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迹 (1)(2/2)
“焚祭的战书都送到了天鉴台,尊上迟迟未下达神谕,我们还能坐得住吗?大地上漫天黑云,怨灵族正在调集大军,你们俩怎还在借酒消愁?”北辰料定两人定是遇上了难事,才呈现出这幅神态,但形式紧急,容不得他细问。
一说到神族之主,两人瞬间沉默,甚至在躲闪北辰的眼神,奎山瞒了整整五日,一直以尊上不愿醒来做借口,而汐樾也怕自己误伤弥泱之事被其他神君知晓,因此两人之乎者也,不知所云,就是没一人愿意将面前的神君引入屋内。
“汐樾,你和尊上最为亲近,亦知焚祭何等凶残,你若知尊上在何处,便告诉我,此战事关天地苍生,若败,则神族覆灭,我想尊上她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从两人躲闪的眼神中,北辰猜到他们一定对自己有所隐瞒,只得拉住目光最飘忽不定的汐樾,严肃的说道。
隐瞒不是长久之计,战争三日后就会打响,即便是集所有神君和神兵之力,他们也无法战胜焚祭,当务之急,的确是让尊上醒来,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奎山将北辰拉到一旁,目视紧闭的屋门,告诉他尊上便在里面,可自己进去请示。
“尊上是否出了何事?”北辰心头突然有一丝不安感弥漫,两人一直欲言又止,而且自己无法探查到神息,焚祭又在此时送上战书,一直以来都是神族处于主动的那一方。
奎山闭口不言,只是示意他自己进去,带着几分忧虑,他走到屋门前,将要推开屋门时,手停住片刻,最终一咬牙,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外的两人紧跟了进来。弥泱依旧躺在榻上,身上没有一丝神息流动,汐樾脸上写满失落,每一次推开尾门,她都希望屋内的人能呼唤她一声,每一次,希望都落空。
“奎山,究竟发生了何事?尊上为何无法醒来?”北辰用自己的神力仔细探查了一遍之后,扭头冲着进来的两人吼道。
“或许是不想见我,所以弥泱一直不愿醒来。”汐樾垂着头说道,到现在她还是带着些许自责,更不敢直视卧榻旁满脸严肃的神君。
“奎山,这是你告诉她的吗?亏你想得出这样的理由,我们跟随尊上十几万年,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刻抛下我们,自从我醒来之日,便奉尊上神谕运化神兵,若不是知晓早晚会有一战,尊上何须耗费神力,汐樾,你平日几乎和尊上形影不离,怎会被这样的谎言所骗?”北辰被这样离奇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他本想质问两人为何不早些将这个消息告诉诸神,转念一想,这两人估计怕是消息走漏,让怨灵族有机可趁,故而才在此地寸步不离。
“你的意思是弥泱并非不愿醒来,而是被困住而无法醒来?”汐樾一听北辰的话,就知道奎山果真是在隐瞒自己。
“以你俩的神力,不会看不出尊上身上没有神息流转吧,而且尊上的元神根本不在体内,这具身躯上没有神力,只有血脉,尊上当然无法醒来。”北辰的目光落在奎山身上,身为巫神,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的确如此,然而即便是我,也不知该如何让尊上醒来,因为这世间,不可能有谁能困住尊上。”奎山见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若不能让榻上之人醒来,神族将面临着灭族之祸。
要让神族元神出窍,神识和神息离体,这要比他们本身更为强大的力量,就算弥泱身上有未愈之伤,依旧能击败实力完全恢复的焚祭,天地间的确没有谁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让神族之主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梦,若说有,除非是她自己这样做,但她绝非临阵逃避之人。
回想几日前在鞠山上,弥泱推开自己时,似乎在和一道强大的力量抗衡,自己接连发出两道神力,之后便发生了那样的事,莫不是自己不明所以之下的冲动,将她推入了这一场深渊?汐樾在心中骂着自己,若是自己当时依言暂时离开,或许不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奎山,那日你送垠渊回玄墟时,尊上可有何吩咐?”北辰觉得此事和星落屿之事有关联,却不知关联在何处。
本在苦思该如何破解眼前困境的奎山,一听到垠渊二字,眉间都快拧成一团,尊上千叮咛万嘱咐,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偏偏那日偶然碰到在万界门下巡视的北辰,虽然自己只字未提,对方不可能不起疑,私下询问也就罢了,怎么在第三人面前将此事提及。
“奎山,你竟然知情,我险些忘了此事,弥泱对垠渊做了什么?为何焚祭说垠渊原有的识魂消散,垠渊他果然还活着?”这不经意间被提起的事,又勾起汐樾心中的另一个疑问,她一直相信弥泱不会杀了垠渊,那只有另一种解释,置换识魂。
面对同族的一再追问,奎山三缄其口,他的确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猜到大概,最后不得不将不知身在何处的弥泱搬出,言说自己只是奉命带垠渊回玄墟,尊上曾吩咐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他不敢违背神谕做事,两人若是有什么疑惑,等尊上醒来之后,他们可自向尊上询问。
垠渊本是焚祭体内的一道神力,被剥离之后成了神族副主,弥泱定是那日灌醉自己后,对这个大道的弃子做了些什么,让他以全新的方式继续存活于世间,凡事还是不能如大道所愿。汐樾的思路逐渐清晰,想到大道两个字,便回想起昔日的对话和那日在识海中所见。
与大道相伴相生,本为一体的神祇,真正唯一永存于世,可称永恒的神祇,与大道相抗衡,要改变苍生宿命的神祇,言说要毁掉大道,还神族安宁的神祇,若说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众神之主,那一定是大道。
弥泱曾说大道亦有私欲,只有下界相争,道才可永远凌驾万物之上,令苍生臣服,而她却不愿活在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战争中,所以这一次,她要结束这一切。大道会因为结束二字而将与其一体的神族之主困住吗?原来大道也会害怕,这就是所谓的私欲。
“若是大道将弥泱困住,我们该如何应对?”汐樾看着在卧榻前沉思的两人,低声问道。
两人被这一问惊得目瞪口呆,大道不是一向庇护神族吗?为何要在生死存亡之时困住神族之主,然而除了大道,的确没有什么能困住他们的尊上,大道对怨灵族何等厌弃,将他们驱赶至冰冷的溟海,在黑暗中永不得见天日,为何这一次,大道却站在怨灵族那一边?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大道为何要将尊上困住?”北辰和奎山异口同声的问道,那一日出自太虚之镜的神光,违背大道而行的禁术,难道就因为这些?大道怎会如此小气?
“因为弥泱说过,要将大道毁掉,我亦不知她与大道之间究竟存在何种关联,然而只有大道,才有这样的能力。”这些理由只是汐樾的猜测,真正的原因,只有弥泱醒来之后才能知晓。
若真是大道所为,弥泱是否被困在虚无中,那是神族的圣地也是禁地,没有一位神君能进入那里,然而她的身躯还在这里,或许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将元神和神识唤回,这样与大道对抗,若不能成功,神族即便能侥幸战胜焚祭,也会遭到大道之罚,事虽冒险,却是他们可以选择的唯一方法。
“汐樾,只有你可以让尊上醒来。”奎山已经思考了两日,不因别的,只因太阴星君身上带有弥泱的神力。
“我该怎么做?”汐樾急切地问道,时间每流逝一刻,神族就多一分危机,她必须尽快行事。
“尊上体内尚留一片识海,你以神识和元神一同进入那片识海内,以神力为引,你体内的神力带着些许尊上的气息,当能带领你找到尊上的元神,此事从未有神君做过,你定要小心,若感觉不对,立刻出来,我和北辰会全力护你。”以魂引魂之法,可用来寻找残缺的元神,奎山不知此法是否可行,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
在其余两人焦灼而担忧的目光中,汐樾将元神和神识分离出,进入弥泱的体内,找到那一片缥缈的识海,无人愿意冒这样的险,然而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眼前的识海内没了幽光,只有无声的寂静,汐樾在里面徜徉许久,周围一切如故,好像还在原地游离一般,她依照奎山所言,谨慎地释放出一丝月白色神光,又过了良久,识海中闪动一丝幽光,似是在回应,她还未靠近那丝幽光,光芒便消失不见。
尝试数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此法显然行不通,她擡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记,弥泱曾说若她不在自己身边,那些神力便会保护自己。印记中封住的神力尚未流动,她无法使用,若是划开印记,以此处的血混合着神光,是否能唤起不知身在何处的神族之主?
一滴一滴的鲜血滴落,发出滴答声,仿佛脚下是一汪泽水,血液混合着月白色的神光,一点点从她身上流逝,这里和归墟内一样,神力无法恢复,伤口无法愈合,她渐渐感到害怕,若是神力耗尽,血液流干,自己便会陷入沉睡,那样就等于被困在这片识海之内,此刻也算是陷入险境,为何那道幽蓝色的神力迟迟不出现?
以元神之力一试,那日便是银色神光突然注入才打乱了弥泱体内的神力平衡,今日便在此用这一神力来探寻,汐樾想着,朝四面同时发出银光,手腕上的血滴入下方的银光中,强大的力量将她吸入,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卸掉神力飘荡了许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汹涌而浩瀚的神息,这里是虚无之地,她曾于几日前见过,那一次她仿佛一个旁观者,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对话,这一次她似乎就站在虚无里面,身边的每一道神息都可在瞬间将她吞没,若弥泱当真在此处,她定要将其带回。
“汐樾,你果然找到了此处。”茫茫虚无中,苍老的声音从每一道神息中响起,充斥在她的耳畔。
“你便是大道对吗?我神族敬重你尊崇你,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族,为何要带走弥泱?”已然来到此处,直面苍生背后真正的主宰者,汐樾已经没有半点惧色。
“苍生皆尊奉于我,我亦一视同仁。”苍老的声音淡漠至极,正如他所说,面前是神是怨灵,皆无关紧要。
“你说怨灵族永远无法战胜神族,难道不知没有了弥泱,我们无法战胜焚祭吗?”汐樾不想听那些大道之言,她只想将人带回。
“弥泱当真是纵容于你,你竟然直呼她的名讳。”
周围仿佛有无数道目光打量着自己,待在此处,汐樾只觉得芒刺在背,这样一个地方,竟然令诸神如此向往,而他们尊奉的大道,果真对神族没有半分偏袒,十几万年前那次对话亦如此时,只是大道对她,远没有当日的耐心。
诸神直呼尊上之名,的确是僭越之举,但他们两人之间早已没有这些隔阂,在她眼中,那不仅是众神之主,更是她降世以来最在意最依赖的人。
“这些年她想尽办法,不惜与我作对,就是为了能护下你,让你和她一样永存于世,你那日进入她的识海,必然知道了苍生宿命,也知晓了我与弥泱的关系,我将她带到此地,是为了护下她。”只有提及弥泱二字,苍老的声音才带了些许柔和。
“我不明白。”汐樾摇着头说道,她并非不明白苍生宿命,大道因果,而是所谓的保护,大道分明是怕被毁掉,才禁锢住神族之主,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护下那人。
几道无色神光凝聚成一团模糊的阴影,熟悉的气息来到身前,神光散去,光影中托出一个人影,如同奎山仙邸中卧榻上的人那般,只是安然睡去,神息平稳的运行着,然而无论怎么呼唤,光影中的人就是无法醒来。
“是你将她推到此处,为何还来寻她?”
面对大道的质问,汐樾没有解释什么,只想早些将弥泱唤醒,在鞠山上果然是大道插手,可惜自己不知真相,否则绝不会注入那两道神力,本是出于疗伤的目的才放出神力,此刻倒是成了大道责问自己的理由,这不是正如主宰者所愿吗?
苍老的声音不再劝阻一意孤行的神君,自顾自的说着太易以来的故事,这些事情神族也知之甚少,人族总把神族的传闻当作神话,这些鸿蒙之前的故事对神族来说,何尝又不是另一种神话。
虚无中运化出的三人,不似众神以为的那样,乃是同源而生,焚祭与垠渊本是一体,他们是为虚无大道所生,被大道所压制,所以他们的生死命途,对于大道来说同样不值一提,特别是那个本不该存在的昔日神族副主,终有一日,他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再不会重生于世间。
而被尊为众神之主的弥泱,并非与他们同源,她与大道同生,虚无之地因他们的运化而存在,只有他们知道世间所有的玄妙,包括苍生命轮。九天生灵的轮回,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只有一事,大道一直死死瞒住和自己本为一体的神祇,那便是虚无运化的另外两人的关系。
然而隐瞒并非长久之计,焚祭也越来越不甘心怨灵族一直被神族压制,开始想方设法反抗大道,本已安排好的宿命一再被打破。终于在那一日,弥泱进入虚无之地时,参破了垠渊的身世,大道为了阻止越来越失控的态势,故意将此事告知怨灵之主,就是为了借他的手将那个本不该降世的人除掉。
所以神族的宿命本该如何?九天又是何种轮回?当真如那日所听,左右不过六十万年?汐樾觉得自己好奇多时的真相就要被揭开,正欲开口询问,刚停下的声音再次响起,大道亦能一眼看穿他人的心思。
天地开六万年,神族和怨灵族结束第一次大战,怨灵族退守溟海,又六万年后再战,焚祭本该死于这一次战后,他的气息落入九天,六万年后新的怨灵之主降世,怨灵族复苏,再次与神族交战,次战后九天世界天地开,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