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情愫 (1)（1/2）

重新做回凡人，再去一尝世间欢愉，之后又是无尽的轮回，未必能再次修成仙族，却可以在每一世体验不同的人情，成仙千年，忍受了无边的寂寞，若说自己没有动过凡心，那是假话，但为了修炼，自己每一次都把那点小小的火苗熄灭，现在，曾经渴望的一切就放在眼前。

曾经脱去凡胎时立下的誓言，巫神的谆谆教诲，仙君之间相互传授修炼之道，和那些世俗凡间的热闹同时出现在眼前，自己该如何选择，放弃还是继续，该放弃千年的修为和仙元，还是放弃触手可及的俗世诱惑，长明一时间心乱如麻，静下心来沉思片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多么可笑。

“尊上，我既然选择仙身，就当遵照当初所言，摒弃世俗欲望，潜心修炼，长明方才起了妄念，请尊上降罚。”他跪在石桌前，用昔日为人族时所行的大礼稽首于地，请求责罚。

“起来吧，很好，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弥泱脸色缓和了下来，刚才问出那样的话，并不是真的给小仙君那样的选择，若是长明要违背初心，等待他的才是真正的责罚。

仙族虽为仙，曾经也是凡人，脱去凡胎并不会洗去曾经的记忆，修成仙元第一誓就是此生不在眷恋世俗，不动凡念，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困难，仙族一生漫长，都不能再有□□，要与孤寂为伴，起初的数百年或许还能忍受，但他们要忍受十万年之久。

少阳之地三万年，最早的仙君不过两万余岁，其中触犯戒律被逐出少阳，仙元尽毁的大有人在，那些曾经的仙君毁去仙元，又不能重塑凡胎，出少阳后不过几日就神形俱灭，再无轮回，死前还要受尽天雷断骨的折磨，可谓是惨不忍睹。

昔日弥泱曾和汐樾讨论过此事，这些后天修炼的族群，命运只在天道之中，对于他们的惩处皆是奎山所定，因神族生来没有□□，故而仙族也被定下了这样的天规，她最终没有干涉此事，并非觉得此条戒律极好，而是想让仙君们明白，自己说的话，做的选择，便要承担后果。

小仙君如释重负，连连拜谢，也庆幸自己没有因一时贪欲而铸成大错，屋内传来一阵叫喊声混杂着敲门声，小姑娘被关在里面，又无法打开屋门，万般无奈又有些气愤，只能拍打屋门来宣泄自己的不满，汐樾擡手一点，将门带开，趴在门上的小姑娘扑倒在地上，惹来众人一顿戏谑。

不能找神族出气，只能折腾捂着嘴发笑的小仙君，姝妤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长明面前，啪啪拍打着他的背，一边打一边说着“谁让你笑”，打够了便把人拉入屋内，说什么要让他陪自己一起吃点心。

“姝妤。”弥泱将小姑娘叫住，刚才还把小仙君打个不停，现在又这般亲昵，她问道：“你喜欢长明吗？”

“喜欢啊。”姝妤转过身来说道，接着笑嘻嘻的看着弥泱继续说：“他对我挺好的，对我好的人我都喜欢，王上，我也很喜欢您。”

“快进去吧你。”汐樾不等她说完，将小姑娘和长明一起送入屋内，稳稳落在桌前木椅上，小姑娘还在想自己哪里说错了吗？怎么神君刚才的神色看起来那么严肃。

长明在大地上活了一千多年，世俗人情早已了然于心，然而对于此事，他却不敢说什么，面对姝妤的追问，他只能摇头推说不知，小姑娘口无遮拦，一性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口，那位神君占有欲可是强得很，只是将他们送入屋内，没让他们摔个跟头已算是手下留情。

小姑娘情绪如风，忧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顷刻间，就把这事抛在脑后，拿起食盒里的酥酪吃个不停，还不忘给长明分一块，她自小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别人，虽然只是一丁点儿，但分享是件令人快乐的事，而且这小仙君为自己忙前忙后，理应共享这些美味。

这两日已被她折磨的没了脾气，长明接过酥酪，勉强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仙族常年食用浆果，已经不习惯食用带有油腥的东西，若不是小姑娘天真烂漫，盛情难却，他绝不会吃一口，正苦于接下来该如何推脱，屋门被打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尊上，神君。”他忙起身行礼。

“吃够了吗？吃够了就去擦擦嘴，过来我给你取你体内的人皇之力。”桌上的食盒已经快要清空，弥泱看到小姑娘嘴角上站着一点碎屑，已经过了这么久，放入那么多食物，就算是巨坑，都已经填满，莫说是人族的肚子。

姝妤听话的盖好食盒，用丝巾擦了擦嘴，跑到王的身边，她本以为王要在此处为她取出人皇之力，没想到等她的两人就要带着她离开这里，说是要到别处去取，看了看在后面收拾的小仙君，她忙拉着王的手问道：“王上，我能带长明一起去吗？”

这一请求大大出乎弥泱的意料，这是去办事，并非游乐，却要带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来这小姑娘对那个小仙君，可真是情有独钟，有些疑惑的问了句为什么，却得到一个更加离谱的回答，原来小姑娘想着只要带上长明，饿了的时候就能让他去找些好吃的，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就不会再咕咕叫。

回想起在长暄海滨的浅滩，为小姑娘寻找吃食的那几日，对弥泱和汐樾的整个神生来说，简直如同一场噩梦，他们不能前往云都，因为王城中人，有不少见过王的，去了很容易暴露身份，若总是使用幻形术易容，一来一去太费事，因此只能去那些小镇找些新鲜的食物，神族无所不能，却从来不做这些琐事，这对他们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这一次，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姝妤，此去并非要去许多时日，而且一旦取出人皇之力，在为其赋予新的神力，让洛川残魂离体之前，她不会让小姑娘醒来，所以口腹之欲贪不上，也不需要什么找吃食的小仙君，而且天衹神殿，岂是仙族说进就能进的，被拒绝的小姑娘只能耷拉着脑袋，走前还回头看了看要去修炼的小仙君。

“这是哪儿？”刚睁开紧闭的眼睛，姝妤便看到华丽古朴的大殿，云层在外面流动，溟洲大地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刚才在飘浮在云端深处，耳边风声呼啸，由于害怕，她一路上都不敢睁开眼睛，一落地就看到一座殿宇，这不是天钧和丹陆的建筑风格，大殿内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圣洁威严而不可侵犯，大理石柱和白玉砖那样华丽，却处处透露着古朴大气，那些贵重的材料上，没有一点奢华和俗气。

“天衹殿，你应该听说过。”弥泱在大理石柱下幻化出一张白玉榻，坐在上面驱散大殿四周的浮云。

一听到天衹殿三个字，本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殿的姝妤立马把腿就跑，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出大殿，除非纵身一跃跳下云端，摔个粉身碎骨，这是王族繁衍后代的圣地，她一个姬氏养女，就算有公主之名，也不敢在这里停留，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慌乱中，她俨然忘记了是谁把她带到这里。

任由小姑娘在殿内左顾右盼，四处寻找可逃之路，弥泱就是不开口，从来没有凡间之人能跑出天衹殿，连昔日的王族都不行，两国之君一旦踏入大殿内，不足百年一日都不能出，只因神殿四周的神力将他们隔绝，想逃也无法逃出去，只能等百年之期满，神殿再次开启。

跑得累了，小姑娘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屁股刚着地，她立马弹了起来，弯腰用手指戳了戳仿佛闪着银光的白玉砖，坚硬的冰冷的，为何自己坐上去的那瞬间，宛若掉进了柔软的云层里一般，转念一想，神殿既然能悬在半空中，殿内的一切必然与大地上不一样。

“王上，你们神族所住的殿宇，都是这样的吗？”一时间万分羡慕写在姝妤脸上，果然是天地至尊的神族，居住的地方都如此超脱于世。

“姝妤，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们不需要殿宇也不需要屋子，九天之上皆是我们的居所。”看小姑娘那放光的两眼，弥泱恨不得立刻搪塞她几句，当日认为少阳仙泽内金碧辉煌，今日又认为神族居住在大理石柱白玉砌成的殿宇内。

巫神似乎和自己说过神族居住在一片缥缈中，但生灵总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曾经她以为神族也不例外，直到那天听到那一句神族并非生灵，姝妤才觉得神族一定不会和凡人一样，居住在木梁搭载的屋子内，不想今日才知晓，他们竟然随处而居，果然是可不眠不休的神，想到哪儿去便到哪儿去。

“过来，躺下。”弥泱从玉榻上站起来，指着离白玉砖一尺的白玉榻招呼小姑娘。

坐在地上如同悬空，同样白玉制成的榻上，真的能躺上去吗？会不会一躺上去就从云端坠落，姝妤犹豫着不敢上去，虽然王刚从玉榻上起来，但那是神族，凡人怎能跟神族比，现在她身旁除了两位神祇再无旁人，王发了话，自己便无处求饶，而且那个汐樾神君看自己的目光，还多了几分不友好。

最后，她只能百般不情愿，万般忐忑的躺了上去，除了冰凉，并无其他感觉，玉榻上的寒气钻入体内，并未让她感到寒冷，反而昏昏欲睡，眼皮不争气的打架，她似乎听到风吹银铃的声音，很快就沉沉地进入梦乡。

汐樾一直抱着手站在一旁，这时才走过来，用指尖戳着小姑娘软软的脸颊，她戳得有些重，小姑娘脸上起了一道红印，她又接着拍了拍那张小脸，果然寒天白玉上凝聚的神力就是不一般，小姑娘睡得可真沉，就算自己加点神力，她都未必能感受到。

“汐樾，你今日对姝妤似乎带了许多不满。”弥泱抚去小姑娘脸上的红印，将白玉榻旁的星君拉到身侧。

“她说她喜欢你，一个凡人怎么能喜欢你呢？”

“她喜欢的人那么多，长明，姬恒，姬洹，姒野，妘哲，己沫，云都那一群人她都喜欢，你何必与一个小姑娘置气呢。”

汐樾那没好气的样子让弥泱觉得有趣，这样的太阴星君已经很久没见过，上一次还是在十几万年前，在下界玩耍时被九头蛟一族得罪的时候，那人回到玄墟走到哪儿都带着杀气，最后跑到自己面前狠狠告了一状，直到九头蛟被消灭干净才彻底消气。

“可是兰裳喜欢洛川，她体内有洛川的残魂。”只要闹起脾气，不管是神族还是凡人都一样，汐樾越是听到那样的说法，越是来气。

“但我不是兰裳，我也不喜欢她啊，我怎么会去喜欢一个凡人呢？她就是没头没脑地说着，你别板着脸，这样会变得不好看。”相伴十几万年，弥泱对眼前的脾性可以说了如指掌，寥寥数语，就将事情摆平。

果然，此话一出，汐樾脸上的愁云散去，她想听的就是那一句话，明知事情就是那样，还是想再亲耳听一遍，她对姝妤本无偏见，甚至觉得这个人族的小姑娘那么讨人喜欢，因此之前同行的时候，两人也曾一路欢笑，但无论是谁，她都听不得那句话，在自己面前说喜欢自己在意的人，十几万年，某些层面上，她早就在潜意识里把神族之主当成她一人的。

摆平这一出小插曲，便该做正事，弥泱将姝妤带到此处，不仅要取出人皇之力，还要将洛川的残魂唤出，这里是兰裳的殒身之地，她要让那抹飘荡了三千年，心思早已变了的残魂看看当日之景，既然要欺瞒自己，占据别人的身体，那就得让他体验一下，亲眼看着挚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痛。

本打算先取出人皇之力，再唤出残魂，然而为了防止那抹残魂作祟，她决定先将残魂唤出，人皇之力暂时留在体内，对小姑娘也是一种保护，可保她灵识不损，残魂之力再强，也无法和人族至强的灵力抗衡。

将银铃幻化成当初那片银叶子的模样，弥泱将一道神力注入姝妤额间，解开残魂上的封印，这些天一直蠢蠢欲动的残魂被松开了枷锁，瞬间在小姑娘体内流窜，想窃取那些强大的灵力，却发现这具身躯如同被寒冰冻住一般，没有一丝灵力流转，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透过小姑娘紧闭的双眼，一道银光晃了过来。

这是旧物？为了看得更清晰些，半道残魂窜出小姑娘体外，银色的叶子，当年从自己颈部摘下来送给兰裳的礼物，顾不得人皇之力未取，残魂从榻上跃起，离体站在神殿内，凡人看不见亡魂，神族却能看到，这抹残魂在小姑娘体内多日，竟然已经化作完整的人形，和榻上的女孩宛若一对孪生兄妹。

“洛川，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出来，不想你只想占据姝妤之体，窃取人皇之力，这是当日你送给兰裳的东西，她已死，你亦早该魂散，这东西，没必要再留在世上。”弥泱说着，徒手捏碎银叶子，银叶子变作几颗银铃落在地上，在残魂的喊叫声中，被地上的神力溶为粉末。

“你为什么非要毁了它，这是我送给兰裳之物，兰裳不在了，便该归还于我。”残魂此刻何其悲愤，然而一抹亡魂，何来喜怒哀乐，无论他是何种情绪，在他的声音里，只充斥着无尽冰冷。

“兰裳已死，你也不该存世，你们之间的一切都该消失于世间，留着它，只会祸害更多无辜之人。”弥泱的语气同样冰冷淡漠，尽管过去三千年，银叶子已经化为银铃，然而上面依旧残留着当年兰裳的气息，因为这抹气息，洛川的残魂就会永远在大地上飘荡。

“贵为天地至尊，为了将我引出，你可真是处心积虑。”残魂似是自嘲，又似嘲讽，神分明可以在封住他的时候将他强行从小姑娘体内剥离出来，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一点点折磨他。

“这里是兰裳殒身前所在的地方，这里留下的印迹皆是她生前所愿，可惜并没有什么是留给你的，洛川，你还不明白吗？兰裳最终选择了苍生，你何必再抱着执念在天地间挣扎。”弥泱对那些冒犯的话语毫不在意，她本打算让残魂看看当日那一幕，在这一刻，她发现那些都不再有必要，这抹残魂，已快要因执念而疯魔。

兰裳选择了苍生，这样的结局洛川尚未身死时就已猜到，然而他总是抱着一丝幻想，认为那个挚爱的人还会为了他回来，变成在天地间飘荡的残魂后，这样的执念更甚，他深知觉得选择苍生不过是自己活着之时的错觉，那一日，他从神口中听到那句话，明知他们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却还是带着几分怀疑，若不是那个人亲口对自己说，他就不愿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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