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武藏(2/2)
纪白吟吐了一阵,胃里舒服些便将铁桶拉远,自己以锦帕拭过唇角,身子略有摇晃的走过来,“云儿,你不知道我为何出海?”
纪白吟到底还是要脸的人,白日里在甲板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自觉拿捏不好情绪跟状态演绎深情,尤其蜀了翁在。
他只要试图跟初云说出句不要脸的话,立时就能让蜀了翁埋汰半天。
初云见纪白吟坐到身边想要靠过来,下意识起身绕到对面,“在甲板上没有桌子,这会儿有了。”
纪白吟眼中些许落寞,正要开口时初云又道,“还请纪相叫我初云姑娘,亦或初云。”
面对初云如此冷淡跟疏离,纪白吟终于忍不住想问,“我们之前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你都忘了吗?”
见初云不语,纪白吟继续道,“我府邸有你的云屋,我们还曾一起去看花海,一起养过鱼,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看着纪白吟眼中那抹深沉中透出来的忧伤跟不甘,初云面色依旧平静,“我记得与纪相解释过,那时受晶链影响,我的心智并不完整,纪相不觉得那时的初云,就是个孩子吗?”
初云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太过明显的拒绝,换作任何一个人大抵都会相视一笑,落寞退场。
纪白吟不是任何一个人,他面对初云这样的质疑,十分认真点头,“爱情面前,谁不是个孩子呢?”
初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纪白吟斩钉截铁告诉初云,“不管你如何看待那段时光,在我纪白吟眼里、心里,你初云就是我的妻子。”
“纪相这么说,未免有些不讲道理。”初云之前未与纪白吟挑明,自觉纪白吟应该心里明白。
现在看,纪白吟是真明白,只是不放弃。
“云儿,我只要一个机会。”纪白吟终是退了一步,“先不要拒绝我,可以吗?”
“没找到母亲之前,我不会想这些事。”初云的心性,一直没有动摇。
纪白吟点头,“那我便陪你去找母亲,找到之后,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初云沉默。
“刚刚你同我说,我原不该与你们一起冒险出海,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此行哪怕是死,我纪白吟也绝不后悔。”
纪白吟认真看向初云,一字一句,“我想用自己的命,搏我们一个未来。”
船舱里一片寂静,哪怕曾面对温去病武力威胁,纪白吟都没停过的那张贱嘴,终于不再说话。
原来他也有词穷的时候!
“我答应你。”
初云并非心动,而是感动。
冷静理智如纪白吟,临危泰然如纪白吟,竟然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多谢。”
“如果能找到母亲,我便试着与你相处,可若……”
“若到那时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便不再相扰。”纪白吟认真看向初云,“说到做到。”
初云微微点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时候不早,纪相早些休息。”
“我送你回去。”
哪怕与初云的船舱只隔几步距离,纪白吟还是坚持要把初云送回去。
初云没有拒绝。
其实初云心里清楚,没有谁能够经受得住长久的不回应。
她自觉纪白吟只是一时兴起,等他想明白想清楚了,自然就会放弃。
后来的后来,初云终于明白纪白吟这一刻像极戏言的承诺,到底有多认真。
非死,不弃……
韩国,潜陵。
温去病与钟一山一行人入潜陵后,直接住进凉王府。
比起大周皇城的世子府,凉王府足有其三倍大,府中有负责打扫的下人,跟一位管家。
管家乃韩王钦点,来自韩国皇城。
这位管家的身份很特殊,是韩王未登基前府上的老管家,罗允。
此番韩王将罗允派到潜陵,目的十分明显。
罗允在皇城并无党派之争,或许那些皇子们觉得罗允是被韩王遗忘的角色,便也没将他当成角色。
将一个没有朋、党牵扯的人,留在温去病身边,韩王放心。
自入凉王府,温去病除了要照顾钟一山一日三餐之外,剩余的时间都会留在书房里,钟一山不过问,伍庸跟毕运自然难得清净。
这般闲散日子过了三日,温去病终于从书房里走出来,且将自己用三日时间拟写的‘潜陵新赋’盖好印章之后,由毕运送到府衙,即时颁发执行。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温去病第二把火烧在潜陵法纪上,适当加重刑罚以达到百姓敬畏国法的目的,降低犯罪概率。
第三把火,则是从天地商盟拨出一大笔经费兴建私塾,保证但凡在潜陵的孩子,皆有书读。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温去病与钟一山等人已经在潜陵逗留整整五日。
酉时将过,夜色清幽。
晚膳后温去病拉着钟一山走出凉王府,钟一山知温去病这几日远比赶路辛苦,便陪他一起出去散心。
潜陵亥时宵禁,这会儿大街上人流攒动,车水马龙,行人反而比平时多些。
温去病带着钟一山走进一家酒楼。
眼前这座酒楼虽不比幽市醉仙楼气派,却也是整个潜陵城最大的酒楼。
二楼天字一号的雅间,温去病与钟一山落座之后,吩咐小二上菜。
钟一山略惊,“不是刚吃过?”
“我有点儿饿了。”温去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朝钟一山撒娇道。
钟一山没说什么,自窗棂朝外面看过去。
夜空很美,繁星闪烁。
片刻,温去病点的几道菜悉数被送上来,八宝野鸭,佛手金卷,凤尾鱼翅,还有一道稍稍辣一些的水煮鱼片。
只是看到这几样菜,钟一山就有些忍不住了。
自他六脉微灼,吃食上受到严格控制,温去病叫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让吃就绝对不吃。
跟听话没有关系,他知道温去病是为他好。
“这些……”
就在钟一山疑惑时,温去病突然起身,递了双筷子过来。
钟一山愣住,“什么意思?”
“放心,我问过伍庸了,他说偶尔吃一两次对身体跟脾胃都没有问题!”温去病将筷子搁到钟一山手里,“尝尝!”
钟一山将信将疑伸出筷子,“辣的也可以?”
“可以!”温去病狠狠点头。
哪怕钟一山是个很自律的人,可原谅他也有谗的时候,尤其美食当前,他又有很久没吃到了!
钟一山没有再问,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夹了块肉片搁进嘴里,辣中带香,就是这个味儿!
见钟一山吃的开心,温去病缓缓坐下来,看的也开心。
且尝过所有的菜,钟一山恍然擡头,“你做的?”
温去病没有隐瞒,深清款款看向对面,他的妻,“我把这座酒楼买下来了。”
温去病没有顶着凉王的名号,强买强卖,非但给足价钱还多给了一些,“现在你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钟一山完全没想到温去病会有这般惊人之举,疑惑不已,“为什么?”
温去病原也没想如此招摇,只是他想给自家媳妇做顿丰盛的,又怕媳妇闻着味儿到后厨,那就没有惊喜了。
“惊喜嘛!”温去病十分自然道。
钟一山微微颌首,觉得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片刻反应过来,“你既想我吃顿丰盛的,为何又给我做了晚膳?”
钟一山表示他晚膳吃的不少,现在根本不饿啊!
“伍庸说只能吃一点点,吃太多还是不行。”温去病可谓用心良苦,他既想让媳妇改善一下,又不想让媳妇吃太多。
如此吃过晚膳之后再来,两全其美。
听着温去病的解释,钟一山俊眸微弯,“难为夫君了。”
见钟一山吃的开心,温去病悄悄从桌底抽出一个类似传信筒的东西。
钟一山嘴里嚼着肉片,好奇看过去,“什么?”
温去病没说话,直接顺着敞开的窗棂朝夜空发出信号。
随着明黄色的光芒,在夜空骤然闪出一条奔腾呼啸的长龙,整个夜空一瞬间被烟花点亮。
各色烟花在黑暗中蜿蜒窜上夜空,绽放出无数星点,流光溢彩,蔚为壮观。
钟一山被眼前场景惊呆了,他搁下竹筷,视线凝望被烟花点缀的夜空,满目惊喜。
看着钟一山脸上洋溢出来的幸福笑容,温去病在这一刻无比满足。
“好美!”钟一山情不自禁走到窗边,沉浸在夺目的烟花里,难以自拔。
温去病亦走过去,陪在钟一山身侧,“你喜欢就好。”
“喜欢……”
他喜欢温去病为他准备的惊喜,更喜欢温去病为他准备惊喜的那份心意。
远处荒无人烟的空巷里,毕运跟伍庸正在玩命点放烟花。
烟雾缭绕的巷子,二人差点儿没被浓烟呛死。
这会儿烟花放了大半,剩下的便是极为有意义的几个烟花,那些烟花上面都是写了字的,但凡点燃,就会在夜空上绽放出很大很大的字。
伍庸坐在轮椅上,将怀里烟花筒一个一个递给毕运,“这个是凉王爱凉王妃,永生永世!”
毕运接过烟花筒,竖在木桩上用火折子点燃。
咻、咻、咻……
带有文字的烟花,倏然在夜空中绽放。
“这个是温去病爱钟一山!”
伍庸只管递,毕运只管放。
随着烟花筒越来越少,巷子里烟雾越来越多,伍庸也没怎么太看烟花筒上的文字。
当最后一个烟花筒在夜空中绽放的时候,毕运跟伍庸一并看过去。
早、生、贵、子!
一瞬间,毕运跟伍庸两两相望,“这是你订的?”
毕运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
他们在作坊里订烟花的时候,没有这一个!
嗯,这是作坊老板送的。
璀璨夜空下,潜陵城一片沸腾。
这是温去病给钟一山的惊喜,也是给潜陵百姓的礼物。
明日他们便要启程去沱洲。
一经此行,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回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