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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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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说错什么!祖母待知夏那样好,我若因为害怕钟一山连实话都不敢说,祖母泉下有知得多难过!”

钟知夏抹泪,“七日灵期,钟一山身为嫡孙可来守过半个时辰,他就只顾着宫里的甄太后,根本没把祖母,没把镇北侯府放在眼里!”

钟钧擡头,“他没来守灵?”

“是我不让一山守的,甄太后薨逝,一山自当守在宫里头,君先臣后,而且甄太后膝下也就只有一山在皇宫,于情于理,他都该过去。”

灵堂外,钟勉缓步而入,“二弟身为朝廷命官,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钟宏脸红,转眸瞪了眼钟知夏。

“那他也是害死祖母的凶手……”钟知夏低下头,小声嚅道。

钟勉未再理二房父女,视线落向钟钧,“你跟我来。”

见钟勉走出灵堂,钟钧自是遵从。

待二人离开,钟宏目色渐深……

皇城内,某处民宅。

婴狐才从武院后山逃回来,就直接被红娘用白绸裹成了蚕宝宝。

“红姨我错了!”地上,婴狐弓身蹭了好半天才蹭到红娘脚下,“我真的知道错了,红姨饶命!”

红娘怒极反笑,“少主可千万别这样说,我怎么敢要你的命?少主若能高擡贵手放我一命,我就已经烧高香了!”

“红姨……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可怕……”婴狐撅着嘴,怯怯道。

“可怕?你婴大少主还知道怕?”

红娘美眸圆睁,音调陡升,一只脚狠狠踏在婴狐身上,“我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我是怎么求你的!”

婴狐也很委屈,“你说不许把我的血能解毒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

“你是怎么做的!”红娘咬牙切齿,又可劲儿在婴狐身上踩两脚。

“疼……”婴狐龇牙,“我也没只告诉一个人,当时有八个人在场!”

“你给我闭嘴!不要解释也不用解释了!马车就在外面,即刻马上给我回古墓!”红娘忽然揪紧手里白绸,擡腿拉着婴狐犹如拖死狗般朝外走。

“不要!我不回去!红姨我求你了,钟一山才死了皇祖母正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如果走了他怎么办!”眼见自己就要被红娘拽出去,婴狐急中生智,双腿狠狠踹在门槛上。

真的,红娘也在气头上。

否则她定然不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把婴狐一双腿给拽折……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钟一山如何也没想到,在他还没有从甄太后薨逝的悲伤中缓过来,另一则噩耗接踵而至。

梁国孙氏,惨死鬼坡林。

毫无预料,毫无征兆。

即便在皇宫看到梁若子的时候,钟一山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如果不是吴永耽找他,他根本不知道梁若子原来是个畜牲。

吴世子府,正厅。

钟一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孙氏死了,被梁王围剿在鬼坡林连同蒙家四兄弟一起,万箭穿心。

原因是,梁若子的背叛。

当日孙氏亲临大周救梁若子的场景历历在目,谁能想到,不过三个月,她竟然死在自己最疼爱的外孙手里。

“孙氏带梁若子回梁国之后,与梁王的明争暗斗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不仅握住了梁国朝中近半数官员的把柄,更以孙氏产业逼迫梁王立梁若子为太子……”

桌案旁边,吴永耽给钟一山斟了杯茶,“梁王迫于压力果真立了梁若子,孙氏乘胜追击加大筹码欲逼梁王退位,不想梁若子居然连同自己父皇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戏码,孙氏为救梁若子中了梁王的埋伏,死不瞑目。”

所以说这个世上,能伤害到我们的,永远都是我们最亲的人。

穆挽风如是,梁国孙氏亦如是。

钟一山心痛亦愤,“梁若子怎么可以丧尽天良到那种地步!”

“归根结底,他不相信孙氏能助他登上皇位,反倒是梁王的许诺于他而言更为实在,也更为名正言顺。”吴永耽纵与孙氏有过不愉快,但这并妨碍他对孙氏的敬重跟惋惜。

“没有感情吗?孙氏这么多年的付出在梁若子眼里算什么?”茶杯骤裂,尖锐碎片刺进肉里,鲜血涌溢钟一山却不为所动。

“你的手!”吴永耽既知钟一山是谁,便知他此刻必是想到旧主。

“没事……”钟一山抽出袖里的锦帕,随意包扎,“刚才出宫时我有看到梁若子朝御书房方向过去,想必是有讨好结盟之意。”

吴永耽起身到壁柜处找来药跟白纱,“七国周为首,他国或多或少都会表明立场,如此看来,梁王这是把宝押在朱裴麒身上了。”

见吴永耽欲为其敷药,钟一山拒绝,“我自己可以……胭脂呢?”

吴永耽闻声,微怔,“她这会儿没在府上。”

“哦……”

钟一山下意识点头,又似想到什么,“当日你为救献儿绑架梁若子,此番既知他是畜牲,你不得不防。”

吴永耽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钟一山没有在吴永耽这里久留,离开后直接到抚仙顶换装,去了鱼市。

如他所料,鱼市几乎同时得到消息,梁国孙氏惨死。

非但如此,鱼市与梁国所创商路,哪怕是与别国因孙氏关系开辟出来的商路,几乎全部中断。

最要命的,林飞鹰拿到了梁若子的密信。

密信上写的清楚,如果食岛馆不能无条件归附,他便会揭了食岛馆的老底。

馆内,林飞鹰皱眉,“现在不清楚的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以孙氏对梁若子的看重,只怕孙氏知道多少,梁若子就知道多少。”主位上,钟一山弹指间,毁了密信。

“那孙氏知道多少?”林飞鹰擡头,忧心问道。

“孙氏知道的……可就太多了。”钟一山苦涩抿唇,孙氏除了知道食岛馆的天一公子就是他,更清楚他背后站着天地商盟。

如果梁若子把这件事告诉给朱裴麒,后果简直不敢想。

“先依着他的意思做,余下的事,等我消息。”

梁若子来势汹汹,杀钟一山一个措手不及。

不幸中的万幸,他太过贪心,这方给了钟一山一丝喘息的机会……

正如钟一山所料,梁若子入御书房的确是有意与朱裴麒结盟,不管今后大周朝局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梁国都会坚定不移的支持朱裴麒。

条件是,灭吴国。

要说这世上的小人分两种,没权力,跟有权力。

前者再怎么落井下石,背后捅刀也不过是让人恶心一下。

后者则不同。

刚巧,梁若子便是后者。

当然,他也没有让朱裴麒真正出兵攻打吴国,朱裴麒又不是傻子,这不现实。

他亦不需要朱裴麒出手对付吴永耽,因为这个仇,他要自己报。

朱裴麒需要做的是,包庇,纵容。

此番重回大周,梁若子定要让吴永耽为当日绑架之事,付出代价。

夜已深,四市中最为穷酸跟冷清的寒市早早静下来。

不多时,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停在一间尚未打烊的茶馆外面,身着黑色斗篷的马晋走下马车,进了茶馆。

装潢简单甚至可以用粗鄙形容的包间里,穆如玉早已等候多时。

马晋迈步而入,却没有坐的意思。

“事到如今,侧妃还约老夫出来,有意义吗?”

如果可以,马晋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见到这个女人,不管之前的皇长孙还是现在的小皇子,穆如玉就像是在他面前画了一张又一张大饼,哪张看着都挺香。

“定都侯放弃了?”穆如玉挑眉。

“现在整个大周都知道舒伽留下一位小皇子,那些保皇派的老东西们速度比老夫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就算人被老夫先找到,现在的局面跟之前也完全不同。”

穆如玉明白马晋的意思,的确不同。

一来不是马晋一个人在找小皇子,那小皇子也不可能把情全都记在一个人身上,很难掌控。

二来朱裴麒已经知道这件事,一旦找到小皇子,马晋势必要公开表明立场,他当是不想与朱裴麒过早撕破脸。

至少现在,马晋在表面上并没有站队。

最重要的是,狂寡死了,那宫里的事就很难说。

倘若皇上能醒过来,他们筹谋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本宫又可以生了。”穆如玉擡头,幽冷双眸闪出一抹古怪的坚毅目光。

马晋转身,“告辞。”

“侯爷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可以活着走出冷宫?”穆如玉重声抿唇,“侯爷,真的不在乎本宫手里的密信!”

马晋止步,却未转身。

桌边,穆如玉悠缓站起来,“本宫是穆挽风的妹妹,这朝里朝外的许多事本宫都知道,只待本宫有了皇室的骨肉,侯爷只管保着本宫,朱裴麒那边本宫自有对付他的本事,至于保皇派,他们无非是把希望寄托在小皇子身上……”

马晋下意识回头,分明看到穆如玉把手横在她自己脖颈位置,“那就,杀了小皇子。”

“你疯了吧?”马晋不敢置信看着穆如玉。

“本宫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穆如玉冷冷盯着马晋,“合作这么久,侯爷现在才想抽身,怕是迟了。”

马晋沉凝片刻,终是离开。

马晋离开后,穆如玉缓身落座,美眸紧盯着面前有些陈旧的梨花木桌面,视线却又似穿透这桌面,看的更远。

那日冷宫场景浮现眼前,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顿无羡竟然会把那么机密的事告诉自己。

而那件事,保住了她的命。

房门再次开启,穆如玉收回思绪,“侯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难怪你会找到赛芳跟康阡陌,原来你一直都在跟马晋勾结。”进来之人,是顿无羡。

穆如玉猛然擡头,眸色略惊,却在须臾恢复如初。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告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本宫?”穆如玉佯装镇定,浅声抿唇。

顿无羡反手阖门,大步过去,“你与马晋勾结,与太子殿下作对,想过后果没有!”

“本宫就算不与马晋勾结,不与朱裴麒作对,后果又是什么?”穆如玉擡眸,目色清冷,无愧疚亦无半点悔意。

“你在玩火!”顿无羡重声警告。

“无非一死。”穆如玉勾起樱唇,抿出笑意,“也不是没试过。”

顿无羡摇头,“我真后悔救你!”

“大人若想,本宫这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拿去,但除了大人,谁也别想再轻易弄死本宫。”穆如玉不再看向顿无羡,淡漠开口。

“何必呢,你斗不过他!”顿无羡颇为失望道。

穆如玉突然擡起头,微微眯起双眼,“顿无羡,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好笑吗?你既然知道我斗不过他,为什么还把傅霆轩的事告诉我?现在本宫用那件事威胁朱裴麒,换作你是他,会不会让我好好活着!”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顿无羡低声道。

“可朱裴麒时时刻刻都想我死,我没办法了……”

穆如玉长吁口气,“大人放心,他日我若再落到朱裴麒手里,定不会把之前的事供出去,倒是大人,伴君如伴虎,你自求多福。”

“你好自为之。”

顿无羡颇为失望转身,却在行至门口处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自小到大,朱裴麒明知道大人最恨的人是谁,却还是一步步默许那人强大入朝、为侯为将,本宫奉劝大人,别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到头来,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顿无羡怔忡片刻,推门而去……

夜里,钟一山来了天地商盟,温去病也已在二楼候他多时。

两个人目的一致,梁若子。

难能可贵的是,梁若子还没蠢到向天地商盟发出所谓的密信。

就在钟一山跟温去病觉得梁若子难得有这点自知之明的时候,颜慈把信送上来了。

信里倒没有什么别的内容,只是感谢他当日出手相救。

温去病握着密信想了半天,“颜某救过他?”

“他大概是想以这种方式提醒盟主,他知道你与一山的关系。”钟一山已经很久没骂人了,这会儿卧槽尼玛的话全都从心里过一遍,直到词穷。

温去病也特别惋惜的摇摇头,“颜某现在真是希望天空劈下一个雷,刚好落在他身上。”

钟一山私以为,能逼得眼前男子说出这句话,可见梁若子是真的死有余辜。

只要想想当初孙氏为救自己这个外孙付出的所有努力,钟一山便怎么都无法原谅梁若子做的那些畜牲行径。

“梁若子到底凭什么这样有恃无恐?”钟一山以为,七国之内应该没人不知道天地商盟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很难说。”温去病收了信,“二公子以为孙氏死后,梁王会对梁若子如何?”

钟一山想了想,“从梁王的角度,梁若子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他有一个商人之女的母妃,而且梁若子助他铲除孙氏这件事本身,应该会让梁王对自己这个儿子有更深的认识。”

温去病点头,未语。

“还有一种可能,梁若子是个有大格局的小人,他骗过我们所有人,包括孙氏跟梁王。”这才是钟一山最担心的。

温去病了然,“颜某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钟一山完全想象不到,一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梁若子,在大周的这十年,有没有干了什么。

“危险,便是转机。”温去病擡头,“若是后者,梁若子与梁王的关系则要微妙许多。”

钟一山一点即透,“盟主的意思,是想借梁王之手铲除梁若子?”

“如果梁王有此意,那梁若子身边当有梁王暗中派过来的人。”温去病敛声,开口。

钟一山明白,“盟主放心,一山会注意。”

离开天地商盟之前,钟一山终是得着机会跟颜回道了句感谢。

不管是因为甄太后,还是过往所有的帮助,钟一山表示他都记在心里,必报。

有那么一刻,温去病真想把面具摘下来。

你不用报答什么,你只要能接受本世子‘人鬼’两张皮的事实,就算是报答了……

钟钧回来的第二日,镇北侯府老夫人出殡。

钟勉执绋,余二子跟在后面,棺柩于中间,一路冥纸挥洒,白幡鼓荡。

整个过程,二房那一大家子哭的人甚是心碎,并非动容,而是震的心碎,声音太大以致于奏哀乐的唢呐手都自愧弗如。

老夫人虽死相难看,到头来得了个重殓厚葬,此生作罢。

回到镇北侯府,钟勉再次将钟钧叫到书房,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钟一山中毒。

钟勉将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说给钟钧,他不求钟钧能理解跟体谅自己儿子没有回来送葬的难处,只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错。

第二件事,分家。

老夫人头七过后,他便会将二房‘请’出镇北侯府,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对于这两件事,钟钧没有表态,只道他在徽骁那边告假三个月,所以这三个月,他要住在镇北侯府。

钟勉知道自己这个三弟不是个心中没数的人,他不表态不代表他没有想法。

只是钟钧不说,自己也不方便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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