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毒(1/2)
剧毒
这一夜,同样没有入睡的还有吴永耽。
梁若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吴国,然萧离昧却没有消息传回来。
书房里,吴永耽连着两夜未睡,案前宣纸尽是吴永献的名字。
胭脂看在眼里心疼,却知无从劝起。
过往不管愉妃还是七皇子出事,自家世子就是这般不眠不休。
她有时候在想,如果出事的是自己,不知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也会这样着急。
“胭脂,再写一封加急密件给萧离昧,十五日内若不能将献儿完好无损交出来,本世子便杀了梁若子。”吴永耽冷声开口,目色决绝。
胭脂惊,“世子是不是逼的太紧,我们总要给萧离昧时间,加上来回书信,留给萧离昧的不过七日……”
“写。”吴永耽知道自己留给萧离昧的时间的确不多,但以萧离昧目前在吴的势力,七日足够他找出真相。
再多,他等不及……
次日,钟一山吃罢早膳后直接进宫,去了延禧殿。
游傅跟伍庸入宫已成定局,那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须留在皇宫,监视游傅,保护伍庸。
如此,他便要住在宫里。
大周律例,外臣男子不可无故留住皇宫。
而这件事,只有甄太后能帮他。
且说钟一山刚要迈进延禧殿,便见几名宫女各自端着花盆跟暖炉与他打个照面儿。
“奴婢拜见嫡二公子。”走在最前面的宫女见是钟一山,立时下跪,后面紧接着的跪倒一片。
钟一山让她们起身,视线不免扫过那些花盆跟暖炉,“皇祖母似乎不太喜欢这么香的花吧?”
不管是前面宫女端着的三色九里香,还是后面的卷瓣红芍药跟金黄木芙蓉都太过香丽,可钟一山记得皇祖母一向喜欢像素芯兰那种简单素净的。
前面宫女听到钟一山问,谦卑俯身,“嫡二公子有所不知,这些花跟暖炉不是搬到皇太后屋里,是搬去皇太后旁边的那间厢房。”
钟一山愣住,“有人要来住?”
“嫡二公子您啊!孙嬷嬷说太后想嫡二公子入宫住几日多陪陪她,故而让奴婢们把那间厢房先收拾出来,每日用暖炉驱驱寒气,再摆上几盆颜色香丽的鲜卉,说是嫡二公子您喜欢。”宫女据实回禀,听在钟一山耳朵里却别有深意。
他刚刚还在想,到底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皇祖母点头把自己留在宫中,皇祖母却早就替他收拾了一间房。
如果不是巧合,那便是皇祖母料到自己会有此步。
他不想将皇祖母牵扯其中,可是精明睿智如皇祖母,也曾是战场枭雄的甄太后,早已观透时局。
钟一山不再问话,默默看着那些宫女走去厢房。
许久,他转身步入延禧殿,进了内室。
甄太后正在喝茶,见到钟一山自是欣喜,便叫孙嬷嬷再去沏一壶新茶过来。
孙嬷嬷擡手时,钟一山抢先一步握住茶壶,打开时发现里面装了两倍量的龙井。
“皇祖母不该喝浓茶。”钟一山语气中没有埋怨只是关心,他刚进来时便闻到内室盈溢的茶香过于浓郁。
“没事。”甄太后笑言,无比慈祥朝钟一山招手示意他坐下来,“一山你来的正好,哀家怕是老了,这几日越发想你,一日看不到就念的紧,不如这样,你若方便的话可否搬进宫里,陪哀家住段时间?”
钟一山看着甄太后,心绪一时澎湃。
甄太后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见其沉默,甄太后轻拍着自己孙儿的手背,笑容依旧温和,“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
“孙儿不想朱裴麒继承皇位。”钟一山突兀开口,不止甄太后,孙嬷嬷都跟着一惊。
这种时候不用甄太后示意,孙嬷嬷亦知道该怎么做。
待孙嬷嬷端着茶壶离开,甄太后看着钟一山的眸子越发深沉,“一山……”
“皇祖母想说什么孙儿知道,但这是一山选的路,而且……一山已经走在路上,断无回头可能。”
覆巢焉有完卵,以朱裴麒的心胸,他朝得势又如何容得下曾经比自己还要威风八面,叱咤风云的甄太后。
最最主要,甄太后已经洞悉他的意图,且在不遗余力的帮助他。
再隐瞒,便是他的不该。
甄太后沉默,看着钟一山的眼眸缓缓落回到杯身,杯里的茶很浓,之前她无意识喝了半壶,“你举荐游傅,是希望他能医好皇上?”
钟一山知道,皇祖母已经接受事实。
也证明,皇祖母早已看清事实。
“游傅是朱裴麒的人,后日费适摆下第三关时,韩|国世子温去病会举荐伍庸,伍庸才是孙儿的人。”钟一山不打算隐瞒,亦清楚告诉甄太后,游傅入宫的目地就是想让皇上‘理所当然’驾崩。
而游傅与伍庸之间,似乎有很深的怨恨。
他甚至连朱裴麒跟伍庸之间有仇,都说的一清二楚。
该告诉的,能告诉的,钟一山一字不差。
甄太后沉思,钟一山便在对面等她沉思。
“朱裴麒,现在不能死。”甄太后擡起头,“伍庸不可以对朱裴麒动手。”
“孙儿明白,我大周刚刚经历‘奸妃’一案,栋梁之材一夜之间被朱裴麒灭掉半数,皇上昏迷整三年,朱裴麒纵然罪该万死,若他亡,楚国必定趁虚而入,余下五国除了与楚国一般跃跃欲试,便是坐山观望,当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钟一山看向甄太后的目光,犹为坚毅,“孙儿由始至终,都希望大周好。”
“七国百姓无罪,若因个人恩怨累及战祸连年生灵涂炭,非哀家所愿。”甄太后虽已年迈,气度跟视野都令钟一山佩服的五体投地。
“孙儿只是不想让朱裴麒登基,他不配。”钟一山没有告诉甄太后,他就是鹿牙。
入局跟涉险,是两码事。
“祖母能问你一句,为什么吗?”甄太后想知道的是,自己孙儿会为此付出多少。
钟一山想了想,“孙儿想守护镇北侯府。”
朝局如此明了,一旦让朱裴麒登基,之前所有反对他的那些大臣,能有几人得善终,又是否有人能得善终!
镇北侯府除去二房,钟勉跟自己的哥哥钟无寒,还有远在边陲的三叔,皆是保皇派的人。
纵他是真正的钟一山,想要对付朱裴麒也不是没有理由。
未及甄太后开口,钟一山又道,“孙儿更想皇祖母能平安。”
这世上,他在乎的也就是这么几个人了……
“且等温去病保着伍庸入宫,他便也住在延禧殿吧。”甄太后听完钟一山的解释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钟一山一脸懵逼。
“皇祖母,温去病他可以随伍庸一起住进御医院,因为伍庸双腿尽失,他必须留在……”
“游傅哀家怕是控制不住,但伍庸必须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介时哀家会找借口让伍庸住进来。”
甄太后神色凝重,“朱裴麒既然找他们入宫,没有结果谁都不可能出去,哀家让你跟温去病住进延禧殿,是希望若真有那么一日,哀家能护着你们清白。”
钟一山明白甄太后的意思,可他还是特别想抗议一下,“跟温去病一起住在延禧殿,清白……”
“你这小子,想的太多。”甄太后一改刚刚严肃之态,笑意温和道。
钟一山无语,他真想问问甄太后,您确定是我想的太多,而不是您想的太少?
“此事就这么定了。”
事实上,甄太后想的比钟一山还要多,她早认定温去病,她喜欢那小子当自己孙儿的护士。
直到钟一山离开,甄太后也没开口问何以自己的孙儿会认得伍庸。
如果她没记错,伍庸当年已经被腰斩于韩|国……
皇宫,御书房。
潘泉贵进来禀报时,朱裴麒正在批阅奏折。
自祭天金人,荧惑守心的事传出来,潘泉贵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很少主动开口。
“什么事?”朱裴麒没有停下来,冷声问道。
潘泉贵得旨,这才禀报,“钟二公子那会儿入宫去了延禧殿,听延禧殿甄太后的意思,好像过几日便让钟二公子搬进皇宫……”
如果说打从吴永卫被人杀死在世子府,梁若子突然失踪,跟谣言祭天金人,荧惑守心莫名其妙传的满天飞这些糟心烂事儿比起来,此刻潘泉贵禀报的事,终于让朱裴麒感觉到一丝丝愉悦。
他不自知,但握着朱笔的手明显松弛。
“甄太后怎么突然想让钟一山来宫里住?”朱裴麒搁下笔,缓身靠在龙椅上,微侧眸。
潘泉贵依旧弓身,“听延禧殿的宫女说,甄太后近段时间经常失眠,半夜屋里灯光总是亮着,应该是在思念甄珞郡主,这才想到让钟二公子入宫住几日,以解相思。”
朱裴麒吁了口气,“当年那个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甄太后,终究是老了。”
岁月无声,却在无声中带走了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曾经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为回忆。
他,亦是。
“穆如玉近段时间在忙什么?”朱裴麒收敛眼底那份悲茫,冷声问道。
潘泉贵心里一紧,好像自穆惊鸿死了之后,主子很少提到这个女人,似乎淡忘了一般。
“回太子殿下,穆侧妃除了每日到千秋宫给正妃请安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白衣殿里,修身养性。”
朱裴麒可以遗忘,但潘泉贵身为奴才不能。
“沈蓝嫣……”如果不是潘泉贵提起,朱裴麒当真不记得宫里还有这么个女人。
在朱裴麒眼里,沈蓝嫣存在的意义,只是他登基称帝一个不可或缺的准备。
见主子重新握笔,潘泉贵暗自舒了口气。
“你说……”朱裴麒突然擡起头,“这世上有起死回生吗?”
潘泉贵后脊梁骨飕的冒出凉风,“没有,老奴坚信这世上没有此说。”
御书房一片沉寂,朱裴麒视线落回奏折,不时动笔。
龙案旁边,潘泉贵缓了好久,才无声退出御书房。
穆挽风,只怕会成为伴随主子这一生的禁忌……
鱼市食岛馆,林飞鹰遵照钟一山的意思,出钱出力助靳绮罗于寒市建成五开间的作坊,起名四海坊。
靳绮罗可以隐瞒食岛馆在背后出力的事实,却无法隐瞒自己是四海坊的东家。
因为在里面作胭脂水粉的役丁,都曾是四海楼的姑娘。
食岛馆的承诺皆兑现了,靳绮罗为表示自己的诚意,遂将四海楼在抚仙顶有一间换衣室的秘密,告诉给林飞鹰且交了钥匙,并与其约定时间。
靳绮罗想见钟一山。
重建谍路一直都是钟一山最期待的事。
是以当晚,钟一山便从林飞鹰那里拿了钥匙入抚仙顶。
出口处,靳绮罗正在四海楼三楼雅间等他。
石门开启一瞬,钟一山感慨靳绮罗也是奇人,竟然在抚仙顶与四海楼之间修通了这样一条密道。
“公子坐。”靳绮罗见钟一山走进来,起身相迎。
“靳老板客气。”钟一山从容落座时,方才发现靠近他身体左侧,本该由窗棂遮挡的地方,却是一面很模糊的形似琉璃材质的镜子。
见钟一山疑惑,靳绮罗笑言,“这叫双面镜,是我偶然从海外弄到的新鲜玩意,人在里面可以透过镜子看到外面,而外面那些人看到的,不过是三张美人图。”
依靳绮罗所说,钟一山的确可以通过镜面看到外面的景象。
这是他第一次入四海楼,三层楼属内里镂空的建筑,一楼正厅设有高台,台上数名女子正扭动身姿,莺歌燕舞。
丝竹声声醉,人事几番新。
幸福的人大致相同,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钟一山忽然想到那晚颜回说的一句话,这里的人,有多少身不由己。
“她们跳的是不是很美。”靳绮罗顺着钟一山的视线看过去,“最后一排左手边那儿少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叫柳絮,昨晚被个畜牲拧断手臂……”
“食岛馆可以替柳絮姑娘拧断那畜牲的脖子。”钟一山收回视线,正色抿唇。
靳绮罗闻声眼睛一亮,“公子说的可当真?”
“只要靳老板一句话,食岛馆没有得罪不起的权贵。”钟一山并非信口开河,如今大周皇城敢跟逍遥王朱三友公然叫板的还没有。
衡水门如何?
不也灭在食岛馆手里。
当然,他很清楚朱裴麒之所以没有为难自己这位皇叔的原因不是逍遥王厉害,主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朱裴麒折腾不起。
靳绮罗点头,“我信你!”
紧接着,两人就如何在四海楼创建谍路,开始进行细致的分析跟探讨,每一步当如何走,成员收录当有什么样的考核都非常重要。
若一子错,满盘皆输。
桌上有茶,二人说到口渴时会端茶润喉。
两个时辰,犹如弹指一挥间。
预期规划大致有了轮廓,钟一山端过茶杯轻抿时,视线不禁意落向一楼,然后就喷了!
“公子没事吧?”
钟一山拭过唇角,脸色胀的通红,“失礼。”
因为注意到钟一山的视线,靳绮罗自然而然看向一楼,微蹙眉,“不对啊……今日来的世子里似乎多了一位。”
钟一山没怎么听清靳绮罗说什么,只道某人招蜂引蝶的本事,堪比葳蕤盛放的牡丹花。
白衣胜雪,黑发如墨。
微微一笑已是芳华无双,更何况某人在众多女子簇拥下,笑眯了一双风光霁月的桃花眼。
咋就那么不顺眼,好想过去揍一顿呢!
“温去病怎么会来?”靳绮罗惊讶不已,“他那般长相应该不缺女人吧……”
“除了长相哪有半点内涵。”钟一山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温去病。
靳绮罗笑了,“如温世子那般盛世美颜根本不需要内涵,你瞧见了,姑娘们扑的多欢实。”
钟一山不再开口,他怕自己会无意中暴露情绪。
就在这时,三楼对面的房间里有人推门走出来。
相较于一楼的纷繁喧闹,二楼才真正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只要出得起银子皆可到二楼销|魂一度。
反尔是三楼,能不能上去便不是银子的问题。
“温世子,我家姑娘问您一句,可上楼赏光小酌否。”出来的女子差不多十五六岁,长的清新俏丽,看样子便知是个机灵的。
没等钟一山发问,靳绮罗不禁感慨,“没想到海棠亦不能免俗呵。”
海棠!
钟一山不禁朝对面房间看过去,房门半掩,他虽看不到里面的人,心却莫名紧张。
是的,紧张……
“海棠姑娘盛情温某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温去病边说边双手合十,十分礼貌朝围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们抱歉,本就一张绝世容颜笑起来更是灿若朝阳,“对不住了各位,下次……下次温某定与各位美人畅饮!”
待温去病冲出重围走上台阶的时候,所有姑娘们都还望着那抹背影恋恋不舍。
钟一山摒退心里瞬间激荡起来的莫名情愫,冷眼看向温去病。
那副贪婪的样子,那副嘴脸!
这个好色之徒!
败类!
“说起海棠……”靳绮罗并没有对温去病产生太多好奇,外界传言他并不是一个能对时局起到关键作用的人,“这四海楼里真正能接触到大人物的只有海棠,所以这件事……公子在想什么?”
被靳绮罗问道,钟一山立时收起所有心思,“靳老板可以唤我天一公子。”
自覆面罩,钟一山一直没有为自己隐藏的这个身份定下称呼,刚刚一刻,他想到了。
天,天地商盟的头一个字。
“天一公子若是觉得海棠需要考核,你且直说。”靳绮罗坦言开口。
“不需要,靳老板举荐的人我信得过。”
确切说,颜回相信的人他又有什么理由怀疑。
这厢,钟一山与靳绮罗就谍路一事,又探讨了几件需要注意的关键点,那厢温去病走进归来阁时,海棠正坐在铜镜前轻拢云鬓。
铜镜里的那抹容颜精致细腻,眉如悬柳弯月,眼若浩渺星辰,透着铜镜,海棠那双眼杏眸流光,水色潋滟。
“萱语你先退下去。”海棠音落时,刚刚把温去病叫上来的丫头恭敬退出归来阁。
门声响起,海棠这方起身,“往日世子来我这儿总不会惊动别人,有时连毕运都不知道,今日怎么大张旗鼓的来了?”
温去病不是第一次到归来阁,是以对这里的格局摆设都十分熟悉。
厅门处的彩石玉屏精美绝伦,轮廓雕工细腻,屏面上彩漆描绘的鸾凤栩栩如生,绕过屏风,往里走是一面水晶珠帘,微微一动间华光万千。
内厅中间摆着一张梨花木的圆桌,桌边嵌着数枚价值连城的碧玉翡翠,奢华耀眼。
最值得一提的是那套摆在桌面上的骨瓷茶具,白皙到几近透明。
温去病绝对相信,眼前这套茶具整个中原找不出第二套。
“这样挺好,以后见你方便些。”温去病知道,眼前这套骨瓷茶具,只有他在时海棠才会拿出来用,平日桌上摆的则是另一套。
“哦?”海棠玉指纤纤提起茶壶,斟满后递向温去病,“世子是为了方便见海棠,还是方便见钟一山?”
“怎么可能是为了见他,他洁身自好,都不会来这里。”温去病接过茶杯,说的有几分理直气壮。
海棠不以为然,“谍路重建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来。”
“本世子想见他随时都可以,这样做当然是为方便见你啊!”温去病擡头时一脸诚恳,极力解释。
海棠浅笑,唇角勾起的弧度犹如烟花绽放,“海棠且信世子。”
听到这句话,温去病方才低头品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杯中雾气氤氲漫在脸上,温去病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距离费适摆下第三关还有一日,钟一山原打算自武院出来之后便去找温去病,把有关明日举荐的细节交代清楚,不想却从侯玦口中得知叶栀病情急转直下,怕是挺不过去了。
自武院离开,钟一山来不及回府换装,便与侯玦一起赶往尚武侯府。
入府之后,二人直接被管家带进后宅,顿星云便在那里。
‘嘘……’
钟一山与侯玦看到顿星云时欲开口,却见顿星云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顺着顿星云的视线,钟一山方才注意到园中画面。
叶栀穿的很美,一袭深蓝色织锦长裙,裙摆逶迤拖地,纤腰以云带束起,满头青丝梳成华髻,髻间别着一串玉珠,玉珠在阳光的映衬下于发间莹莹闪亮。
叶栀在尚武侯顿孟泽的搀扶下缓缓落座,皓腕微擡,纤白玉指抚上琴面。
是那架古琴,钟一山认得。
叶栀动指,琴音初起便现大气磅礴之韵律,犹如傲世神祗立于云端睥睨天下,凛然生威,又似金戈铁马踏过沙场,蕴着血染黄沙的悲壮。
钟一山惊讶如叶栀那般柔弱娇小的女子,竟也能奏出如此气势恢宏的曲调,心中感慨无限。
不禁意间,琴声转柔,如清涧流泉缓缓汇聚成溪,丝丝缕缕,绵延不绝。
小桥流水,欲下溪前。
后来钟一山知道,这一直都是叶栀向往的生活。
‘噗……’
鲜血染红琴弦,钟一山本能想要过去却被顿星云拦下来,“有父亲在,没事。”
顿星云这样说,声音却哽咽到几欲啜泣。
钟一山转眸一刻,分明看到顿星云眼中闪过一抹晶莹。
他不知如何劝慰,只默默随着顿星云的视线看向园中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顿孟泽与叶栀坐在一起,将她揽入怀中。
他似笑着说往事,眼中却有泪。
她似笑着在听,眼中亦有泪。
他们都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在哭,却无法不让眼泪掉下来。
许久之后,顿星云默默转身。
钟一山离开时忍不住回头,那一刻,他看到了叶栀眼中的满足……
侯玦想入宫请御医却被顿星云拦下来,费适来过。
在说那句话的时候,顿星云眼中的绝望根本没办法形容。
如果连费适都医不好,又有谁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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