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只狐貍(1/2)
九十二只狐貍
*角名伦太郎*
天色刚擦黑时,角名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说今年爱知县的茂下神社举行的祭典很热闹,妹妹小枝和同班的一个小男孩一起去看了花火。
她有点担忧恋爱对现在的小枝来说会不会太早了。
最后又说自己很想念他,希望角名能够这几天就回爱知来,在乡下的爷爷奶奶也想念自己的孙子了。
直到现在,角名的妈妈都还会询问他吃不吃得惯兵库的饭菜,在学校生活得怎么样。
角名一一地认真回答着,妈妈是个十足的家庭主妇,是个温柔又无比坚韧的女人,但有些话是没办法说给外人听的。
妹妹小枝年龄太小,爸爸又是个大大咧咧的男人,所以就会一股脑地说给自家的长子听。
青春期的大多数男孩总会觉得妈妈的这些唠叨很是啰嗦,不过角名不太一样。
他似乎天生多了一根敏锐的感知神经,作为一个直觉性的选手,他能够明晰地感受到藏在话语之间深深的感情。
虽然看着冷淡,但我家伦太郎是个很体贴的孩子哦。妈妈常常会在外人面前如是说。
角名没觉得自己有多体贴,他只是在认真地去回应而已。
在通话结束后,妈妈发来一张烟花的照片,那是妹妹小枝拍的,角名说他会买明天一早的车票回去爱知。
这时候,眼看着约定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兵库的住处里没有浴衣,其实角名以前也懒得穿浴衣去逛祭典,窄窄的下摆不方便行动,木屐穿起来也很麻烦。
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在兵库参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祭典,角名便没办法随意起来,就赶紧去附近的制衣店买了新浴衣。
他倒不是多在乎这场祭典,只是在认真地去追寻而已。
所以他找到了。
角名仗着个子高的优势,在人群中搜寻着龙野爱的身影,几乎每家刨冰店都被他看了个遍,但都没有找到。
他往另一边走去,路边不停传来吆喝声,烤物的味道也直往鼻子里钻,角名开始有些焦急起来了。
木屐果然很麻烦,角名啧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脚趾被磨得有点发痛,夏天穿足袋的话又太热了,怎么样都会很麻烦。
甚至还在一个拐弯的地方还不小心撞到了路人,那位大叔踉跄了几步,角名赶紧伸手扶住对方。
“抱歉。”角名低着头道歉。
“这位小哥你没事吧?”对方没责备他的冒失,反倒是露出担忧的神色,“看着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那边有地方可以坐下来休息哦。”
角名顺着对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
宛如被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牵引着,其他人的身形在视野中变得模糊且缓慢。
角名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自己正在找的那个人。
绝对不会出错,就是她没错,
“谢谢。”说完之后,角名就快步往那边走去,留下在原地一头雾水的大叔。
离得越近,他就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分明是平坦的道路,她却走得摇摇晃晃,而且越是往前人就越少。
难不成是打工打到精神恍惚了吗?这可不太妙啊。
眼看着她加快了脚步,往树林里走去,角名见状也赶紧跟上去,只是走进树林之后,又不见了她的身影。
只见不远处的石板砖上躺着两只可怜的木屐,看着像是被主人一脚给踢走的,角名认出了那是她的木屐。
他抽动着嘴角把木屐捡起来,这是什么鬼啊,仙度瑞拉在兵库上演了吗?角名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
将两只木屐拎在手中,角名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去。
树丛里有躁动的蝉在鸣叫,还有不远处传来的奇怪声音,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在远离了热闹的祭典后显得尤为明显。
是试胆大会啊,等走近了之后,角名才知道那些尖叫声的由来。
“刚才那个你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感觉那个人比妖怪还可怕。”
“没错,怎么还能和妖怪聊起天来,真是不可思议。”
来来往往的人讨论着在试胆大会里遇到的奇怪景象,全都被角名听到了耳朵里。
这种无厘头的行为......莫名其妙感觉就是她干的没错。
角名看着延伸到山下的分岔路,没有任何纠结地踏入了试胆大会的树林之中。
如果自己选错了的话,那索性就干脆地放弃掉一切回爱知去,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有如一种压上全部的赌徒心理。
赌那根敏锐的感知神经不会出错,而自己的认真会得到回应。
于是,一切都开始流动起来。
角名无视掉那些卖力想要吓唬他的假妖怪,一路走到树林的深处,在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处灌木之后,他看到了自己在追寻的人。
那人双颊酡红,眼神飘忽不定,穿着干活用的短款浴衣,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团子,她赤脚踩在石板上,正和一个纸板做的假妖怪聊着天,还聊得十分火热。
“龙野?”角名喊出她的名字,看着对方无聚焦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然后骤然亮起来。
下一秒,自己的前襟就被紧紧抓住了,而胸前也出现了一个棕色的脑袋,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来,直直地往自己的心底撞去,是不讲任何道理的横冲直撞。
兵库靠海,不时会有海啸来临,它不可预测也来势凶猛,而此时的角名,也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掀起了一阵巨型的海啸。
角名僵硬地站稳脚步,他感觉自己都快失去思考能力了。
“真是的,请饶了我吧。”角名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xue,另一只手扶在对方的背上,防止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下去。
角名听着她一直在说些什么关于稻荷神的胡话,里面大多数还都是埋怨。
他不禁皱起眉头,就算平日里总被调侃说长得和稻荷神很相似,但那终归是调侃,也没人会把他认成是稻荷神。
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角名被她抱着不肯松手,又察觉到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躯体温度似乎不太对劲。
他探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果然很热,但又不像是发烧,发烧的人可没这精神头。
于是他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鼻尖都要贴上了鼻尖,在气息交缠的同时,角名嗅到了淡淡的酒精味。
排球是项受伤率不低的运动,受伤的地方也常常会被医用酒精眷顾,所以角名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可是怎么会有酒精味呢?祭典上顶多会售卖一些低浓度的啤酒,这种程度看起来可不像是啤酒造成的。
“龙野,你知道我是谁吗?”
*龙野爱*
“是稻荷神大人。”我如实回答着神明大人的问题,“没想到您还知道我的名字,实在是太荣幸了。”
我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据我外婆所说,神明偶尔会以人类身躯现身人间,为了不被人类撞见,所以神明的四周会升起朦胧的雾,误入其中的人类会感觉到意识模糊,然后绕开神明,等远离神明所在的地方后才会清醒过来,这和当下的情况简直是一模一样。
大概因为我是巫女吧,所以才能误打误撞看到神明大人的真面目。
“而且——”我拖长声音,盯着神明大人的胸口,那儿看上去一片平坦,肩膀很宽,个子也很高,忍不住逾矩地多打量了几眼,“您这次是以男性的姿态现身吗?”
不知为何,神明大人看起来并不开心,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一下紧张起来,难道是自己平时做巫女做得太差劲了?还是嘀咕稻荷神的坏话被他给听见了?
我眨着眼睛,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太对。
等等,为什么我会离神明大人这么近,一仰头甚至能够碰到他的下巴。
这...这是亵渎啊!我竟敢用这双沾染了尘世污垢的双手去碰神明大人?!
而且我刚刚是不是还把眼泪或是鼻涕什么的擦到了神明大人的浴衣上,还对神明大人大倒了一番苦水。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瞪大了眼睛,双手颤抖地往回缩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是因为见到神明大人,所以实在是太激动了,请...请原谅我。”
磕磕绊绊地说完后,我往后方退着,想要趁对方没发火的时候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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