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只狐貍(2/2)
角名丢下这句话之后,加快步伐走到了双胞胎的旁边,中途回过头冲球探露出得逞的笑容。
“大叔,其实我的背号是3号。”
“角名你什么时候变得跟阿侑一样恶劣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宫治嘴上虽这样说着,但嘴角却是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这可是为数不多能够同时嘲讽两个人都机会。
“只是有点不爽我排在你们两个后面而已。”角名敛起刚才的笑容,恢复成了平时面无表情的无力样子,斜斜地睨了两人一眼。
“要谈就快走啊,大叔我看你也没老吧,怎么走路比乌龟还慢。”
一旁的宫侑催促道,关西腔不停地推搡这位来自异地的球探,宫治和角名对视一眼,前者耸耸肩膀,后者冷哼一声。
“看来还是阿侑更拿手‘让人讨厌’这种事情。”
宫治最后总结道。
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双胞胎的表情阴云密布,角名瞥了他们一眼,为了防止被麻烦缠上身,他特意加快了回教室的速度,两条长腿运转得比马达还要快。
双胞胎一整天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下午训练的时候。
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双胞胎的不对劲,他们从训练开始就在不停地散发低气压了。
“今天和大叔谈话的时候,你说考虑一下是什么意思,觉得他推荐的俱乐部不够好吗?”宫侑停下托球的动作,排球被他夹在手臂之中,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体育馆里的光源,他正冷着眼神看向宫治。
宫治语气平常地回答着:“不,那个俱乐部和它麾下的球队都是日本的顶尖水平,阿侑,你很适合那里。”
是你,不是我们。
宫侑的面容在听到这个字眼时扭曲起来,他几乎要紧咬住口腔内的肉,这才不至于让自己像疯子一样和自己的兄弟撕咬起来。
“什么意思?”宫侑的头顶似乎冒出了实质性的怒火,这已经是他冷静的极致了,“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顶尖水平,那还有什么需要你考虑一下的,难不成是俱乐部的伙食吗?”
宫治:“阿侑,你应该多少能够察觉到吧,虽然你平时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你没这么迟钝。”
宫侑变了脸色,话语里带上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哀求,“不,你不许把那句话说出来!我绝对不允许!”
“阿侑,我不想打排球了。”
这句话还是被宫治说出来了,连接双胞胎的那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痕,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冒血。
这大概就是无法避免的生长痛吧。
“我他妈的不是让你别说吗?”宫侑黑着脸,他紧紧攥起的手正在无法控制地发抖,“x的你这只猪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早就想好要从事与‘吃’有关的工作了。”宫治不是在征求同胞兄弟的意见,而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一场争吵不可控制地爆发了。
他们扯着对方的衣领,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对方,但这一次拳头没有被挥起来。
有这么一两秒宫侑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宫治也准备好了挨打和打回去的准备,但最后还是被放下去了。
“我这辈子绝对会比你幸福的。”宫治挑衅地笑着,“而这样依赖着我的你,还真是……可怜又无用。”
在他们共同度过的时间里,一切的东西都可以被转化成竞争,晨跑的速度,身高的高度,食量的大小......就连未来也是可供竞争的其中一样。
从来都是他们。
而在这之后将会变成他和他了,比赛场上的宫选手只剩下一个。
只是关于未来的输赢到底会属于谁呢?年少的他们谁也不知道,反正最后他们都会认定赢家绝对是自己。
宫侑胡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塞到挎包里,昂首走出了体育馆,他回头朝宫治竖起中指。
“废物,倒是让我看看未来的你能有多幸福啊。”
然后——
“唔……呜……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咳咳……好难受,眼泪卡到喉咙里了,咳咳,呜……去死啊你们!”宫侑蹲在一处草丛下,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到了这种时候他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的。
“侑。”
我看到了他,蹲在草丛下哭得狼狈的宫侑。
“谁!”宫侑像猫一样警觉地弓起身体,“老子管你是谁,赶紧滚开!”
“侑,是我。”
我开口叫他的名字。
“龙野爱,三年4组的龙野爱,和你做过一年的同班同学,在祭典上一起看过烟花,也陪你在沙滩上放过烟花的那个龙野爱,这些足够让我不滚开了吗?”我的话音里掺上几分笑意。
我朝宫侑走去,他从袖子间擡起脸,眼周红了一大片,鼻尖也红红的。
宫侑吸吸鼻子,气势略弱地开口,“……那句话不是冲你的。”
“这里好像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我摊摊手,并不为他的这句话买单。
他沉默了一下,又委屈地控诉道:
“这就是你来安慰人的态度吗?”
“谁说我是来安慰人的,我来这里是特意来看一只哭鼻子小猪的。”我抚掌笑了一下,旋即在他旁边坐下,“会哭鼻子的小猪欸,谁会错过这个场景呢?”
“你好烦。”宫侑嘟囔着,往旁边让出了一小片空地,好让我能坐得更舒服一些。
“那我滚?”
“不许!”宫侑扯着我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留在这里……好不好?”
“既然小猪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强答应吧。”我没忍住捏了一下宫侑的鼻子。
就算是看了很多次这张池面脸,但我从没看过宫侑这幅样子,眼泪是女人最强大的武器,这句话虽然已经过时了,不过放在男性身上依旧适用。
“阿治那家伙背叛我了。”他哼哼两声,又把半张脸埋到双膝之间。
“我想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吧。”我开解道,手掌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背心。
宫侑不讲道理的、非常任性的迅速驳斥了我这句话。
“就是背叛,你不许给他开脱,必须和我一起骂他!”
“好好好。”我这时候选择了顺毛捋,一下又一下地把炸开的毛给捋回去。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从很早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一直被我下意识地忽视了,在国青队强化训练营选拔结果出来的那天,阿治说他没这么不甘心,从那天我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宫侑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眼泪也跟着自己的讲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他似乎并不忌讳在女生面前哭鼻子这件事。
“我才不是木兔那种神经大条的笨蛋,我也是会有自己的考绿的。”
“是考虑,不是考绿。”我纠正道,顺手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不关我事,是眼泪和鼻涕都倒灌进喉咙里了。”宫侑甩锅的本领还是一等一的好。
“要不你擤擤吧,听起来有点点恶心了。”
“哼。”
宫侑不满地哼哼两声,故意把鼻涕擤很大声。
他继续说着:“我还以为这一天会晚点到的,晚到我足够成熟,能成熟地去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侑,你有没有想过这对阿治并不公平。”我开口道,“没有人应该是一直等你的。”
“不许教训我,我要听你说好听的哄我。”宫侑蛮横地说着。
“侑!”我深吸一口气,把两边手的巴掌一下拍在宫侑的脸上,好像沾到了一点湿漉漉的东西,我尽量不往糟糕的方向去想,认真地盯着那双眼睛。
“请你看着我。”
“我不会顺着你,宫治不会顺着你,北信介也不会顺着你,世界上不是人人都会顺着你的,任性也该适可而止。”
宫侑的脸在我双手的挤压下像个正在被烫毛的猪头,我得一边忍住笑意一边安慰他,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唯一会顺着你的是——”
“你的排球,它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背叛你,它在你手里的时候,也会一直顺着你。”
我松开手,把排球从宫侑的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成熟起来吧,侑,抓住你应该抓住的。”我抓住宫侑的食指捏了捏,“而且虽然我们不会顺着你,但并不代表我们会离开你,你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看,我不就在这里吗?”
宫侑抿着嘴唇,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才接过排球。
和宫治断裂的地方以另一种方式搭建出崭新的联结,这个过程就像是在被阳光烘烤,闻起来有黄油和奶油蛋糕的味道。
“你接下来该不会还要去安慰阿治吧。”他转过头来质问道,手还执拗地握住我的手指,皮肤挨着的地方烫烫的。
“实际上就是阿治让我过来的。”我把刚才宫治找到我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两个人在闹别扭,但关系还是很好的嘛。
“侑,我们一直都很重视你,只不过在以后的时间里,我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陪伴你,但我们绝对不会离开任何一个人,这个就是羁绊呀,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它哦。”
“你叫我侑了。”
宫侑一向是个会抓重点的,此时他脸上冒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
“应该叫小猪侑才对。”
“不许!太难听了,小爱。”
“是是是。”
“知道就好,小爱。”
“要回去吗?还是说没哭够?”
“别得寸进尺啊,小爱。”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要一直叫我的名字?”
“因为我还想听你叫我侑。”
“有时候你也不用这么直白的,猪还是笨一点的好。”
我不好意思地用手背冰了冰脸。
“你好烦啊!小爱。”
但是也好喜欢你啊,这句话在宫侑的心里没有说出来。
“嗯,这句话反弹给你,侑。”
“什……什么?哪句话?”
“什么哪句话,当然是你好烦啊!侑!”
在这之后,宫治更加明目张胆地整天泡在家政教室了,他说他找了一家经营很久的饭团店,毕业之后打算先从学徒做起。
宫侑又和球探接触了几次,在第二次的时候他接下了对方抛过来的橄榄枝。
角名伦太郎是最后做决定的那个,他休息了一段时间用来整理自己的思绪,没人知道他这段日子里做了什么,偶尔我会收到他发过来的照片,他似乎去了好几个地方,有宫城,有东京,还有九州……
总而言之,他回来的那天,班主任收到了他交上去的志愿表,角名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在排球这条路上前进。
理由也很简单:这个时候再从头做别的事情太麻烦了。
但我想应该他没这么随便……吧。
大家似乎都找到了自己前进的道路,所以时间也在推动着我们前进。
高三的生活相当枯燥乏味,油墨和书页的味道俨然成为了生活的主调,看着那些活泼的高一高二同学时,我也会露出那种怀念的表情。
而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活动即将来临,那就是毕业旅行。
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镰仓。
刚从藤泽站下车的时候,几个热衷于打篮球的男生就想马上去《灌篮高手》的取景地拍照打卡,大家都兴奋地在未知之地探索着。
镰仓这一带的寺庙很多,作为神社工作者的我很少去寺庙,也只有在参加葬礼的时候去过而已,于是我对供奉着布袋尊的净智寺很感兴趣。
在参观完富丽堂皇的八幡宫后,很快就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对测恋情很准的神社,我则是去了离得近的几处寺庙。
走上被杉木围绕的阶梯,我来到了净智寺,在静心参拜后,可以从寺庙那边领取盖着朱印的卡片,这便算是参观结束了。
然后可以从天国健行步道走到宝戒寺去,这条健身步道又长又陡,还修建在镰仓五山之冠上,恍惚之间我还真以为自己已经走上了前往天国的台阶。
等到了瞭望台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但眼前的美景却极大程度地将疲惫熨烫妥帖,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镰仓,左边坐落在海水一隅的是相模湾,听说那里有一家鳗鱼饭做得很美味。
结束天国健行步道的征程之后,我来到了宝戒寺,然后又是镰仓宫,往水池里扔了除厄石,周围有几个外国游客见到我的动作后也要了除厄石来扔。
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疲惫的双腿早就站不住了,我找了一处石头坐下,又饮了一口涌出的山泉水,冰凉得像是在咀嚼一口特浓薄荷糖。
在半路我看到一处名为稻村崎的温泉,和稻荷崎的名字相似极了,发音上也只有细微的差别,门口摆着一只石头雕刻的狐貍,我总觉得它很孤单。
毕业旅行很快就结束了,我度过了相当平静的一段时间。
而毕业旅行的结束也代表着我的高中生活即将结束了,我即将迈入崭新的人生阶段。
这乱七八糟的青春终于迎来结束的那一天了啊!
参加了两次前辈的毕业式之后,属于我的毕业式终于来到了。
我坐在体育馆的折叠凳上,留着地中海发型的校长正在上面致辞,冗长的内容很是无聊,但我并没有因此而睡着。
毕竟我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地中海校长身上,而是在手里的毕业证书上,为了防止手汗沾到上面,我还特意用了一层纸巾隔开,我的胸前也别着代表毕业的配花。
结业式很快就结束了,在剩下的时间里,我走过稻荷崎高校的每一寸土地,走过天台、体育馆、综合大楼、教室……曾经偷偷溜进学校的栅栏破洞已经被焊了回去,最后我走向校门。
那里有无数的樱花飞落而下,而在樱花之下的是我亲爱的朋友们。
他们是构成我青春最美好的那一抹色彩。
再见了,我的三年。
这一次是正式的告别。
校园篇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职业篇会定下最终cp。
关于镰仓之旅的步骤有参考。
不愿面对买股结果的可以停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