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裂天 (1)(2/2)
没去多久的者夜又匆匆折返,这一次他未开口,而是用意念传音给焚祭,本来带着几分惆怅的怨灵之主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这真是天赐的好礼物,这一次,完全可以用那个人去牵制神族,当年的兰裳之爱如此,想必今日的弥泱,必然也还残留着几分情意。
回想十几万年前的那一次双修,无与伦比的快感让焚祭至今难以忘却,若是自己此次成功,便可日日如昨日,夜夜是春宵,海面逐渐亮起,也带走了他的幻想,将他投入冰冷的现实中,大道让他们永世为敌,他偏要推翻大道,让世间再无怨灵族之敌。
立身于天衹殿顶端,汐樾感受到浑厚的神力在涌动,那是一道看不见的光柱,这几乎等于一个神君全身所有的神力,这意味着若是让他们十宿来撑起这方天地,要耗尽其中一人的所有元神,对于那团绿色的人皇之力,她又起了忧心,人皇之力远不及神君的神力,怎能撑起这一方天地。
弥泱感应到了那份担忧,擡手抚平她眉间那一抹褶皱,切割半分人皇之力,从神殿之顶洒向大地,绿光在高空中蔓延,分作四道流向四方,那些光芒受到神力指引,将落在大地四极。
极东乃是银浦,极西是曾经的尸山血海之地,这两个地方本就蕴含着浓郁的大地灵息,而极北极南之地刚恢复常态,灵息尚在运化中,南北乾坤坎离四泽中的灵息逐渐涌向两极,填补那份空白,四道绿光到达四极时,正好与涌起的大地灵息融合在一起,淡绿色的光交织出细密的丝线,从四极向大地中央蔓延。
就如在姝妤命轮中看到的那样,大地上方渐渐形成了一张巨网,将溟洲笼罩在其中,只不过中央的凡人变成了神殿,绿光再次汇聚到天衹殿下方时,因畏惧神殿内的神力,迟迟不敢向上,弥泱牵引着绿光,避开天衹殿悬于自己上方,穿插在那根看不见的光柱中。
在阳光的作用下,淡绿色的光近乎于无色,大地上的人族看不到云端深处的景象,只是感叹今日的天空竟然带着几分苍翠,冬日却有新生的气息,来年定会风调雨顺,物阜民丰。
绿光盖过的地方是人族可以到达的最高地,让他们修为达到巅峰,即将脱去凡胎获得仙元之际,以御风术可以跃到此处,俯瞰大地,然而凡胎无法看到云端中神力包裹下的神殿,因此这数万年来,人们虽知王族居于天衹殿,却不知道这座神殿究竟在何处,甚至有人怀疑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神族可以在覆盖大地的巨网上来去自如,弥泱穿过绿光,唤来一片浮云,让汐樾坐在上面,溟洲就在脚下,云端高远,茫茫大地仿佛只有一尺见方,宏伟的建筑仿若砂石,人群像蝼蚁那般渺小,这就是凡间,若是神族,无论身在何地,距离多远,他们的身姿都不会因此而缩小半分。
光柱在神力的召唤下逐渐由看不见的透明变为月白色,绝苍剑呼之欲出,还剩下半分的人皇之力燃起了火苗,一旦斩断光柱,就要靠这团绿色的灵光撑起天地,火苗那么脆弱,好像风一吹就会熄灭,汐樾没来由的紧张起来,目睹一方世界的毁灭,哪怕是对见惯了血流遍地的神族来说,都无法无动于衷的坦然面对。
她以为大道只是想毁灭这方世界,然而那个看不见身影的主宰者,想毁灭的是所有,早在溟洲大地形成时,秩序便已失控,若要找回最初的道,只能让天地重来,万物重生,这一场众神之主和大道之间的对赌,孰成孰败,关系的不只是溟洲苍生,而是开天辟地后天地间留下痕迹的一切。
弥泱并没有犹豫,唤出神剑后,她将两道青色和金色的火焰灌满剑身,幽荧之火和烛照之火混合而成的虚无业火熔进闪着幽光的神剑内,剑身上涌动着若隐若现的无色火苗,绝苍剑虽可斩天裂地,然而因其有灵,所以迟迟不肯对同源的神力下手,虚无业火将避免两道同源之力的直接碰撞。
绝苍剑脱手而出,从光柱中央直入苍穹,越过日光所及之处,剑芒覆盖苍穹,无色的业火和幽蓝色神光一同压着光柱,将月白色的撑天光柱压入绿光下的天衹殿中,神剑飞回到主人身前,失去了支撑的天穹顿时阴云密布,发出阵阵轰鸣,浓云将太阳遮盖,霹雳划过,天幕低垂。
大地上的人族驻足仰望苍天,他们因冬日发生这样反常的天象而差异,方才还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此刻却风翻云涌,电闪雷鸣,雷雨多发于春夏时节,秋冬之日几乎不闻轰鸣声,就连南方湿热之地的丹陆人都感到诧异,好奇北方此刻的气象,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就连东方少阳,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象。
仙君们正迎着朝晖修炼,陡然间天地色变,他们都顾不得吸纳灵息,纷纷钻进自己的仙邸内,三千年前的浩劫仿佛再次降临,一向傲视溟洲的仙族,再次感受到面对天地之变时的无能为力,他们只能各自祈祷,祈求远在玄墟的神族庇护。
此时尚在大地上的所有人,奎山是唯一一个对此事之时略知一二的,尊上尚在,不会容许这样的动荡发生,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一幕是由神族引下,而且他相信,头顶的阴云很快就会散去,天地会重归于平静,虽然相似,这一次并非和三千年前一致,他能感知到天地皆在可控中。
第一缕晨光照入溟海之渊,焚祭便数着日子等待归藏川开,多美妙的光辉,若能日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他断然不愿生活在黑暗的溟海中,可是他却是暗的象征,理应厌恶光明,突然飘来一片乌云遮住光辉,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自己,大道真是可恨,还未来得及抱怨,就看到一个人影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者夜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自己的离奇遭遇,他本想到大地上看看,事态有没有新进展,不想还未踩在青石道上,天穹竟然压了下来,伴随着轰鸣中,似乎要将自己的额顶撕碎,脚下的大地隐隐晃动着,俨然一副天崩地裂的场景,他不敢多停留,忙赶回溟海向主上汇报此事。
难道弥泱不打算让自己出去,要让天地重归混沌?这是焚祭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那人真的会置溟洲苍生于不顾?那这几万年来,两族之争还有何意义,死伤无数,尸山血海,到头来就这样把辛苦护下的大地毁掉,天地归混沌,就连溟海玄墟都会消失,亿万神灵也将消散,莫不是要两族同归于尽?
不,不是这样,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人不会这样做,纵使她会诛便所有敌人,也不会对同族下手,哪怕她不是真正的神族,但神族和她并肩十几万年,她不会漠视众神,更不会将守护了十五万年的玄墟送到蒙昧中去。
比起平静的看着天地的弥泱,汐樾早已无法安坐,天地在震动,因他们在此处而暂时没有崩塌,准确说是因为她,自己身旁的神主,可是她真的不打算补救现在的局面,就要这么看着生灵恐慌,天地闭合吗?她不会这样残忍,不会不顾苍生。
“汐樾,你看,这便是大道所求,天地闭合,九天六海十二境重归混沌,一切便可以重头再来。”弥泱把汐樾从云端上拉起来,看着这天地。
此时玄墟尚不受波及,若是苍穹坍塌下来,压过天衹殿,天鉴台上才会有所感应,溟洲被碾压得粉碎的那一刻,神地会开始动荡,就像天地初开,地基不稳的时候那样,等溟海和星落屿碰撞的那一刻,仅存的神祇和怨灵就会被拉入蒙昧之气中,归墟之地既无,鸿蒙之柱断裂,万物寂寥。
若说天衹殿撑起的是溟洲,那斩断光柱受波及的只会是溟洲大地,为何会牵连到九天六海十二境乃至神界,斩断光柱只需轻轻一劈,而刚才神剑直入苍穹,汐樾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弥泱,这一幕是被你引下的吗?绝苍剑不只是斩断了光柱,而是唤起了大道中的力量,对吗?”
“我的汐樾可真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你好好看看,这便是诸神尊奉的大道,对道来说,虚无之下,神灵仙妖,皆和神族怨灵族眼中如蝼蚁般的人族无异。”弥泱这时才将绝苍剑收起,大道再想让天地闭合,却都因她在此地而不敢妄动。
金光和蓝光在她手中交融成白色,神光起时,白色的神力变得几近透明,这道神光穿破太虚之境直抵鸿蒙之柱下,苍穹上乌云依旧,轰鸣声和霹雳渐渐势弱,震动也逐渐停止,天幕却越来越低垂,大道中的力量被拦住,这只是溟洲一地因失去了支撑天地的神力而不稳所致。
“大道不义,然而我们能怎么办,尊奉大道,这是降世之时就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准则,我们没有力量战胜大道,反抗也是徒劳。”汐樾很难去评价众神之上的大道,不公不义,无视苍生,可是她能怎么办呢?连运化他们的鸿蒙,都是因大道而出。
“我不容许大道如此漠视于你,我会灭了这不仁不义的道,解开那真正的唯一的枷锁。”弥泱有些怜爱的看向身边的神君,众生敬仰的神君,竟然有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刻,大道怎配为了一己之私而一直驱使他们。
灭了大道如同天方夜谭,但汐樾知道,敢于说出这句话的人,就一定能做到,起自鸿蒙的秘密,尚不及虚无中的十一,他们不敢想不敢为之事,神族之主却可以,因为她,本就是虚无中最大的秘密。
阴云上的墨色逐渐退去,厚重而洁白的云层覆盖着天空,没有了乌云笼罩下的窒息感,云层停留在天衹殿上方的百里高空,迟迟不敢落下,这些云朵皆有千斤重,若是压下,足以将大地碾成粉末,弥泱将一道神光注入云层上方,那是日月所悬的高空,也是溟洲大地的穹极之处,下起海滨,上至穹极,四方四极,这就是这一方世界的生灵可及之地。
溟洲上空的阴云,乃是浊气所化,这个逆天而生的世界要入九天,需先散去浊气,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直到此刻,浊气消散,才可用人皇之力代替原有的光柱,来撑起这方世界。
人皇之力凝聚成后只有巴掌大,一团充满生息的绿光跳动着,如同凡人的心跳那般,当日兰裳趴在洛川的胸膛上倾听,听的就是这噗通噗通的声音,这种韵律飘扬在大地上,谱写出生机。
绿光抛向下方的巨网,巴掌大的光圈顿时爆发出烈焰,穿破云霄直抵穹极,同时,四极之地也有四道淡绿色的光拔地而起,和姝妤命轮中的景象如出一辙,厚重的云层随着绿光的上延而逐渐散去;碧蓝的天空上,太阳高悬,日光再次撒向大地,穹极之处,透明的光晕下方,五道绿光交织在一次,在天幕上布下一张和云端上一模一样的巨网。
溟洲天地间的人皇之力在完成交织后便隐去痕迹,碧空万里无云,天高地广,清风拂面,人们纷纷跑出屋外欢歌,都道这天象预示着将苦尽甘来,人间会更加繁盛,天钧丹陆两国的贵族们目睹了风云变幻,慌忙占卜以测吉凶,卦象上却没有任何指示,连最精通卜术的己沫,也看不出玄妙。
少阳的仙君们纷纷猜测刚才发生何事,莫不是这只是自然变化之道,他们参不透天机,又不敢去找鞠山下的巫神请教,索性不管此事,继续修炼,奎山一探大地中央的气息,天衹殿上的神力竟然被压制住,然而天地间却异常稳固,他久居下界,深知神殿之力何其重要,此时的气象,定是另一道强大的力量代替了撑起天地神殿。
看到溟海之渊上方再次清明的天空,焚祭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想要颠覆溟洲,弥泱竟然用这种方式断了他的念想,虽然不知那人到底用了什么力量来让天地永固,但现在对他来说,灭掉神族已经成了迫在眉睫之事,或许只有那样,才能彻底放手毁灭这块本不该存在的大地。
为何自己处心积虑数万年,最终还是被宿敌抢先一步,难道自己真的无法战胜她,可她如此强大,为何不杀死自己以绝后患,还是说她当真对自己有情,只是不愿违了道之一字,所以才一直和怨灵族作对?
弥泱啊弥泱,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你,浅谈上的未尽之欢,定要你加倍还我,他想到那双划过自己后背的白皙的手,嘴角不禁扬起弧度,漆黑的双眼中溢出兴奋的光芒。
神力从苍穹中被收入天衹殿内,原本那张笼罩大地的由神力构成的网也缩回神殿,此刻,那团浑厚得可以和一位神君匹敌的神力被压制在主殿内,蓝光中还混杂着的几缕金光,那是筑殿时垠渊注入其中的元神之力,好在筑造天衹殿大理石柱和玉阶皆是神力幻化,故而可以承受那些强大的神力。
神力能感知主人,弥泱一只脚才踏入主殿,那团神力就朝她涌去,这些神力吸纳了溟洲之气三万年,上可撑天,下可开川,故而有天衹殿出则归藏川开的说法,当年便是将这道神力自殿内引下,让大地中央形成了长两千里,宽二十里的川流。
并非归藏川不可先开,而是若无天衹殿相震,大地承受不住川中曼珠沙华残枝带来的死亡之气,而现在,溟洲天道既成人皇之力,并可替代神殿之力支撑天地,而且既有这道神力,便可直接用于开川,无需再消耗额外的神力,弥泱将神力收起,纳入绝苍剑中。
“此刻还不开川?”汐樾见她走出神殿,并未依照所言将神力洒向青石道,有些不解地问道。
“天衹殿再无存在的必要,我先将其化作齑粉。”弥泱回望神殿,三万年的殿宇,若没有神力蕴养,早已陈旧不堪,人间楼阁,便是千年,也该翻新几回。
殿内每一根大理石柱,每一块白玉砖上都有神力流动,微弱的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般的神力,让这座神殿不受风霜侵蚀,矗立三万年依旧如初成时的模样,这些神力如抽丝剥茧般被弥泱一丝丝抽出,光芒退去,除了白玉砖依旧闪亮,殿内只剩毫无生息的白,这种白无法带来圣洁之感,反而给空旷的大殿内带来无边寂寥。
神力维系了三万年,再收纳各种大地灵息和人族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