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人皇 (1)（2/2）

“你把素晖收了吗？她能否承受得住这些热浪？”汐樾满心担忧，一时竟然忘了谷口处的热度不及谷中万一，流金术放出的赤火，都比这些热浪还要滚烫三分。

“如果这点热气都承受不住，她也无法承受人皇之力，如果被兰裳渡化过的人族残魂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怎么可能在大地上飘荡三千年。”弥泱并不忧心汐樾所说，姝妤体内并非只有一个灵魂，那个被封的残魂，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必然会醒来，为了让自己暂时有容身之所，洛川的灵识定会不惜一切护住小姑娘的身体。

“你迟迟不将洛川残魂取出，是为了这一日？”汐樾恍然大悟，先前她还觉得奇怪，虽说神族之主并非严苛之人，但也绝非那般宽容，洛川屡屡越界违逆，竟然能让其一直寄身在小姑娘体内，原来，那道残魂留住，还有些用处。

“他敢欺瞒于我，迟迟不肯散去，若不是他，未必会酿成三千年前的大祸，我总不能去怪兰裳吧，既然这样，我不如将他先留着。”弥泱并未认同汐樾所说，但她的确痛恨洛川口口声声要散去，却偷偷将残魂藏在姝妤体内的行为。

最后一道绿光进入小姑娘的身体，娇小的女孩如一片落叶，没有一丁点儿重量，在晨风中飘落，她并没有醒来，身上的灵力也没有流动，就那样毫无意识的落了下去，人皇之力已经全部进入她体内，可她却全然没有人族至强者的模样。

若是这样落入谷中，怕会走入万劫不复，弥泱用神力将姝妤带到山巅，放在自己和汐樾面前，小姑娘的发髻上还带着水汽，沉静的面孔如同在安睡，她探着小姑娘的识海，灵识安好，残魂蠢蠢欲动，只是那些灵力，寒冰赤火和海浪，修炼而出的力量都从小姑娘身上消失殆尽。

人皇之力如同一团阻力淤积在她丹田处，这一大地运化的灵力虽然认了小姑娘，却不肯为她所用，弥泱连忙让汐樾试着朝山下的艮泽内施力，看看能不能感应到其中的度厄星君，银光布下，泽中立刻回以同样的光辉，这说明艮泽禁制已解，为何姝妤无法炼化人皇之力，她朝小姑娘胸前注入一道大地灵息，那团绿光立刻活跃起来。

凡人之躯未可承受人皇之力，人皇之力却要则择小姑娘为主，这定是天道所致，若不是体内还有一道三千年前的残魂，小姑娘恐怕会被绿光吞噬，不能左右体内的力量，便会被拽入黑暗的深渊，弥泱更加觉得此事蹊跷，这么强大的灵力，为何要在此时则一个不能承受其能量的人为主。

她决定立刻查看姝妤的命轮，汐樾却不愿意她这么做，神之一族，看一方世界的轮转自然无事，但若要看个体的命轮，除非在虚无之地，那个神息最浩瀚的地方，一切来自过去未来会对神族造成伤害的力量都会被化解，然而这里是溟洲大地，神要查看凡人的命轮就要让自身的神识进入凡人体内，脱离本体的神识何等脆弱，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冒险。

“没事，我自有分寸。”弥泱握住那只紧紧拽住自己的手，笑着安慰道，她绝不会在此时做没有把握的事。

亲眼看着面前的人将神识打入人族体内，汐樾心乱如麻，最近她总是没来由的担心害怕，或许是由于焚祭还在世，她担心三千年前的惨剧再次重演，或许是无法彻底摸清弥泱身上的伤到底恢复了几成，又或许是那一日将醒未醒时看到的景象，宛如真的一样，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再发生在神族中，她一直紧盯着平躺的小姑娘，手中凝聚着月白色的神光。

神识进入姝妤的识海后，弥泱透过那一片绿光看到了幻影中的未来，人皇之力刚进入体内，却已侵入小姑娘的识海中，虽说得到了这样强大的力量，她的未来必然会和人皇二字紧密相连，但人尚未醒来，这样强势的侵入是否操之过急。

不知过了多久后的溟洲一片混乱，流火降下的苍穹格外低垂，大地上弥漫着污浊之气，这些气体并非来自怨灵族，也不是来自任何一位入侵者，而是来自天地，这是天地初开时的蒙昧之气，兽群和飞禽惊叫着乱窜，人族成群结队奔逃着，满地皆是尸骸血迹，天幕降下的窒息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这是天地重归混沌前夕的景象。

哭喊声求救声萦绕着，走投无路的人们纷纷跪在地上，磕头祈求上苍宽恕，死亡的气息弥漫着，人们抱在一起，等待着末日的审判，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淡淡的绿光拔地而起，就要塌下来的天幕被撑起，光源处，有个人影将光芒释放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大荒外的极地，绿光漫过后，四道光柱从四面冲上天际，如同四根撑天的柱子牢牢撑住苍穹，浑浊的蒙昧之气逐渐散去，天地间变得清明，飞禽走兽安静下来，喘息的人群得以正常呼吸，大地再次恢复了生机，只是四极之地光柱凸起的地方，变成了一片焦土，绿光中的人影也变得清晰。

从废墟中跑来的女子抱起倒在地上的人，大声质问为何要这么做，那人只是摇摇头，说着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是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散尽修为，才能拯救苍生，那是个年轻的男子，他的容颜瞬间老去，须发皆白，旁边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

那个男子有着和姝妤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他是个男子，所以看起来更像洛川，而那个女子，弥泱从未见过，那道散去的绿光和刚才谷中的绿光一样，正是人皇之力，而四极处凸起的光柱，则是大地灵息凝聚而成，地成焦土，皆因灵息散尽撑起天地。

原来人皇之力匆匆出世，还选择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为主，竟然是为了这般，特殊的魂魄可以数千年不灭，那个男子既是姝妤，也是洛川，是存在了不知多少时日，为了承载人皇之力的一副躯壳，人族中最强的力量，为了苍生宁定，更为了此间天道的自保而生。

天道从大道中感知了危机的存在，稍有不慎溟洲大地就会归于混沌，天道作为一方真正的主宰，怎能甘心就这样消亡，就在这种种巧合和算计中，人皇之力被天道悄悄运化，为了确保这道力量能择主，天道还将其与东方二泽束缚在一起，与其说择主，不如说等待一个能进入少阳的凡人，因为那个人一定有着非同常人的灵识，可以确保人皇之力一直被传承下去。

溟洲天道自认为这个计划做得天衣无缝，可以让自己继续主宰着这一方世界，又不让神族察觉，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神族会查看一个凡人的命轮，为了一己之私，无端牺牲一个无辜的生命，这样的手段不可谓不卑鄙，却也牺牲一人而救下苍生，也称得上道义之举。

然而这个小姑娘有何错，生生世世都在被选择，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冥冥之中有一个无法抗拒的声音让自己那样做，那个声音便是来自天道，天道乃是生灵们应当遵循的法则，而天地归混沌，乃是由大道定义，天道此举亦是违背大道。

抽离神识回到体内，若不是汐樾的声声呼唤，弥泱都没有意识到体内传来的阵阵疼痛，她没有急着将姝妤唤醒，而是压制住那道流转的人皇之力。

“命轮中有些什么？”眼看本该被唤醒的小姑娘好在安睡，本该融在她体内的人皇之力被压制，汐樾越看越觉得离奇。

“我不会让人皇之力留在姝妤体内，这道灵力不归她所有。”弥泱不希望谁去做天道的牺牲品，却在刚才本无心的查看中找到了另一种解法。

“那这一路为了获取人皇之力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徒劳。”汐樾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她此刻非常困惑，为什么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要取出来，为什么要白白付出那些努力。

“天道既然要自保，我就用这道灵力好好保住这片大地，免去一个无谓牺牲的凡人。”弥泱开始给姝妤注入一些生息之力，让她的灵识慢慢复苏，恢复她体内原有的灵力。

就算不注入生息之力，待那团绿光疏流到姝妤的筋络中之后，小姑娘也会恢复灵力后醒过来，只是人皇之力并不能在此刻为她所用，要到危机真正来临的那一刻，这道灵力才会发挥作用，人皇之力既然能唤动大地灵息撑起天地，不需等到那时，在神族和怨灵族爆发战争之前，就将这道灵力散布在大地上。

人皇二字，虽然意为人族共主，但其真正的含义，乃是拥有人皇之力后，受其指引而牺牲自我拯救大地的人，若说人皇因兰裳的意愿而生，那这个人也必须和兰裳一样，最终也要选择苍生，尽管这个人未必是心甘情愿，人族不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无法违背凌驾一方苍生的天道。

“汐樾，我们把她带到奎山那里，先去将那两位唤出来。”弥泱探着小姑娘体内逐渐平稳的灵息，刚上云端就遇上赶过来迎接的奎山。

“将她带回去，除了我，不允许任何人带她离开，她自己要出去也不行，你吩咐长明照顾好她。”吩咐完这些事，她都忍不住感叹一声长明不易，照顾这样一个古灵精怪，注意颇多的小姑娘并非易事，谁让那个小仙君成熟稳重又善解人意。

二泽中的神力禁制如出一辙，弥泱直接上了鞠山，将神力投入二泽中，受到神谕感召的两位星君一跃而起，他们身上本就没有其他几泽内的各种束缚，元神亦未被封住，故而神光外层的绿光散去之后，只要一点能召唤星辰之辉的神力，他们就可以立刻破泽而出。

两人到了鞠山上才彻底清醒过来，将自己守护的神力还给弥泱之后，早早探得同生的司禄身在玄墟，度厄便迫不及待的告辞离去，朝旭本为太阳星君，和汐樾同时降世，虽然长着人族男子的容貌，却极尽阴柔之美，他异常注重自己的仪表，从来不让污浊之物沾染在自己身上，因此他几乎不会上战场与敌人厮杀，而是长时间驻守玄墟。

为此，汐樾没少嫌弃这位于自己同生的星君，每一次朝旭都一笑而过，有时还笑言杀伐之气重了，总该有些柔和的力量中和，他并非善战之人，却能异常精准的捕捉到下界何处有邪物现世，这一点连主镇邪祟的洞明隐光二位星君都望尘莫及。

他也不似别的星君那般，总是和与自己同生的神祇形影不离，总喜欢独自在领地内闲逛，或是到天鉴台观星，或是在三途川畔闲坐，有时则与当时尚在玄墟的奎山讨论医术，诸神总是调侃莫不是大道定错了司职之事，掌管至刚至阳之力的太阳星君本该和巫神同生执掌疗愈术，而拥有阳刚之力的太阴星君才应该是那个独生的神祇。

一别三千年，独来独往惯了的朝旭也忍不住和两人寒暄一番，接到弥泱回玄墟助北辰运化神灵的神谕后，他离去之前有些忧心地看向两人，只说了一句尊上保重，朝汐樾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便消失在鞠山上。

幽蓝色的神光在弥泱手中，那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力，汐樾本以为她要将神力洒在鞠山上，助力一万栖身在此的神灵，却看到她一合手将神力收入体内。

“星君归位，八泽皆破，要让天衹殿现世，开归藏川了吗？”对于这一幕，汐樾想来心潮澎湃，神族对天衹殿知之甚少，只知道那座神殿对溟洲极为重要，神殿在，天地才不会坍塌。

“不急，再等等。”本来紧迫的事情，突然被放慢下来，弥泱对此事有一些顾虑，但这种顾虑并非出自溟海之渊即将破开的结界。

“若不让天衹殿现世，天地是否会归于混沌？”汐樾想起那个隐约听到的传闻，星君归位则天衹殿必现世，否则溟洲将倾。

“我在这里，暂时不会。”莫说天道，就是大道也不敢妄置自己于不顾，她所在的地方，就有天地，弥泱完全不在意那些所谓的示警。

“弥泱，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荒离留在往生泉下，不再归垠渊掌控，那个地方可是接纳亡魂，引渡轮回之地，若是无人管理，日后恐怕会大乱。”生死之道，苍生大事，若是生死轮回之交的地方发生纷乱，遭殃的将是人间。

“那个地方在人间被叫做冥界，日后自有冥界之主出现，冥界之主可能并非只有一人，他们不仅维持亡魂的秩序，指引亡魂进入轮回道，还要审判那些曾经犯下罪孽的亡魂，经归藏川洗净前尘后，那些亡魂更能对自己的前世有清晰的认知，每一方世界都有自己的冥界和轮回道，那里的主人无须是神族之人，天道自会运化。”

九天内的每一方世界，都有各自的神祇，那些神祇虽号称神族，但在玄墟诸神眼中，他们更类似于溟洲大地上的仙族，那些神祇会定下生死天道，也会定下冥界的主人。

对于弥泱的话，汐樾不住的点头，每一重天内都有那么多方世界，若溟洲大地的冥界之主由神族之人担任，那日后每一方世界运化出成熟的生灵系统后，神族都要派人掌管冥界，否则就是对九天世界不公，可神族的先天神祇就那么几个，怎能派出那么多人掌管下界，除非以神灵演化。

天道轮回这些本该先于生灵而成，然而由于溟洲极为特殊，轮回道由神族开，天道至今尚未完善，可以说这是一个神族强制创造的世界，她不知道弥泱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如何让九天接纳这个独特的世界，但她相信大道自有定数，而神族的尊上也自有办法平衡这一切。

泉水流淌，建木上闪着银光，簌簌声起自林间，鞠山神息涌动，震泽内灵丹化作灵息将山体环绕，这是神灵将醒的征兆，山上的一万神兵就要在此化形出世，他们的神力虽然不及神君，但一人之力依旧足以抗衡少阳三千仙族。

没等这些神灵化形，弥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