多泥路上都泡得软了,云瑾在马背上,一下高一下低,身上又淋着雨,泥水飞溅在身上脸上,真不知有多难受。她心里记挂黎玉华兄妹,全然不顾,只知道放马而奔,终于到了三清观前,道观内却外空空如也,连一个人都瞧不见。
想来他们一早已撤到了安全之处,云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大雨中极目而望,远处的渝江,满天巨浪,早已卷到了岸上。隐隐约约间,见到几人骑在马上,当前一人,离着江浪极近。每一个浪头,仿佛都拍在他的身上;又仿佛下一个浪头打来,便要将他吞下。
云瑾凝目望了许久,突然之间一抖缰绳,纵马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