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有所思(2/2)
“什么?”
“今日是元宵……”云瑾低声道。
等下华灯初上时,安靖城就会热闹起来。
街上灯火如星,照着满城白雪,红男绿女在雪中依然会清歌曼舞,景致如画。
衡俨柔声道:“我去去便回,再带你去逛灯市。”
云瑾摇头:“我不出去。可她们已经闷了许久了。”伸手朝着偏房指了一指。
衡俨想了想,目光在四平身上一停。四平垂手道:“小人听肃王的吩咐。”
衡俨笑了笑,点头道:“那就去吧。”
云瑾就看见四平快步走去敲偏房的门,凝霜开了门,两人细语了几句,凝香便一脸兴奋地冲出来了。凝霜又从里面抱着两篇斗篷出来,三个人连伞都没打,便走了。
凝香还回过头,笑嘻嘻地冲云瑾挥手。
云瑾也忍不住笑了,衡俨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四平是求之不得。”说完,拿过一旁搭在架子上大氅,迎着风雪也出了去。
此时虽还未起更,但夜色已有浓意。云瑾闭上门,却从门缝中,望着衡俨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
她默然仁立在门后,心中像是觉得终于轻松了些,又像是失落了什么。
好像这么半个月,她已然习惯了有一个人与她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如今骤然只剩了她自己,便显得分外冷清。
云瑾哂笑,紧紧闭上了门。
可方才那个步出院门的人,却又退回来两步,一样默默地瞧着窗上她的影子。
飘飘的雪,从窗前落下,整个屋子,就像是在云间。
屋内的姑娘,就身处这云间,正俯身点燃蜡烛。烛火亮时,屋内便会显得朦胧朦胧的,一定会映得她脸更红,更楚楚动人。
她又坐了下来,似乎又在缝那一床背面。
这两年来,她未曾一刻放下过忧心,所以她窗上的影子,显得那样清瘦可怜。
诩俨说得并没有错,她确实就像是一只被豢养在他手心的鸟儿。
他心中很明白,许多时候,是他自己刻意为之也好,有意无意也好,总之他暗暗困住了她,叫她两年来,除了自己、诩俨、明南和婉慧,以及凝霜凝香,她再没有别的亲近之人。
他这样对她,确实太过自私,也叫她受了不少委屈。
可若要放她海阔天空,他又怎么舍得?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缓缓地向府门走去。
云瑾果然就坐在软榻上,缝着手里的背面。
也不晓得四平是不是故意的,那日他搬来了那么多大的小的有的没的,却偏偏没搬来衡俨的被褥。她只好给他盖她的被子,虽然是干净的,可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妥。
所以,她一心想着缝一床新的给他。
她就着烛火,缝了许久,终于收了线脚,将这床新被子在软榻上铺好。就像这半月来,她每日做得一样,为他铺床叠被。
可突然间,云瑾停下了手,默默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又发起了怔。
她不知山高、未见月小,只知自己此刻所思一人、其心悄悄。
直到听见外面隐隐有笑语之声传来,她知道他凝霜她们已回来了。凝香笑声大,朝着这边跑来,然后被凝霜轻轻地喝止了。两人回了偏房,隐隐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然后渐渐的没了声息。
烛火早已灭了,夜早已深了。
屋外万籁寂然,冷风吹拂,偶尔有花枝抖落雪片的簌簌声。
云瑾盯着瞧着那屋门,竟不晓得这门闩是栓上、还是不栓?
等?还是不等?
突然间屋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寒凉之气扑面而来,然后门立刻被掩上了。
云瑾愣愣地看着进屋的人,目光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温柔。只有这样夜深、人静、没有烛火、没有月色的时候,她才会这样不加掩饰地去看他。
就仿佛己经将他的眼睛,当成漫天的星光。
他见到云瑾默然坐在桌边,愣了一愣,将自己也坐在了椅子上。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掌灯,也没有问她在等什么?他全然明白她的心情,但他不会问,不愿逼她。
他闭起眼,养了一会儿神,缓缓从怀里拿出帕子,放在云瑾面前。
天是黑的,可云瑾闻见鼻子前面一阵香甜。
一定是六颗糖葫芦散在帕子上。
云瑾拿了一颗,放在嘴里,轻轻地嚼。他的声音也很温柔:“好吃么?”
“嗯,好甜,”云瑾点头,低声道,“三哥,你试试?”
“好,”他的眼睛微微眨动,就像星星闪烁。突然间,他头一侧,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只亲了一下,却将她唇上沾着糖,轻轻地舔走了:“确实很甜。”
云瑾瞪大了眼睛,已经怔得不能动了。
他背过身,眼中笑意盈盈:“今日元宵佳节,你吃一颗解解馋,往后便不许吃了,吃坏了牙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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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衡俨终究还是上朝去了,关至臻却背着药囊来御六阁。
他并没有给云瑾诊脉施针,只拿了一本书给云瑾,书页发黄,又无书名,字迹潦草,好像是多年前他匆匆抄下的。里面讲的都是脏腑、经络,云瑾根本看不明白。可关至臻一开口便叫云瑾半月内要将这书默记于心。
云瑾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可他既然这样说,她便咬着牙硬是默背了下来。
半个月后,关至臻再来,却从药囊里摸出一个小木人,给她讲经络腧穴。先从十二正经,再到任督二脉。云瑾也不问,他教什么,便学什么。
约莫过了个把月,云瑾硬生生记住了一百零八大穴名称及位置。关至臻考她,竟分毫不差。关至臻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在她面前打开,上面是大小不一的九根银针,最短的仅有小指长短,最长的也不过手掌长,每根针尾都缀有一朵银质的桃花。
云瑾惊诧道:“师父,这银针是做什么用的?”
“谁让你叫我师父的?”关至臻大皱眉头。云瑾笑了笑,顺服地站到他身旁,低声道:“师父待我好,我自然知道。要不然,去年除岁时,不会一听说我病了,连件衫子都不套,便从床上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