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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个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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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票这个东西,对于囊中羞涩的尤良木来说,着实是有点贵的,特别是飞往海外的远航机票。

他这个连坐出租车都舍不得的穷酸货,就这样搭着很酷的大飞机,咻地一下飞走了,坐的还是尊贵的头等舱,餐食里有芝士焗三文鱼和香甜的红酒。

机票钱嘛,当然不是自己出的。

宽大的机翼穿云而过,万里高空之上,太阳光线特别刺眼,尤良木将遮挡板放下一半。

男人终于还清了所有债款,离开了有唐云干在的地方,这趟走得挺突然,看似毫无征兆,但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总是有迹可循。

想必会有人问,尤良木的这些钱是哪来的?是卖肾卖血还是卖身?总不会是抢银行了吧?

那就像之前无数次回忆那样,暂且让节点徐徐倒流回半个月前。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下午,连天气都很普通,离家出走的尤良木被程恺介绍到这家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里,来当一个小小的清洁工。

上班的第一天,他穿着朴素灰白的清洁工服装,坐在酒店大堂的一张休息桌前,面前放着两杯给贵客的咖啡。

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是为他而来的,长相能归入漂亮一类,身上戴着不失优雅的饰品,裙子和手包都是昂贵的奢侈品,粉底和口红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些许,却不能完全盖住由内而外的憔悴。

尤其是面容下的那份病态。

她是尤良木的生母,尤姝。

“小木,”女人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儿子,我的儿子……”

自从她上次在吕娟的葬礼上见过一次尤良木,之后就日思夜想。如今又让私家侦探把尤良木找到,忍不住要来见见亲儿子。

尤良木静静看着她哭。

从前,他对这位生母的感情并不浓烈,可有可无,淡如白开。可自从上回见过一面后,他所有的情感又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天妒人怨。

这么漂亮、有钱的妈妈,却不肯把母爱给他,非得把他一人留在荒郊坟场一样的小镇,让他从小到大独自面对各路恶鬼猛兽,渺小的希望还未萌芽就被埋葬在腐朽的土里。

有时想想,她还不如将一出生的他就冲进臭屎沟子里算了,被屎淹死也总比被生活淹死好。

尤良木再一次觉得自己愚笨,怎么想也想不透,这女人找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要给某个不知名的弟弟妹妹捐骨髓吧。

“呃,”男人听对方哭了十多分钟,耐心快要消耗殆尽。

他忍不住开口,有些不礼貌地打断对方,“你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去工作了。这……我还是第一天来报到呢,不好旷工太久。”

尤姝没怎么打过工,不能体会打工人的急切,她对尤良木的话置若罔闻,就说自己想说的,“小木,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这……”尤良木也不好回答。

他很难阔达地说“生活已经待我不薄”的屁话,装什么装呀,他就是苦,这么些年从小到大,他丫过得跟苦楝子似的。

都说苦尽甘来,可他哪知道苦什么时候尽,甘什么时候来?老天没有给他撒过钱,也没有撒过糖,人生里各种坏运气全把他往谷底里推,压垮骆驼的往往是一根又一根的稻草。

迄今为止,他遇上的大部分人,都是稻草。

不过幸好,生活还给了他一些余地,让他能有个姥姥,有能干活的四肢,还有个没敢走歧路的怂胆子。有了这些,他真觉得可以了,勉强能活出个人样儿。

“一般吧,”男人挤出三个字来。

“妈妈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过得不好,”尤姝说了没两句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开始哽咽,“儿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对?”

相较之下,尤良木则像是在听一个不熟的过路人讲话,没什么感觉。他只想着自己再不回去工作的话,经理该有意见了。

尤姝断断续续地,又哭着说了很多话。她说,自己当年找的那个丈夫,虽然干苦力出身,但是个本事的男人,跟人合伙搞矿发了达,不过也熬出了病,前年就走了。

“小木,上次妈妈见到你,真的很想你……不,不对,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想你……但是妈妈没办法。你现在过得这么难,是妈妈对不住你,你过得这么辛苦啊……”

尤良木低着头,看着自己拼命互揪的手指头,嗫嚅道:“没有什么不容易的,我现在过得挺好,身边有很多人。他们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小木……”

“我有好的工作,有好的朋友,有好的恋人,还有好的舅舅和姥——姥姥没了,这些人,都对我很好。”

尤良木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湿,还有点儿凉,就擡手抹了一把,发现是眼泪。

好像在妈妈面前,无论亲不亲,谁都难逃一哭。

一杯涩口的咖啡过后,尤良木那两滴难得的眼泪也干了,好像不再那么难过,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那些所谓的苦楚,他的生母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详情,不过他也没打算告诉她,因为即便说出来了,对方也不会感同身受。

男人还颇为苦恼地神游着,就听见尤姝问了他一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问你,肯不肯跟妈妈走?”

“啊?”尤良木着实愣了一下。

“实话跟你讲,小木,妈妈得了治不好的病,没多少时间了。”

“……”

“是宫颈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丈夫爱出去乱搞,我得这这病,大概率是因为他。我生过你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不能生育,这些年,我在那边给人当妈,说是这样说,但后妈跟亲妈是不一样的。我丈夫还在世的时候,他那两个孩子都是管我叫阿姨,根本没把我当成他们的妈妈……我丈夫走了之后,他们就更加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分家产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撕了……”

尤良木无言。

尤姝大哭,“小木,要是你也不认我,我就算是无儿无女了。”

“......”

“现在我快活到尽头了,独身一人,就想着,能不能有个亲儿子陪陪我,”尤姝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能陪我走完这几年,那让我也算是……有个孩子送送终。”

尤良木听着她讲、看着她哭,虽然感觉不大,但也不免唉了一声。

毕竟是将他生出来的人,知道她晚景凄凉,也难免生出些同情来。

但他不可能扔下他舅舅。

男人对尤姝说:“我舅,就是你哥,他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很难生活,连出门买个菜都费劲,我挺不放心的......”

“你舅舅那边,我会派人过去照顾,会有人给他送吃的、送喝的,还有各类生活用品,小木,你可以放心。要是以后你想他了,也能随时回国看他。”

“啊这......哎。”

“儿子,做人自私点吧,你为你舅舅付出够多的了。你该跟着妈妈,去过点好的生活。我在国外有庄园,有很好的物质条件,你跟着妈妈过吧。再说……在国内,你应该也没什么人了,你姥姥走了,除了舅舅,你没有需要挂念的人了。但既然现在我会让人帮你照顾他,你就可以无牵无挂了啊,那不如……你就跟妈妈走吧。”

没什么人。无牵无挂。

尤良木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不知道唐云干算不算一个。

但其实想想,自己确实应该继承生母的品质,学她一样自私点,不再考虑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包括舅舅、包括唐云干。

“可能真是报应吧......”尤姝唏嘘地讲,“我抛弃了我爸妈,抛弃了我儿子,最后到死,就要孤苦一人。是我活该,是我欠你们的。”

这个女人,她在尤良木出生之后就走了,带走了尤良木本该拥有的温柔母爱,带走了他对母亲的美好幻想,还有看过的文学或影视作品里所有对母爱的伟大赞颂。

她也知道自己活该,更知道自己有所亏欠。

女人几乎是声泪俱下地问尤良木,“小木,你能原谅妈妈吗?就当是妈妈求你的,能答应吗?”

“啊......这......”尤良木为难地挠了挠头。

他有一瞬间很茫然,现在尤姝跟他说了这么一些话,他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假惺惺,还是真情实感。

第一次被母亲需要,就是母亲要死亡的时候,如果他妈没有得绝症,还会回来找他吗?如果他妈这些年有了亲生的孩子,还会回来找他吗?

这些问题他都不再去深想了,就是问苍天问神佛也未必得到一个答案,要是准的话,那还得买只鸡去还神。

但有句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宁愿去相信,这些年,他的生母也想过他、念过他。

说不定在某个母亲节、某个中秋节,她也会与他一样,擡头看看夜空,思念相隔千里之外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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