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移事亦更(2/2)
诩俨垂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紧紧的抱着云瑾,而云瑾的右手拿了一支笔,正僵硬地举着。他笑了笑,连忙松开了手,但又觉得自己的怀抱中,似乎仍带着一点甜甜的香。
一点脂粉气都没有,就是那样的,姑娘家身上的,简简单单的温香。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凝香站在一旁,大声道:“五公子,你自己穿着大氅子,也不瞧瞧这下雪的天……”
“哎哟!”诩俨看见云瑾穿得单薄,惊呼一声,“怎么不穿衣服,连衣裳也不披一件?”
云瑾笑着摇摇头,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诩俨急了,又一张手,这次却是将云瑾裹在了自己的大氅子里。他的手握住了云瑾的,歉然道:“我真是糊涂了,非要把你叫到院子里来,可把你冻着了。”
氅子里很暖和,但是云瑾却觉得身子更僵了。
一旁凝霜瞧见云瑾的脸色,忙微笑道:“五公子,快点进屋去,站在外面怎么说话?”
“对对对,赶紧回屋去。”诩俨这才松开了手。
青鸟急忙跑进了屋,进了里屋,砰的关上了门。
诩俨解下大氅让凝霜收着,他靠在暖炉边,一边摊着手烤火,一边端详着屋内,目光慢慢地停在了书桌上。听见门开了,云瑾套了一件薄袄子出来,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转过头来,笑盈盈地道:“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瞧瞧,你变漂亮了没有?”
云瑾反而立刻停下了脚步。
凝香白了他一眼,低低地啐了一口:“油嘴滑舌用到这儿来了。”她的声音虽轻,屋子小,屋里的四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诩俨并不在意,反而笑问道:“青鸟,我有多久没见着你了?”
云瑾想了想:“有三四个月了吧……”其实不用想,她心里也很清楚。
“三个月……”诩俨笑了。他抓住了云瑾的手,合在他的手中间,很温柔地问云瑾:“你可想我么?”
“五公子,请喝茶。”凝霜端过来一杯茶。凝香抓起茶盏,塞到诩谚的手里,笑道:“五公子,快喝快喝。”
她们一个两个都将话题岔开,诩俨哪里是会听不懂的。他抿了口茶,轻轻叹着气:“你们这两个丫头,就这么讨厌我?这茶都是滚烫的,哪里是待客的茶。”
“没人敢讨厌五公子,可我们青鸟是正正经经的姑娘家,你老问些不三不四的话,像什么……”凝香也不客气,顶了回去。
“五哥,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云瑾打断了凝香。诩俨笑着瞪了凝香一眼,才对云瑾道:“我不是同你说了么?我去崖州了。”
他在崖州,生死未卜……云瑾自然晓得他去崖州。
她轻声到:“你在崖州三个多月,可都还好么?”
诩俨将手一摊,笑眯眯地道:“你们瞧瞧我,有什么地方不好?我好得很。”他望着云瑾,面色慢慢凝重起来,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呆在崖州大牢里时,常常就想,若是那只小青鸟儿能在身边就好了,陪着我说说话、解解闷,便也没有这么烦了。”
他说话越发不正经起来,云瑾的面靥顿时变得飞红。
她默然半晌,才想到他话里的意思,抬起头来,惊疑道:“五哥,你去崖州究竟做什么?怎么还被关到大牢里去了?”
“没什么大事,”诩俨仍是不紧不慢地笑道,“邕州的武克鼎写信给崖州太守,说一旦楚王登基,我们聿王府只怕会有异动,不如支应楚王,提前对我们下手。我想,与其引颈待戮,不若先下手为强……”他的面上露出激动兴奋之色,双目中光芒闪动:“我赶到崖州,本想劝服崖州太守归顺,可他不肯听我的,还将我囚禁了起来,说要送给楚王。亏得我在崖州安排了几个亲故,将我救出了监牢。我杀了他,整束了崖州的兵马,连夜奔袭到了邕州,楚王的几支救兵都被三哥设法牵制着。武克鼎挡不住我,又外无援兵,干脆在邕州城楼上抹了脖子……”
他侃侃而谈,意气风发。这里其他三人,谁也想不到这平日里嬉皮笑脸,平和随意的聿王公子,竟做得出这样杀伐决断的事情来。
凝香瞪大了眼睛,骇然道:“五公子,你这样杀来杀去的,动不动就杀了朝廷的命官,皇上不会问罪你么?”
“皇上怪罪我?”诩俨笑嘻嘻地道,“父皇怎么会怪罪我?”
“父皇?”凝霜和凝香异口同声、失声问道。云瑾却是听得脸色发白,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她缓缓走到了书桌前,瞧着桌上翻开的那本书,上面黄太史的字意韵十足,长波大撇,正正写着一句“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她凝望了片刻,抓起桌上的纸,和书一股脑儿地塞到了下面的抽屉里去。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诩俨的目光一直盯着云瑾的举动,嘴上却仍笑道:“你们这御六阁是怎么回事?日子都过糊涂了么?父皇十日前登基,你们难道什么都不晓得?”
这话一出,凝霜和凝香面上都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