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梦中火（2/2）
“啊呀！”扎着可爱双丸子头的少女毫无形象地和看起来与她一点也不搭的大刀摔了个狗吃屎。
柳三三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六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每次都是这一招，你的腰还好吗？”
坐在桌边的一个俊秀的少年看着正扶着腰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穿一身白衣，像个文雅的书生，小女生见一眼便要脸红的那种；美中不足的少年是坐在一张轮椅上的。
但是紫瞳军上下无人会轻看这个坐在轮椅上看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小书生的笑脸少年。紫瞳军二号叶寒霜，这八个字便是原因。
陆晓雨——也就是小六——瘪瘪嘴，好像快要哭了：“寒霜哥哥你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啊！”
柳三三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次换一招，我都腻了。腰痛的药我那还有，没了找我拿。”
陆晓雨点点头，提着刀乖乖坐到叶寒霜旁边，想着这一招用了多久了，下一次还用什么招。
叶寒霜笑意不减，看着也坐下来的柳三三问道：“怎么样，狂斧寨解决了？”
柳三三挑眉：“那当然了呀！我亲自出马，肯定解决了呀！”
“那就好。”叶寒霜没有意外，“听梦梦说，大陆那边的人今天就会到了。”
“那个所谓的副队？也今天到？”陆晓雨抬起头。
看叶寒霜点头，陆晓雨又嘟起了嘴：“我不喜欢。”
柳三三好像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又很快舒展开：“来就来，老娘无所谓。”
她四周看了看：“其他人都不在啊……瞳之是还在睡着吗？”
她口中的其他人指的便是紫瞳军编号前十的另外七人。这个小竹楼平时就是他们的常聚地，叶寒霜还给它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叫燃星堂。此时燃星堂里只有她和二号叶寒霜，六号陆晓雨，看来另外七人都不在了。
“无名在后山练着剑呢。”叶寒霜指了指楼后：“今天我起来瞳之书房的灯才熄……估计这个时候也快醒了。”
柳三三点了点头，没说话，一边的陆晓雨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屋后，回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瞳之醒来的时候，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是一片烈火，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父亲期望的眼神，交托于手的重任，死状凄惨的尸体，染红地砖的鲜血……还有护在她身前的那个人，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光影之间的轮廓，刻在了她的心上，也刻在每一次梦魇里。
这个梦，她做了三年了。
这场火，也烧了三年了。
瞳之起身来到镜子前坐下，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镜子里的少女，长发如墨顺滑垂下，一张瓜子脸略显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什么颜色；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除了那双眼睛。
瞳孔是紫色，由内到外，从深至浅，像紫丁香，花蕊是深邃的紫色，花瓣却是温柔的浅紫。
这双眼睛看上去也是那样的温柔，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深邃的目光。
瞳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瞳孔，片刻后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紫色消失不见，瞳孔已变为正常的黑色。
瞳之将耳边长发各分出一缕引到脑后，用白绸绑在一起，披上了一旁的浅紫色斗篷出了门。
瞳之住的地方不大，和紫瞳阁似的，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除了檐下，除夕夜被柳三三和陆晓雨欢快的挂上的两盏灯笼，灯笼上是叶寒霜画的美人图；还有门口的两棵高大繁盛的梨花树。
开在瞳之门前的梨花，总是比其他地方的梨花花期长点儿，如冬日雪，缀满枝头，又铺满地面。树下是瞳之放的一张石桌，和几块石凳。有人坐在凳上，白色长发拖到了地上，与曳地白裙融为一体，白色梨花拂过她的鼻尖，悠悠然落到了发上，裙摆……而她却一动不动，托着腮，看着漫天的梨花瓣在风里，飘往不确定的方向。
当瞳之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拢紧了斗篷向石桌走去。瞳之的脚步很轻，但是坐在桌边的女孩儿却还是为之惊动，回过头来：“瞳之……你睡醒啦？”
瞳之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精致得像瓷娃娃一般的面容笑了笑：“是呀。”
“天转暖了，以后的夜晚会越来越短的，你就可以多睡会儿了。”白发少女——紫瞳军十号时梦梦——轻声说道。
“是呀，夜晚会越来越短了……”瞳之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梨花花瓣，看了半响：“可我却不想多睡会儿。”
时梦梦歪歪头，好像不能理解：“睡觉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梦梦想睡都睡不了。”
一阵风把瞳之手里的花瓣也吹落到了地上。瞳之自嘲般笑了笑：“我要是可以和梦梦换一换就好了。”
她宁愿不睡觉，也不愿每天都沉陷在同一个梦魇。
“大陆派来的人到哪了？”瞳之问。
“还有半个时辰到码头。”
瞳之点点头：“寒霜三三和晓雨都在吗？”
“恩。”
“你帮我通知一下寒霜去一趟安宇楼，布置一桌酒席，帝王派的人，总要好生招待的；他腿脚不便，便在那边等我们就好了，你和三三辰宿晓雨就辛苦陪我跑一趟码头。”瞳之轻声说道。
时梦梦应了声好，抬头又看了眼漫天梨花，然后慢慢起身走开了。她“走路”的样子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因为她的长裙下方空空荡荡，虚无一物；看不到她下半身行走的动作，但是她的的确确在移动着。
若其他人看到时梦梦这幅样子，定是要惊呼出声的，然而瞳之面不改色，显然已经见惯了。
她看梦梦走远不见，抬头看了看梨树，语气似是恍惚，眼神却无比清醒。
“今年的梨花开得还是这么好呢。”
瞳之以前的院子里也是种了花树的，是父亲托人找来的很珍贵的红樱树，不知被父亲施了什么法，几天之内便从小树丫变成了枝桠繁茂的大树。那时候瞳之还小，喜欢的都是鲜艳夺目的颜色，像红樱一样。每逢花期，满树都是盛开的红艳的樱花，花瓣也会随风飘落，落到人发上，肩上，衣上……铺满地面。
火烧起来的那天，红樱开得正好，娇嫩的花瓣在热浪之中被灼烧成灰，往日铺满花瓣的地面，那夜却被鲜血染红。
和花瓣一样的红色。
那棵红樱树和紫瞳家一样毁于烈火。后来瞳之的院子里，就只有素淡的无色的梨花。
作者有话要说：不动脑猛装范的文写起来我就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