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只狐貍(2/2)
球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在我视野中飞行,往着天花板的方向飞去,那儿宛如就是排球的天空。
“快救球啊,笨蛋!”宫侑身上还穿着校服,衬衫因为受到阻力的作用而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腰身,裤管则是因为重力而往下滑落,露出两只不一样的袜子。
“阿侑你个蠢猪又穿错我的袜子!”与此同时,身上挂着两个书包的宫治忿忿地指着宫侑脚上的袜子。
“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吧,快救球啊!”
“我来!”宫治的身影闯入球场,鞋底与地板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鸣叫,他动作迅猛地冲到准确位置,身上的肌肉紧绷出蓄势待发的姿态,冷灰色的发丝在半空中晃动着,然后手往上一托,排球就被打到了我这边,“进攻!”
得到准确指令的我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起来,双脚借助反弹的力量,往上跃起,动用全身的肌肉,然后集中到手掌一点,不要有任何犹豫地拍下去!
“nice!”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
排球在我的击打下破出一条明晰凌厉的直线,往对面的界内高速冲去。
然而在球网的另一边却陡然升起一堵高墙,细长的灰绿色眼睛藏在暗处,挡住来自天花板的光线,投下的阴影将我的球路封死,刚打出去的排球又原路返回,擦过我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飓风。
球被角名伦太郎拦住了。
但还没有落地!
我在双脚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右脚顺势滑出,在排球落地前的一秒将其铲起,好在我平时为了前往神社经常爬上爬下,所以腿部也更加有力。
虽然防止了排球的落地,但我的反应能力好像抵达了极限,肌肉在一瞬间的爆发之后陷入了僵硬状态,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排球往无法预想的地方飞去。
我和场上的其他几人看着排球飞行的路线,这颗球已经飞向了界外,往大门的方向横冲过去。
排球没有落地,它落到了一个人的手里,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落地的是我。
小腿肚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发麻,我失去重心往下跌落,“抽…抽筋了。”
我整个人蜷缩起来,十指扣住自己的膝盖,用力得指甲都快要陷入髌骨之中,右腿传来不肯罢休的阵痛,像蘸了河豚胆汁的小刀在肌肉纤维里翻搅,腿肚无法控制地痉挛起来,额头渗出涔涔冷汗,下唇也被我咬得失去了血色,似乎有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在视野之中,有几个人正在往我的方向跑来,身边也响起了着急的声音,但我的大脑暂时被疼痛占据了高地,身边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一层保鲜膜,变得朦胧且不真切。
“小爱,放松一点,小爱,小爱!”北信介的声音逐渐失控,夹杂着几分焦急。
“你是笨蛋吗?平时的训练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在比赛场上也经常会启动省电模式的角名此时瞪大眼睛,说话也重了几分,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刚才小爱的救球超级帅气的对吧,真是太帅气了,对吧对吧。”宫侑双眼放光,不留余力地夸奖着我刚才的表现,我朝他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我相信这个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的确很帅气啊…等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白痴侑,赶紧想办法缓解一下小爱的抽筋,平常我们都是怎么做的来着?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关键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宫治着急得抓乱了自己被打理得整齐的灰发,说到后面还一拳砸在宫侑的肩膀上。
宫侑吃痛地低呼一声,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后又踹了一脚宫治,“打我做啥,废物吗你是?混蛋阿治给我滚开,无敌的北前辈你快想想办法吧!”
“我记得抽筋的时候需要先往这边拉伸,然后再按摩肌肉。”角名说着,他挽起袖子,眼看着手指就要落在我的小腿上。
“等一下,角名,你先别碰!”北信介连忙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本身就是比较敏感的体质,尤其是那些不常被人触碰的位置表现得更为明显,此时腿部的剧痛并没有将这种敏感遮盖过去。
反而是扩大了感知的深度,角名的指尖刚碰到我的小腿,我就惊叫了一声,“别碰我!”
然后蜷起的腿下意识地一蹬,似乎踢到什么,还听到了一声闷哼,但我没办法去注意这个问题,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因为刚才的蹬腿,感觉小腿处的抽筋似乎缓解了一些。
“感觉好像…好点了。”我松开紧咬的牙关,总算是能够泵入新鲜空气了,抽筋带来的剧痛正在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点发麻的感觉,“现在好多了。”
“我感觉我不太好。”
我从地上缓慢地坐起来时,看到角名面无表情地平视着我,鼻尖周围的皮肤变得发红,一条血线正从鼻孔里流出,脸上还残留着半个鞋印。
“啊…呃…头好晕,我好像有点晕血,不行不行,真的要晕了。”角名按住自己的太阳xue,细眉紧皱,上半身也摇摇晃晃的,看着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晕倒的模样。
我手忙脚乱地挪过去,摇着角名的肩膀,“别晕啊角名!你还好吗?千万别晕过去了啊。”
“没晕也要被你晃晕了。”角名按住我的手,脸上一片晴明澄澈,哪还有半分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好啦,骗你的啦,有没有纸巾借我用一下。”
“角名,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北信介开启了说教模式,表情很是认真,角名被他看得有些发耸,吐了吐舌头后回应:“知道了,北前辈。”
“真是的,我都被你给吓到了,混蛋。”
“可恶的名古屋人,我再帮你把另外一边鼻孔弄对称一点怎么样啊?”
宫侑和宫治毫不客气挤过来,把角名的肩膀从我的手下挤走,宫治略微偏过头来看向我,“小爱,你的小腿还在疼吗?”
“已经不怎么疼了。”意思是还有点发麻,但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
“可恶的关西人,这句台词应该由我来说吧!”宫侑按住宫治的嘴,被对方用力地挣脱着。
宫治:“你自己不也是关西人吗?混蛋!你的手指别伸到我嘴里去!!一股子汗酸味!恶心死了!”
两人不由分说地又开始争执起来,北信介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垂下的纤长睫羽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仿佛落了一整个冬天的霜雪在上面,颤动的时候也会有冰凉的霜雪被抖落,但那只手正在源源不断地传输着暖意,“应该还有点不舒服吧,我来帮你揉一下。”
与此同时,我的另一只手的袖口被人给拉住,角名的虎口压着自己的鼻孔,鲜血正缓慢地从里面流出来,流过偏白的手背时红得有些刺目,放低声音说话时,音色也被复上几分磨砂般的粗粝质感,那只手也正在不由分说地往手腕处滑去,“纸巾,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