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遣蓬莱使(2/2)
江上的晨雾水波间,仿佛有层淡淡的烟雾升起,烟雾间仿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她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的人,原来还能如此清晰。
“就好像,他与你隔了千山万水,可你还能想起他的眉眼、他的笑。”云瑾发着怔,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淡淡地道:“再苦再难,只要他好,你便什么都好了。”
黎玉华似懂非懂,转头看云瑾,看着她发梢上的露珠,看着她出神的脸。突然间,她似乎心领神会:“云青,你心里头有一个很喜爱的人,是不是?”
有些事情,她并不曾经历过。但她同样是女人,不需要经历,也能自然地懂了云瑾的表情。
云瑾没有答她。
黎玉华有些心急:“你为什么不回去找他?却要跟我来宁西?”
回去?
她还能如何回去?
云瑾心中不禁苦笑。
长路漫漫,她已回不去他的身旁了。
云瑾轻拍了一下黎玉华的肩膀,轻笑道:“我看啊,黎道长一心清修,是个真道士;你呢,却是个假道姑。”
黎玉华一愣,也忍不住笑出来:“我也在修行啊!”
修行,不就是为了能顺其自然、不拘于物么?而她,早已经无拘无束了。
这便是云瑾羡慕她的地方。
两人在渝江边上慢慢地走着,日头渐渐地往上移。
天很高、很蓝,晨光洒在草地上,江上波光粼粼。远远的,江边传来一阵宛转的鸟鸣。
声音很远,但听得很清楚,又是甜美,又是凄凉,宛若一个少女在浅吟低唱。只是它越唱越远,隐隐约约地,随著风声飘来了一些,又听不到了。
云瑾跟著鸟鸣声走去。
鸟鸣的歌声又清晰起来清晰了,唱得又是婉转,又是娇媚。云瑾侧耳听着,鸣歌之声渐渐远去,终于低微得听不见了。她呆呆地听着,低声道:“这鸟儿唱得真好听。”
黎玉华仰天躺在草地上,笑道:“他们说,那是西王母身边的青鸟在唱白云谣……”
“是么?我居然不晓得……”云瑾淡淡地道。黎玉华一边想,一边道:“传说穆天子曾遨游西方。他赠西王母白圭玄璧,两人同游瑶池,言谈甚欢。穆天子辞别时,西王母便问他,可愿意与她再相见?穆天子说,他是凡人,只要他未死,一定会回来见西王母。可后来,西王母叫青鸟为她传信再请穆天子,穆天子却再不来了。这里的王母庙是传说中西王母宴请穆天子的地方,这里的鸟儿,鸣唱的便是西王母的白云谣……”
云瑾迷惘地道:“穆天子为什么不再来了呢?”
黎玉华笑道:“那我就不晓得了。或许他是人间的帝王,有许多要紧事情要做。又或许他当初来会西王母,只是为了他的宠姬求取长生药而已……”
云瑾出了一会神,长长的叹了口气,黯然道:“便连西王母,也要被人所欺么?”这时候,远处又传来鸟儿的鸣唱声。
又甜蜜,又凄凉。
想来西王母心中也早晓得,她与穆天子于此一别,天遥地阔,山水相隔,怕是永无再见之时了。
云瑾静静地望着江水,似乎她整个人,都陷入西王母与穆天子的旧事中。
黎玉华则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没有唤云瑾,因为她看的出,云瑾一定是在思念一个人。
云瑾神情落寞,默默地在江风中停立着,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生气。过了好久好久,才低声道:“我走了……”转过身,默默地牵着马走了。
她走得很慢。
风在吹,鸟儿还在鸣唱。
青鸟的歌声,仿佛会令人断肠。
黎玉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云瑾慢慢地回到黄大娘的铺子里。铺子里如往常一样很忙,云瑾如常帮着收拾桌子,摆置杯筷。黄大娘的小儿子阿鑫见到她,又咿咿呀呀地要她抱。云瑾接过孩子,却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看对面那个院子。
一声啼鸣,惊起了一心止水。
院门忽然开了,云瑾心一跳,急忙低下了头。
却是黄衙头从里面回来。他快步跑回铺子,见着云瑾便招呼:“云青,给我帮个忙。”
他从没把云瑾当外人,和云瑾之间也从来都不客气,有事便指使她去干了。今天却特地来打了一个招呼。云瑾赶忙应了,才问:“什么事?”
黄衙头朝着院子努了努嘴:“往常给那院子打扫的俩人居然同时得了病,我找不到人,你帮我去收拾一下。”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推给云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