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侵噬 (1)(2/2)
想到此处,奎山顿觉无措,他的疗愈术可以解饕餮之毒,却无法将侵入血脉的暗之力全部逼出,如此强横的黑暗力量,要如何解除,恐怕只有他们神族的两位尊神知道。
弥泱摊开手掌,用神力为伤口止血,黑血的流出速度虽然减缓,却没有停止,依然不断渗出,奎山忙上前以疗愈术相助,耗费了不少神力后,横穿掌心的伤口终于渐渐止住血,凝成一条长长的血痕。
“尊上,垠渊尊上何时醒来?”他不敢问弥泱何时将体内的暗之力逼出,只能从侧面询问。
“很快。”弥泱说着,坐在石桌前,余光撇见那颗梨花树,落了一半的梨花竟然还没有长出,便发出一道金光,在生息之力的光晕照耀下,树上再次开满了花。
“这是我用芝草熬煮的药茶,当能为尊上缓解体内毒素的蔓延。”奎山递上一个紫砂茶壶,这一壶药茶花费了他不少功夫,全因昔日百无聊赖,所以才采芝草中的上品炼制,本以为永远无法被神族派上用场,不想今日竟能用上。
弥泱接过放在石桌上,用芝草熬成的药茶,对凶兽之毒有奇效,却无法缓解暗之力的侵噬,相反,因药效会加速神息运转,也会加快她体内血液的流转。
见她不饮用药茶,奎山心里更加忧心。
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不约而同侧过头看着从屋内走来的人,垠渊神色已恢复如常,微愣片刻后,转动着眼球将视线移开,走到梨花树下,自顾自的说着:“这树竟然又开了花。”
弥泱拦住正欲开口解释的奎山,说道:“茶温好了吗?”
闻言,垠渊又是一愣,他匆匆忙忙走出屋找寻,竟未注意到屋内温着一壶茶,转身踏入屋内,热气出炉,茶水正好,将茶壶端出,他终是在石桌前坐下,却看到桌上已放了个紫砂壶。
“把它喝了。”弥泱指着紫砂壶,并未移动目光,只是看着满树梨花,在场不过三人,谁都明白这话是对谁说的。
垠渊端起紫砂壶,一闻便知壶内是何物,用眼神询问奎山,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只能先把药茶喝下。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见到了饕餮,似乎在于神族打斗,似乎还将手中的利器指向眼前的人,运起一丝神光,体内的殒魄鞭回应着,他手臂上顿时金光大盛。
那些残碎的记忆那么真实,可以拼出一副完整的画卷,脸颊上还在隐隐作痛,连体内的元神之力都多了一分,只是黑雾,绿光,凶兽早已没了痕迹。
“贪狼,他回去了吗?”贪狼手持银枪,满眼怒火与自己对峙的场景犹在眼前,他忍不住问道。
“你先去吧,让那些仙君都出来活动活动。”弥泱并未回答,而是擡眼对奎山说道,这片仙泽,已经安静了数日,不利于灵泉筑基和仙君修炼。
奎山识趣的应声离去,临走前,把桌上已空的紫砂壶收走,就是这不经意的举动,彻底引起了垠渊的疑心。
“那壶药茶是奎山炼制的,对吗?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是吗?”院内只剩两人,他突然变得紧张不安,记忆中,自己手中的长刀上沾染了鲜血。
弥泱终于擡起头看着垠渊,分明对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何要做出一副恍惚的模样,是不敢承认在逃避还是不想承认想掩盖过去,那壶茶尚有余温,她幻化出两具茶盏,倒出清茶。
一盏茶递过来,垠渊抓住刚要收回的手,翻开一看,上面的血痂清晰可见,“果然是我伤了你,神君们还好吗?冰夷回去了吗?”他说道,那道伤痕明显是抓握刀剑留下的新伤。
“你为何会被控制,暗之力又是何时进入你体内?”弥泱将手缩回,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问道。
“暗之力?”垠渊刚要端起茶盏的手一顿,有些诧异,他记得自己失控般的放出饕餮,也记得自己与同族打斗,唯独不知自己体内有暗之力。
依稀记得昨夜两军交战结束,进入极南之地后,自己似乎收到一股力量驱使,前往唤出贪狼后,指使神族之人离去,而他径直破入地下废墟,利用冰夷真水,熄灭离火,化解天雷地火封印,放出被困数万年的饕餮。
后来驾着饕餮北上,神族赶来阻拦,除了与同族搏斗,星君们试图用七星阵困住自己之外,别的一概不记得,直到弥泱赶到,沾血的手心,刺痛的脸颊,嘴边的血腥味,才让他清醒些许。
原来这一切都是暗之力在作祟吗?为何属于焚祭的力量会在自己体内?这股力量在自己身上多少年了?三千年前,是否也是暗之力在从中做梗,自己才会昏了头般让烛烈杀死兰裳?当日是否也是因为如此,绝苍剑才会那么抗拒自己靠近?
作为天地间的尊神,竟然被暗之力控制心神,这将成为漫漫神生中多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然而众神的私议,神灵间的流言,这些都是可以通过一道神谕制止的,唯有屡次出手伤害弥泱一事,让他懊恼万分,甚至有些恨自己无能,连区区焚祭都摆脱不了。
探了一□□内的神力,并没有一丝暗之力的气息,想到之前暗之力在体内潜伏,自己也未有察觉,故而,他将求助的眼神转向和自己面对面的人,弥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他的回应。
“你将我体内的暗之力引出,那你?”他不安到了极点,这是唯一清除他体内暗之力的办法,可是这样的话,面前的人,又要承受多少反噬的痛苦。
“你竟然不记得那些事,不过也好,那些东西,何必放在心上,以后此事无需再提,你还是快回丹陆去看看吧,你的臣民们还等着你。”弥泱不愿过多提及那件事,更不想让这些事成为他们之间无法消弭的隔阂。
垠渊同样不愿提及,他怕弥泱一直记着这些事,从此以后,他们就再无法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说,永远无条件信任彼此,现在这样,或许是留给相互间最好的回答。
“那我现在就回丹陆。”
“等事情处理完,我自会去找你。”
“好。”
短短几句话后,垠渊饮下茶盏中的茶水,起身化作流光,飞向西南天际,转身那一刻,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自己与诸神君,竟然刀兵相向,好在一切都已结束,而他与她,好像又回到了数万年前。
探知到垠渊离去,奎山安抚好各路仙君后,心中想着玄墟诸神,正擡头仰望天穹,只见仙邸内一道蓝光跃出,直冲天际,弥泱尊上竟回了玄墟,莫不是在下界无法逼出体内的暗之力,想到此处,他心中惊骇不已。
三途川畔的曼珠沙华突然摇摆着花枝,竞相争艳,万界门前的安睡的灵息突然涌动着,将虚幻飘渺的大门照亮,天鉴台上值星的北辰感到强大的神力自下界而来,忙闪身来到川流的尽头,只见一个人影踉跄着落下,他飞身跃过去,看清来人后连忙扶住。
“尊上。”他忍不住惊呼出声,想唤另外五位星君前来。
“不必,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入太虚之镜。”弥泱手上的血不断滴落,落入泛着金光的三途川内,沉睡着亿万神灵残息的川水,感知到神族血液中的暗之力后,凝聚成强大的杀气,将那丝黑暗吞没。
北辰嘴上称是,却不敢走远,脚踩星辉,一路跟随在弥泱身后,直到闪着蓝光的镜门前,感知是众神之主,神光凝成的镜门高悬而起,对半旋转后缓缓打开,太虚之镜内,便是寻常神兵们不能踏足的地方。
神族之地统称玄墟,星落屿之上,皆为神地,可只有神族知晓,真正的玄墟乃是弥泱平日所居之处。九万年前,太虚之镜内本有两大神地,玄墟和荒离,镜门直至数十万丈的地方,为荒离,往上均为玄墟,神族之地广袤无边,只因玄墟可无限延展。
后因垠渊下至溟海下,因此荒离一并下界,太虚之镜内,便只有玄墟一地,除十三神祇和羽嘉外,哪怕是神族众神兵神灵,入太虚之镜也只能到达昔日的荒离地界,无法踏入更高处的玄墟。
入镜门后,北辰目送弥泱前往鸿蒙之柱下,这根由鸿蒙之初所生的暗紫色星云神柱,是每一个星君诞生后,首先看到的地方,十宿各自司职的星辰,便是这根神柱所定,神之主在此柱下凝聚神力,便可打开虚无之门。
神柱下响起一声嘹亮的啼鸣,因主人归来,羽嘉从睡梦中醒来,展翅遮过百丈之广的十宿之境,再次转身,飞回玄墟,轻轻架起还未到达弥泱,翺翔到神柱下。
还未将主人从背上放下,鸿蒙之柱上的暗紫色刹那间变为幽蓝色星光,羽嘉缩成猎鹰大小,冲入将整片神地照亮的荧光中,神光化作一丝一缕,慢慢进入弥泱体内,她身上的衣物被光芒褪去,肌肤上被划出无数道伤痕,黑色的血液如流水般涌出,晕染在一片蓝光中。
全身的血液很快流干,蓝光中的黑色也被星光化去,羽嘉安静的等在神柱前,这是神族净化神血的方法,当神祇身上的血液受到侵染且无法化解时,他们便会来到鸿蒙之柱下,依靠神柱中无穷无尽的神力引出自身血液,净化完成后,再将血流重归自身。
一般的神祇只会到神柱下,并不会进入神柱中,他们亦无法承受神柱内浩瀚的神力,只是柱下的神力就足以助他们完成神血净化。羽嘉之所以能冲入其中,只因它身上本就有强于十星君的力量,而这根神柱,本就是因它的主人而生,因此其中的力量完全可以被吸收利用。
没有血液的身躯几近透明,无色的神光将中央的弥泱层层裹住,那是虚无大道最本源的颜色,鲜红色的干净血液顺着她身上的伤痕,缓缓流入体内。血流的痕迹清晰可见,血的颜色逐渐变深,每一道血流的尾端,都有一缕幽蓝色的光芒汇入,当血液流遍全身,透明的身躯变得白皙,肌肤上闪烁着点点星光。
星辉凝成的长袍落在身躯上,宛如新生的弥泱睁开眼,两道耀眼的蓝光从她眼中射出,融入神柱中,双眸旋即变为墨色,她一步步走出神柱,身后化作一片暗紫色。
兴奋得摇晃着羽冠的神鸟,在头顶碰到主人的那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因为在神光中,透明的身躯里,它看到流动的元神上,布着丝丝裂痕,即便是鸿蒙之柱中的神力,依然无法修复受伤的元神。
“羽嘉,来。”感受到神鸟情绪的变化,弥泱手掌抚摸过它修长的颈部,柔声说道:“你去把神君们和冰夷都叫过来,我有事问他们。”
被安抚过后,羽嘉兴致又高了不少,哼唧几声后,展翅朝十宿之地飞去,弥泱无奈地看着它庞大的身躯,宠溺地笑了笑,自己分明可以直接传神光过去,偏要让自己的灵兽去传唤,而这只可以通过啼鸣唤来星君们的神鸟,偏要自己飞过去。
不多时,六道银光和一道白光一起闪过茫茫玄墟,星君们和冰夷踩着灵光幻化的台阶,走到鸿蒙之柱前,身后的道路随着他们走过便化作空无。
“坐。”弥泱拦住正要向她行礼的星君们,一挥手,烟云浩渺的神柱下几道流光凝成座椅,“请。”再一挥手,每个星君前都放着一坛忘忧。
这片永恒静止的神地,从万界门前往上看,呈现出一种纯洁而深邃的幽蓝色,蓝的如同墨黑一般,但站在万界门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耀眼的星光,那些便是飘落在玄墟各处的神灵之息,这里没有一方建筑,一切皆可幻化,神族不倚屋床而居,随处一坐或是一卧,便是居所。
身处玄墟,衣着也与平日不同,星君们无事时并不会身着战甲,他们和弥泱一样身着长袍,神族所穿的长袍与下界人族的衣袍完全不一,只是一方两丈长的长纱,从一侧肩上斜披而下,用丝带系在腰间,木簪束发,赤脚行走。
弥泱往后一斜身体,无数灵光在身后凝成靠椅,擡手搭在扶手上,举起酒坛,浅饮一口,羽嘉和冰夷栖息于两侧,下方坐着六位星君。神族已许久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饮过酒,若是奎山和另外四星君皆在,再唤上那人,今日倒也算圆满,即便只有六星君,相别三千年后,还能再聚,已是不易。
星君们已对来此的目的猜到七八分,却皆闭口不提,无人愿打破此刻的欢愉,北辰在一侧偷偷观察弥泱,见她面色如常,身上神光隐现,知她体内的暗之力已被清除,瞬时心情大好,举起酒坛,痛饮两口。
快乐的时光总会结束,酒过三巡,弥泱环视着言笑晏晏的星君们,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各位,我此刻回来,只为一问垠渊之事。”说着,目光扫向左边贴身坐在一起的破军和贪狼。
两人自知这句话是特别对他们所说,作为最直接的目击者和参与者,奎山尚在下界,在坐六星君两神兽中,羽嘉全程未在场,另外四星君后来才赶到。冰夷倒是比他们见到的还多,但那条神龙正闭着眼摇头晃脑,神兽对神族的了解自是不如神祇,他俩犹豫半晌,还是破军先开口。
“尊上,直至丹陆出兵炎谷之时,垠渊尊上尚无异样,后我和奎山南下,只有冰夷留在炎谷岸,直至唤出贪狼后,他才开始不对劲。”
一席话看似阐述事情经过,实则将祸水东引,暗中说明此时自己不知详情,后来参与进来的贪狼,更不知晓,只有一直跟在垠渊身侧的冰夷,才知晓所有经过。
本来低着头的神龙猛然间擡头,看向继续饮酒的两位星君,眯起龙目,却又不想被询问,再次把头低下,眼神中似乎写着几个大字,我可真谢谢您,我不知道,别问我。
“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如此怨恨垠渊吗?”弥泱并未搭理神龙,而是继续看着两人问道,这一次,她说恨字的时候狠狠地盯了贪狼一眼。
面对垠渊时的狠劲,那些恨意,此时却说不出口,贪狼被那一眼盯得有些心虚,虽说判神是不可饶恕的罪,但毕竟神族虽无尊卑贵贱,却有身份之分,对方身为尊神,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冒犯。
另外几人谈不上怨与恨,他们曾经只是猜测垠渊有非分之举,直到在下界看到那一幕,北辰提起暗之力,才知贪狼的恨意从何而来,事实来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