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生日快乐（2/2）
他说，祝我们。
其实这一刻四个人都清楚，这些话语早就不是单单说给南昀或者是南昀和苏宇白两个人的了。
鲜花和祝福，平等和自由。
他们都有资格享有。
陆千倩吹起了口哨。
“这是都打算高考作文拿满分是吧？”陆千倩道，“都这么文艺。”
随即她示意了一下南昀：“气氛都到这儿了别给它破坏了啊。”
“我是这种人？”南昀回。
“提醒你一下。别转头就是一句骚话！”陆千倩冲他做了个鬼脸。
“行吧行吧，不破坏气氛。”南昀妥协道。
他下意识擡头看向天空，还是习惯想要找寻星星。
可惜城市里的灯光太亮，掩盖住了星星的光芒。
星星受了伤，便不再发亮。
于是坠落人间，来到了他的身旁。
最终他放弃了去追逐那些渺茫，着眼于当下看得见的璀璨。
三个人瞧着他眼中光芒闪烁，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往后欢呼皆为我们而来，连风都要道声恭喜。”
“历经时间，穿越汹涌。”
“我许我们人间第一流。”
“干杯！”陆千倩瞬间接上。
“干杯！”秦墨紧随其后。
“干杯！”苏宇白笑容满面。
“干杯。”南昀擡手碰杯，补足了最后的圆满。
陆千倩跑到营地负责人那儿买了些烟花，基本就是点仙女棒或者是火树银花之类的放置型烟花，即使是秦墨和南昀两个伤患也能上手玩儿一玩儿。
火柴擦亮，小小的火星将引信点燃。
背后陡然一声惊响，比手中先绽放的，是头顶绚丽的花。随后化作金色的雨，悄然四散。
——落到了四个人的眼中。
陆千倩盯着盯着，不知怎么的，心脏有种奇怪的感受。
很闷，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身体里似乎有些东西被牵引了出来，它们顺着血液汇聚到心脏，在那儿堆积成了汪洋。
很难受是真的。说不出来也是真的。
她睁大着眼睛，在烟火喧闹中提问:“你们不觉得难过吗？”
四个人此时好像成了一心同体的四胞胎，都能明确的感知到彼此心中的情绪。
怎么会不委屈呢。
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明明那么努力。
可生活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们打回谷底，高高在上的审判他们“无期徒刑”，告诉他们，黑暗才是归宿。
“难过什么？”南昀仰头仰的有些累，闭了闭眼问。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已然哑了声。
在烟火腾空的映衬下，他的声音却如此清晰。可能是他又动用了他波导勇者的力量，给每个人都来了一场心灵传递。
等着头顶的烟花炸完，等到天空恢复漆黑，等到周围恢复寂静。
他们才恍然回神。
“不知道。”陆千倩把手里的仙女棒点燃，声音很平，“可就是难过。”
说完她轻轻笑了一声:“寿星，大概得麻烦你陪着我们难过一下了。”
“我就不难过？”南昀也笑着问。
“那你可得是最难过的那个。”秦墨说，“寿星。”
“别比啦。”最后还是苏宇白一语中的，“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
谁又比谁高贵了？
“那我就受点累，今天都陪够了。”南昀叹了口气，“不然之后你们三过生日都要来这么一趴，实在受不了。”
“你大爷。”这大概是陆千倩骂人最轻描淡写的一次。
“想哭就哭吧。”南昀站不动了，坐回到毯子上点燃了自己的仙女棒，“也该哭一哭了。”
伴随着仙女棒的燃烧，他们几个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那样，透过这虚无缥忙的光看到了些什么。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在座四位早就认识到的残酷。
陆千倩明白哭泣换不来陈文旭的仁慈，相反，她哭得越凶，更是给了陈文旭继续伤害她和她妈妈的借口。
秦墨自知自己的眼泪击不穿铁石心肠的父母，没有爱的支撑下，他的眼泪只会成为让那对夫妻更加厌恶他的筹码。
苏宇白不哭，是懂得这份软弱只会让欺凌者变本加厉，他不能让他们随了他们的意，于是咬牙坚持，南墙撞碎了也无丝毫悔改之心。
而南昀，没来得及学会。
南若箐是个合格的母亲，陪伴南昀的八年时光里没舍得让儿子受一丁点委屈。
小小的南昀还未尝过难过的眼泪是什么味道，就迎来了无可奈何的人生。
修炼坚强的代价，是丢掉了难过的权利。
陆千倩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划到嘴边，不费任何功夫的尝到了它的苦和涩。
眼前一直是模糊的，眼眶也一直是温热的。
她埋下头，不停地划动着手里的火柴，想要擦亮它再点一根仙女棒。
她手抖的厉害，怎么划都划不到位，火柴浪费了好几根，急的她就要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一只手包裹住了她的无措。
秦墨用没受伤的左手用力一扫，陆千倩就跟飘零的落叶一般，轻而易举的被他扫进了怀里。
陆千倩感受到他低头亲吻了她的发顶，跟着一同洒下来的，还有他滚烫的泪。
另一边，苏宇白两个人本就挨得很近，他只用一偏脑袋就能看清南昀此时的脸。
他手里的仙女棒早就燃尽了，他就这么坐在那儿盯着那根剩下的黑棍看，一动不动。
苏宇白往前凑了凑，低头趴在他的右肩上，把他的视线与之相隔开。
他身上熟悉的白桃味儿在此刻引导着苏宇白压抑已久的情绪，他不想哭，却十分的想抱紧身旁的人。
若不是秦墨和陆千倩在，他还想好好的亲亲他。
南昀把手里的棍随意扔了，手环到背后拍了拍他的背，随后略微一用力，拉着他随着自己一起往后一倒，躺回到了帐篷里。
有着帐篷的遮挡，外面的人除非是完全走进才能看得见他们在里边儿干了什么。
再擡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苏宇白放大了的脸。
很奇怪，本质上是没有什么想哭的冲动的。
但在看到南昀对着他轻笑着的时候，眼眶不由自主的就跟着红了。
他左眼的一滴泪砸进南昀右眼的眼眶，混合着南昀这么多年来说不出的苦和累，最终化为一颗珍珠，滑入了两人交缠的发梢。
苏宇白也跟随着泪痕，亲了亲他的眼角。顺势往下，是鼻尖、脸颊，耳垂......最后两人深切的对视了一眼，苏宇白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贴，珠泪相融。
他们各自站在苦涩的尽头，等到了对方走到了同甘的路口。
亲爱的小孩，可期未来。
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炸了，在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中，苏宇白趴在南昀耳侧，用只有他们两能听的音量对他送上了今晚最后的祝福——
“生日快乐。阿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