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2/2)
周芸在几案边奋笔疾书,本事除夕佳节,众人却难有笑意,唏嘘感慨,一时无话。
正沉默时,许知安又找来,还一并跟来了苏槐。
许知安知道林楚意不待见苏槐,一进门就将苏槐挡在身后,
“楚意姑娘,听闻谢公子蒙冤,也不知在下是否能尽绵薄之力。”
许知安一如既往文弱,与其略显生疏。
上次婚后,许知安知两人并未成亲,话已说尽。
林楚意拒绝的态度明确,他便再没生过旁的想法。
今次,许知安前来,实打实是为了救人。
无论有没有林楚意,谢惟清这位仗义君子,他都乐意相帮。
时间紧迫,许知安也不客套,直言道,
“家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写了手书交予在下,说是我们可以去寻家父在京城的挚友,山阴先生,前御史中丞。可惜先生已不在朝堂,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忙。”
周诠旧居徽州,又只是区区知府,人脉必然赶不上许知州。这位山阴先生应该是目前林楚意能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人。
却很可惜,先生未必还愿意插手朝中事,就算有心,也未必还能见得到圣上。
林楚意有些犹豫。
一直躲在角落的苏槐观察片刻,出了声,
“倒也不必麻烦许知州。我知道该寻谁帮忙。”
之前,谢惟清送苏蝶入京,下禾郡刺绣让她风头无两,苏家与谢家关系甚笃。
如今,苏美人惨死,苏槐却凭空诬陷,一封手书将谢惟清之罪坐实。
在场众人没有人不恨苏槐,碍于许知安,没有赶他出门,是彼此最后的体面。
苏槐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仁不义,罪不可恕。
可他有什么办法?
苏贵妃步步相逼,苏家全仰仗这一位贵妃娘娘撑腰,苏槐只能蒙混做了假证。
写完手书他就后悔了,是以才找到下禾郡来。
“谢公子成亲之日,为了救我,还冒死闯进白府。我居然这样诬陷恩公,真是罪该万死。”
苏槐汗颜,垂着眼睛,不敢看众人。
“为了赎罪,今日,我就将心中压了半生的秘密告知你们,你们一定要将谢公子救出来。”
他说着,看向林楚意,幽幽目光看得林楚意浑身一激灵,便听他说道,
“你们应该去找穆老王爷。因为,你家夫君不是别人,正是穆老王爷的王孙!”
谢惟清,是穆王爷的孙子?
众人震惊。就连与谢惟清沾亲带故的徐伶,也从未听过这番说辞。
苏槐信誓旦旦,
“是王孙,算年岁,恐怕还是长孙。”
原来,谢惟清的父亲不是普通的番邦人,而是当年穆王府的世子。
穆老王爷是番邦皇子,助圣上开国有功,被封为王爷。
谢惟清的父亲生就一副边塞儿郎的气魄,却自出生就养在京城,颇觉束缚,便在那年偷跑出京,一路南下,在江南遇见了徐家的姑娘。
一开始,他将自己的行踪和身世隐瞒得很好。京城的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江南的人不知道他是世子,就连谢惟清的母亲本人都不知道。
“那苏大人是怎么知道?”
林楚意忍不住好奇。
苏槐悻悻一笑,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过去好多年之后,谢公子约莫八岁的时候,穆王府的人来了临安,到处打探一女子下落。我那时在临安做通判,听说了之后,心中生疑,查了好几年,才查出些端倪。”
“可是在找相公的母亲?”
林楚意心疼谢惟清,知道父母一直是他的心结,想要替他问个清楚。
苏槐点点头,
“他的父亲是被穆王府抓回去的,走的时候,谢公子还没出生。穆王府的人只知其母,不知谢公子。可他的母亲撑了几年,就撒手人寰了,哪里还找的到。”
林楚意只觉揪心,
“这些事情,苏大人怎么不同穆王府的人说?若是说了,相公好歹,好歹……”
相公好歹有个家,有人陪伴、有人教导、有人爱,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林楚意遗憾至极,声音中带上诘问的怒意。
“怎么能说!他父亲那是……”
苏槐突然住嘴,不再说下去。
他答应了穆王府,不能说。
林楚意不明所以,又急又气,顿时要发火,被许知安温声细语的拦下,
“说了,他父亲死路一条,林姑娘。你可知穆老王爷为何会被封为王爷留在京城?”
林楚意摇头。
“那是番邦质子啊。穆老王爷开国有功,圣上却不得不担心他身上留着外邦的血。穆老王爷,名为封王,实为质子,世世代代困于京城,不得出。
谢公子的父亲私自出京,那就是质子出逃,是死罪。”
林楚意默了片刻,很快认识到眼前的两难境地。
若是寻求穆王府的帮助,便是将谢惟清推向人前,向圣上宣告,穆王爷曾犯下过出逃之罪。
可穆王府是目前最有希望救出谢惟清的人,不求助他们,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林楚意抿住嘴唇,询问的看向哥哥、白夫人、父亲母亲、娘亲。
可所有人皆是面露难色,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苏槐在一旁颇为感慨,
“谢公子少时,我没有说出真相,是一桩亏欠。今时今日,我又害他蒙冤入狱,是又一桩亏欠。
现在,我将一切告知你,终于可以弥补当年长辈们犯下的过错。他最相信你,要怎么做,但凭你决定。”
苏槐的话点醒了林楚意。
她咬着牙关,做下决定,
“去京城,去找穆王爷!”
一为救夫君,二为弥补他年少的缺失。
她的目光决绝,
“犯错的是长辈,怎么能让相公承担痛苦!”
这一次,她不仅要救他,还要帮他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