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1/2)
钟意
天地商盟,二楼。
自昨夜海棠离开后,温去病便将颜慈叫上来。
没别的,他就是想知道颜慈怎么跟钟一山说的。
“钟二公子稍候,老奴先去问过盟主,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海棠姑娘在……”颜慈已经不记得这句话他重复了多少遍,反正只要他家主子一开口,他就要再说一遍。
温去病左侧臂肘搥在桌边,整个身子压在左臂上,愁眉深锁,“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被拉下来站在颜慈身边旁听的毕运,也不知道他这一夜摇了多少次头,都有点儿停不下来的意思了。
“钟一山明明有心想见海棠,为何不趁本世子在的时候见面,若有说不清楚的地方本世子还能帮他溜溜缝,你们说是不是?”温去病擡头看向眼前两位,嘴角一抽。
颜慈站着睡着了。
毕运还在摇头……
皇宫,御医院。
钟一山在药室找到伍庸时,伍庸在配药。
不见游傅。
因为知道伍庸与游傅之间的恩怨,亦知道游傅对伍庸的要求,钟一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慰伍庸,只默默站在那里,以免打扰到他。
药案前,伍庸终于将最后一剂草药研磨至粉末状,倒进熬药的紫砂罐。
“钟二公子有事?”紫砂罐内力,承盘上有蓝色烟火腾起,缓缓烘烤紫砂罐。
钟一山闻声上前,恭敬坐到对面,“伍先生可对龙干宫里的昆梧有印象?”
伍庸思忖片刻,摇头。
“一山得到消息,说是昆梧有问题。”钟一山顿了顿,“虽然一山没有得到具体消息,可是不难猜,身为龙干宫的太监,他若有问题必是针对皇上。”
伍庸略有恍然之态,掌中内力未歇,“当日我便猜到有人在周皇身上动手脚,当是他。”
“一山有想过用最粗暴的法子除之,又怕打草惊蛇,倘若惊动那些人狗急跳墙反而不利。”昨夜在重华宫得到消息之后,钟一山第一个想法就是杀了昆梧,可转念便放弃了。
一则昆梧并非幕后主谋,治标不治本。
二则昆梧若死,那个人或许会有危险。
伍庸点头,“钟二公子放心,伍某会注意此人。”
“多谢。”
钟一山不想打扰伍庸,正欲起身却其被唤住,“钟二公子留步。”
待钟一山坐回来,伍庸并未擡头,眸色却深,“我与游傅之事,想必钟二公子有所耳闻。”
“略知一二。”钟一山含蓄道。
“过往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游傅言明若想了断这场恩怨,便不许伍某伤朱裴麒半根汗毛……”伍庸沉默许久,终是擡起头看向钟一山,“伍某有一事相求。”
“伍先生且说。”
“钟二公子能让朱裴麒生不如死吗?”伍庸眼中充满希翼,声音带着乞求。
同样是承载着生命的极恨,钟一山最清楚伍庸这一刻的感受。
“一山此生,只为这一件事而活。”
钟一山告诉伍庸,朱裴麒不死,他睡不着……
自御医院出来,压在钟一山心上的其中一块石头算是落地。
伍庸答应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会把周皇救醒。
而周皇醒过来的意义,除了推迟朱裴麒登基的时间,再就是给予朝中保皇派坚守下去的勇气。
御医院外,钟一山看到了温去病。
鉴于颜慈跟毕运的不配合,温去病不得不再来找钟一山,昨日海棠临走时,又一次表达了想要与钟一山结识的愿望……
此刻见钟一山迎面走过来,温去病立时加快脚步。
“钟……”
“我要见海棠。”
这便是压在钟一山心上的另一块石头,七国武盟之前,唯一迫在眉睫之事便是纪白吟的态度。
尤其在海棠通过温去病之口,告知他已承下此事之后,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道谢。
而在身份的选择上,钟一山决定用本尊且由温去病引荐。
这厢,温去病被钟一山突如其来的要求提的一怔。
他一直以为钟一山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昨夜才会走掉,现在看,似乎是他想多了?
那昨夜又是为什么?
某世子陷入死循环。
既是由温去病引荐,钟一山自不必到抚仙顶换装,二人入四海楼时走的是后门,却没有没刻意隐藏踪迹。
归来阁外,温去病在钟一山的注视下,敲响房门。
随着房门开启,最先出现在钟一山面前的是海棠的贴身丫鬟,萱语。
“温世子这么早就来啦?”萱语佯装没看到钟一山,惊讶开口。
“咳……本世子今日带了位朋友,海棠姑娘可在里面?”温去病笑意浓浓,眉目如春。
萱语闻声后瞥了眼钟一山,“奴婢去问问我家姑娘方不方便。”
眼见萱语重回房间把门叩起来,温去病真是老大不愿意。
这种情况下萱语不该是尽量擡高自己咩?
让本世子等是几个意思?
反倒是钟一山,因为知道海棠不是俗人,又知道温去病是没什么分量的人,所以对于萱语的反应不甚在意。
不多时,萱语复启房门,“我家姑娘请两位进去。”
待萱语侧身,温去病先行,钟一山则跟在后面。
厅门处,彩石玉屏精美绝伦,往里走是一串串水晶穿成的珠帘。
珠帘微动,华光万千。
道道光亮落在玉屏以彩漆描绘的鸾凤上,凤羽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钟一山随温去病走进内室,入眼处一张梨花木的圆桌,桌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
镶着碧玉翡翠的圆桌对面,站着一位女子。
便是海棠。
初见,即惊艳。
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
钟一山一瞬间怔忡,眼前女子与他心中所想的海棠几乎完美契合,仿佛只有这样的女子站在颜回身边,才称得上完美。
而他,此生只为复仇而来,只为复仇……
“海棠见过温世子,这位是?”含笑的声音清扬婉约,海棠盈盈绕着圆桌走过来。
“这位就是本世子之前跟你提过的钟一山。”
温去病介绍时,钟一山已然转向海棠,“久仰海棠姑娘大名,一山有礼。”
“钟二公子不必客气,坐。”海棠指着身边一把紫檀木椅,待钟一山落座,自己则坐到他旁侧位置,“奴家总听温世子提起钟二公子,世子说,他能在大周皇城活的尚算安逸,亏有钟二公子时时照拂。”
钟一山暗惊,说起照拂……
还是不要说了。
旁侧,海棠转向温去病,“如果温世子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海棠与钟二公子单独呆会儿,有些崇拜的话,海棠总不好当着世子的面说。”
温去病懂,特别懂。
且说温去病离开之后直接跑出四海楼,绕了一大圈钻进密道,又自密道狂奔回连接归来阁密室的入口处。
温去病跑得快,是以他贴耳偷听的时候,并没有错过什么。
归来阁内,温去病走后钟一山便再无顾忌。
“海棠姑娘,久仰。”钟一山重新站起身,面向海棠时十分正式握拳。
海棠猜到钟一山之意,起身还礼,“鹿牙威名,海棠亦久仰。”
对于海棠知道自己是鹿牙这件事,钟一山并不惊讶,“原本在我找靳老板商讨谍路之时,便该来拜会姑娘,奈何当时因吴永耽之事耽搁了,还望姑娘海涵。”
“钟二公子客气。”面对钟一山如此坦然又坦荡的目光,海棠反倒有一丝疑惑。
就昨晚这位钟二公子的反应,当是对自家世子有情,否则他断不会落荒而逃。
又或者,是她感知错了?
“此番纪白吟入周,看似针对伍庸实则却是假借此事投诚朱裴麒,一山一直苦于无说服纪白吟倒戈之法,听闻姑娘愿意出手相助,一山感激不尽。”钟一山没有多余的啰嗦,直抒来意且深施一礼。
“伍庸虽不是天地商盟的人,但与我家盟主素有渊源,海棠这么做也非全然在帮钟二公子,所以钟二公子不必如此。”海棠看向钟一山时,眸色微转,“此事海棠之前并未与盟主商议便自作主张,盟主的意思,是不希望我……”
钟一山就知道,颜回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人去以色事人。
听到海棠这样说,他反尔释然。
于是在看到钟一山眼中愈渐坦荡的目光时,海棠更加疑惑了。
“一山此来亦是希望姑娘不必强求,纪白吟若肯放伍先生一马最好,若不肯……就干脆杀了他。”
说服之法钟一山的确没有,铤而走险之法倒有一个。
纪白吟若真死在大周,楚王可就有大把的理由发难朱裴麒,韩虽与周关系缓和,架不住楚与韩早有联姻。
所以韩王根本没可能弃楚而与朱裴麒合作,他都不与朱裴麒合作了,还替朱裴麒除掉伍庸干什么!
这种方法最大的隐患,就是战争。
“我会尽力。”这一刻临面而视,海棠莫名从钟一山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她根本无法比拟的自信跟气魄。
她不知道钟一山是不是对自家世子有情,却可以肯定自家世子对钟一山并不一样。
“有劳姑娘。”钟一山诚心感激。
海棠提壶,似不经意开口,“说句题外话,钟二公子以为我家盟主如何?”
“颜盟主能于一山孤立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一山心存感恩,无以为报。”钟一山是聪明人,海棠有意试探他岂会听不出。
好在,他想的很清楚。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海棠笑言,视线朝密室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会,一山心有所属。”钟一山不想海棠误会,索性胡诌。
但也不算胡说,他的心,许给了仇恨。
后来听到钟一山这样说的时候,温去病狠狠松了口气,且回钟一山一句,刚好本世子的心许给了佛祖。
那就让本世子渡你一生如何?
但现在,密室里的温去病也就只有一句话。
还我钱!
“公子所属……怕不是温世子吧?”海棠仍有些不放心。
钟一山想了想,“正是。”
正是!
钟一山的话如晴天霹雳,如白日惊雷。
海棠端在手里的骨瓷茶杯险些落地,这一刻她眼中的惊讶根本掩饰不住。
同一个人,钟一山不喜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颜回,却喜欢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温去病?
除了天生自带的棋艺,温去病这个角色还有什么?
就算颜回跟温去病是同一个人,海棠却对钟一山喜欢温去病这件事计较不起来。
因为她喜欢的是颜回,而颜回才是她家世子的真面目。
密室里,某人。
所谓大惊之后必有大喜,说的就是温去病。
这会儿在无比震惊中缓过神儿的某世子眉一舒,唇上挑,整个身子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如果不是及时捂住嘴,他很有可能笑出声。
事实上他已经笑出声了,如果不是海棠及时将托在手里的茶杯搁到桌面,掩盖住密室里的声音,钟一山必能听到。
“没想到钟二公子会喜欢温世子……”海棠是真没想到,钟一山的审美跟口味竟如此扭曲。
也对,断袖之癖的人岂会不扭曲。
好吧,海棠承认钟一山审美没问题,“我能问一句,钟二公子觉得温世子……”
“姑娘放心,一山从未对他说起过任何事,他什么都不知道。”钟一山以为海棠怕温去病会坏事,解释道。
密室里,温去病恍然!
难怪钟一山平日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原来是怕连累自己?
好感动啊!眼睛都红了啊!
没想到,万没想到钟一山冷漠无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对自己的深情不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温去病在密室里感慨万端。
“是吗……”海棠其实想问是钟一山到底看上温去病哪一点了,“钟二公子别误会,温世子常来归来阁只是因为海棠也是韩|国人……”
“我知道。”钟一山不相信温去病,却相信海棠。
温去病那样的人,如何能跟颜回比。
且与海棠又寒暄了几句,钟一山再次感谢其在纪白吟这件事上的付出,起身告辞。
钟一山离开后,海棠稍稍平静片刻走到密室所在,打开暗门。
“世子都听到了?”海棠说话时,温去病一袭白衣从里面走出来,温润如玉的脸上笑意未褪,虽然他自己觉得已经控制住了……
“嗯。”温去病行至桌边落座,“钟一山的想法倒与本世子如出一辙,倘若纪白吟对你有任何过分要求,不要理他。”
海棠浅步回到桌边,玉指提壶,“钟一山刚刚说喜欢温去病而非颜回,不知世子作何感想?”
温去病感想很多,譬如既然迟早是一家人那就不用还钱了。
又譬如钟一山既然有难言之隐不主动,他以后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他一时戏言,你还当真?”温去病不知,他现在说出的看似敷衍的话,才是真相。
海棠勾唇,笑靥如花,“倘若钟一山不是一时戏言,海棠倒十分好奇,他是喜欢上世子哪一点了?”
对于这个问题,温去病无比认真就自身的优点,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想了一遍,最后回答海棠,“可能是日久生情……”
“或许吧。”海棠似笑非笑坐到对面,“不知世子对钟一山是不是也会日久生情?”
“怎么可能,本世子认识你的时间比他早太多都没生情。”温去病差不多是从侧面回答了海棠的问题,他对钟一山有意,却非日久而生。
只不过这句话落在海棠耳朵里,扎心了……
皇城,玄武大街一处酒肆。
顿无羡刚自御书房出来,随即约了钟宏。
依着朱裴麒的意思,纵有伍庸跟游傅联手,在七国武盟之前,宫内都不会发生任何逆天之事。
纪白吟想等,那便等到七国武盟之后再议。
当务之急,便是大周如何在七国武盟中胜出。
钟宏到时,顿无羡已经坐了很久。
严格来说,七国武盟关乎国之尊威,身为大周人他自然希望周国能胜出。
他只是不希望顿星云能在这届武盟里,展露锋芒。
“顿大人久等。”钟宏拱手落座。
顿无羡回礼,“这段时间钟大人辛苦了,不知别苑那边进展如何?”
说起别苑之事,钟宏有几分庆幸,“若非婴狐去找郑默闹事,本官还真没理由把前三座别苑中的一间留给钟一山他们,现在好了,第一座别苑为韩,韩有言奚升。第二座别苑为周,钟一山他们会在三日后住进去,第三座别苑为楚,楚有郑默,四为燕,燕国此番派过来的新生里并无高手,倒有一位是燕国摄政王的女儿,第五间别苑为卫,听说卫国来的新生午时会到。”
说白了,五座别苑里有三座是有密道跟暗门的,而钟宏如愿将该安排到这三座别苑里的人,安排到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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