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番外、平行时空(1/2)
番外、平行时空
燕州下起绵绵小雪。
雪籽如飞絮点点,在清澈的风中轻轻摇曳,茫茫飞过眼前,天地悄然无声。
一袭黑衣的少年系好兜帽从屋中走出,冲廊下等待的长辈一拱手,言语间呵出一团白气,“叔父,我好了。”
虞长安笑着打量少年故作老成的神情,食指轻轻一点他眼下乌青,“开心得一夜没睡?”
虞白露下意识否认,“没有……”知道瞒不过叔父,片刻后轻咳一声,“两个月未见长阳,甚是想念。”
虞白露今年十二岁,长阳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在启程去往琴州之前,厨房送来做好的冰糖葫芦和奶酥,沉甸甸码在食盒里让人带上。虞长安低头觑了一眼,笑眯眯地捋了一把胡子,“我怎么记得长阳那小子不爱吃甜食。”
虞白露耳朵一抖,假装没听见。
剑锋破开凛凛寒风,虞白露站在叔父身后,一颗心如鸟雀冲上九霄,用尽全力板着的脸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自觉漾出一个傻笑来。
“……长阳!”
虞白露忐忑地敲门,不知为何日上三竿了好友仍是房门紧闭。只听见里面传来轻轻一声“嘘”,他放慢了动作推门进去,穿过昏暗的帷幔,只见长阳正靠在床头翻书,床上的被褥鼓囊囊的蜷成一团。
他当下丢下食盒生起气来,“好哇,长兮你究竟是有多懒——”
“嘘。”长阳再次让他噤声,让他走近些与他耳语,“长兮受了风寒有些发热,让他再睡一会儿。”
虞白露心头的火苗噗地一下被按灭了。
长阳是虞白露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
那长兮么……长兮就是他至交好友的傻弟弟。
太傻了,虞白露根本忍受不了他。
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长得也基本一模一样,为什么性格能那么天差地别。长阳端庄持重,君子如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这个弟弟却是傻里傻气,除了练剑以外的事一概不懂。
据说是他刚生下来的时候身子不好,常年跟着一位世外高人住在避世仙境,所以虽然使得一手好剑法,却半点不通人情世故。
长阳如今仍然记得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长兮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对他说:“哥哥,脚,一闪一闪的。”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握紧了拳头又张开手指,做出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动作。
长阳没懂,桐花夫人用了好久才明白过来,长兮是腿麻了,但是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说。
长阳提起这段往事总是笑,“长兮特别可爱,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
就算真的一闪一闪的,闪烁的也非睿智之光,而是彻头彻尾的傻气。虞白露好多次骂他“人蠢就该多读书”,长兮要么只会冲着他傻笑,要么只会委屈巴巴地冲他眨眼睛。
而且傻也就算了,还特别幼稚,特别黏人。哎。
虞白露站在床前看着长兮轻轻拧着眉头,一张脸睡得红扑扑的,紧紧缩在长阳身边,像一颗花生米。
或许是虞白露的眼神太过炽热,不多时长兮便醒了,在长阳怀里蹭来蹭去,像只刚破壳的鸡崽子一样黏糊糊地叫“哥哥哥哥”,听得虞白露拳头痒痒。
被嫌弃了一千次一万次的长兮睁开眼睛,睡得眼睛里迷迷糊糊全是眼泪,像个傻子一样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虞白露的脖子,“白露哥哥!”
完了,这傻子的口水蹭我肩膀上了。
虞白露在巨大的心跳声中如是想道。
虞白露和长兮的初见就结下了梁子,虽然是虞白露单方面的。
当时的虞白露自幼受尽了吹捧,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差不多也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怎料来到叔父好友家中拜访却遇到一个长得像小姑娘的小朋友,偷看了他一下午之后,大言不惭说要教他剑法。
虞白露当时心里一阵冷笑,谁教谁啊。
……当天虞白露是哭着回家的。
从此他洗心革面,每天闻鸡起舞苦练剑法,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只为再去找那傻子一雪前耻。
他曾经流过的眼泪,他要让这傻子也好好尝尝!
可当他真的赢了长兮,长兮却还是那样傻傻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好像撒了一把亮晶晶的星星,连语气也傻呆呆的,“白露哥哥,你好厉害哦。”
他怎么不哭呢。
虞白露提着剑走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板着脸按着胸口,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掉了,热乎乎的,有一点疼,化成了一滩水……好像是有一点甜的。
虞白露十六岁的时候,叔父走了。
他在祠堂中守灵,大发雷霆把其他人都赶走,长阳把长兮也拉走了。他听到长阳在门外轻轻地说,“白露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我们先走吧,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还是长阳懂他啊。
虞白露这么想,好像有了一点慰藉。
他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夜晚好长,好冷,一个人的安静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门外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长兮的回答很轻,“没有鬼鬼祟祟的。我给白露哥哥送点吃的。”
“你管他干嘛,你进去也是讨他嫌。他这个人命中带煞,克死他爹娘还不够,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你不要这么说,白露哥哥很好的。”
“他哪里好了?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舅舅还把见微刀给了他,以后更不知道要狂成什么样。我记得他对你也没什么好脸色吧?他看不起你你还上赶着去献殷勤,你是不是傻。”
长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起来,“可能有点傻吧。”
片刻过后他蹑手蹑脚地进来,虞白露猛地转身,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瞪他,“你来干什么?我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听不懂吗?”
他不知道是被什么刺痛了。
叔父离世,同侪眼红,或者是别的什么。
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爆发,想要宣泄,想要把这个人推开,赤裸裸地让他看清楚。
长兮眼里颤抖的光让他更加难受。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白露哥哥,吃点东西吧……”
“他们说得对。”虞白露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我就是一尊衰神,我脾气不好,我特别凶,我谁也看不起……你来干什么?!”
“不是的……”
虞白露分明在长兮眼里看到了害怕,长兮的身体一动,虞白露也随着一搐,在那瞬间他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抱住他。
可是长兮并没有离开,而是膝行而来紧紧抱住了他。
虞白露还来不及骂他,长兮已经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虞白露无语了,这……这让他怎么推开他啊。
长兮的声音破碎而凌乱,眼泪滚烫地落在他的肩头,“我想到白露哥哥……这么难过,我就……我就好难过。”
这傻子怎么总是这副狼狈的样子。
虞白露乱糟糟地想道。
不过也许是因为有他在前面垫底,虞白露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也埋在他的肩头哭了起来。
“白露哥哥。”
虞白露刚擦干净眼泪,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蜜饯。
“甜吗?”长兮脸上还全是泪痕,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甜。”虞白露望着叔父的灵牌,又有想哭的冲动。
少年的虞白露心比天高,从不低头,绝不认输。
如果有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他一定会狠狠讨厌这个人。
但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傻子,就算知道会被他讨厌,也要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
虞白露对很多人都很凶,但是长阳是个例外。
毕竟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推心置腹的知交,而且长阳的脾气实在太好,虞白露几乎没有见过他沉下脸的时候。
……几乎。
“虞白露。”
这一日虞白露宿醉醒来,看见他最好的朋友坐在桌边刺啦刺啦磨着自己的剑。
他连水都不敢喝一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怎么了?”
长阳的表情有些迷离,仿佛半梦半醒,但确确实实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他握着剑盯着坐起的虞白露,“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些什么吗?”
“嗯……”虞白露努力回想了一下,顿时汗毛直竖。
昨天一名世家公子设宴,他一不留神喝得有点多,开始不过是随口问问长兮那个爱凑热闹的小傻子怎么没来,长阳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长阳当时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长兮不爱凑热闹,他只是……”
只是什么长阳没有说,不过醉后的虞白露也并不执着,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长兮许多坏话,翻来覆去不过是嫌弃他傻呆呆的,被人卖了也不知道,让长阳看看好,诸如此类。
但是最后的最后,虞白露实在醉得狠了,抓着长阳说道,“这酒好甜。长阳,你说你弟弟……会不会也这么甜。”
坐在床边的虞白露出了一身热汗。
“长兮,会不会也这么甜。”长阳一板一眼地重复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想尝一尝?这个意思吗。”
“别说了。”虞白露从脖子臊到耳根,像只无所适从的大狗抠着床沿。
长阳站起来了,手里提着他的剑。
“你冷静一下……!”
长阳满脸山雨欲来,虞白露明明比他高大许多,竟然在这样的威压下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所以,你喜欢长兮?”
“我才……!”虞白露咬到自己舌头,乱七八糟地哼哼唧唧了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我只是觉得,他这么傻……这么没有心机,如今江湖险恶,需要有人好好地把他看管起来才行。”
“哦。”长阳十分冷漠,“我会看好他的,不劳你费心。”
“……长阳!”虞白露鼓起勇气,“能不能把长兮……我……我,可能吧,我可能是有点……”
“停,不用跟我说。”长阳制止了他,但很快大声地补充道,“你也先别跟他说。”
他有些懊恼地在屋里打转,虞白露竟然难得从他翩翩公子的身影中看出了一点喜感,他现在活像一只老母鸡睡醒找不到自己下的蛋。
长阳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咬牙冲着虞白露骂道,“他还只是个小朋友……虞白露,你禽兽啊!”
长兮不觉得自己是小朋友了。
“哥哥,我好累哦。”他练完剑往长阳身上一挂。
长阳对他了如指掌,“你想做什么?”
“我想好好洗个澡。”长兮在“好好”两个字上面认真强调,“唔……之前说的,燕州的温泉特别舒服,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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