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2/2）
十年前，云城中心医院。
南若箐倒在了医院候诊室冰冷的瓷砖上，再也没能回来。
“那女人......”徐万也是察觉到这么称呼人家不太礼貌，“她见到你什么反应？”
南昀呼出一口气来:“还能什么反应？要不是当着我同桌的面，她能给我跪下你信不信？”
徐万偏过头，咬了咬牙道:“她真跪你也受得起。”
“别闹了。”南昀挑了挑眉，“苏医生的命就不是命？”
“可……！”徐万想反驳，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过南昀。
两条人命，谁又比谁高贵呢？
南昀失去了母亲，胡莎莎同样也失去了丈夫。在那一场事故里，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我一开始也想过的。如果我那时候多注意点就好了。只要我不生病，我妈不会带我去医院。只要我们不去医院，就碰不上那个医闹的疯子，她也就不会冲上去挨那两刀，她不挨那两刀……那她今天还能在这儿，和我乐乐呵呵的。”南昀自顾自的说着，脑海里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当时正值换季，南昀那时候睡觉有些不安分，大约是晚上踢了被子着了凉，隔天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惯例要送儿子上学的南若箐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小朋友那不自然的脸红，一摸额头，烫的都能煎鸡蛋。
她当即和局里还有学校请了假，抱着南昀马不停蹄地就往中心医院赶。
南昀清楚记得，11月17日，星期三，是个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
医院并不会因为是工作日就变得清闲，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小南昀本就烧的糊里糊涂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消毒水味儿和大厅里嘈杂的声音更是刺激的他更加的不舒服。
南若箐心疼他，把他一直抱在怀里哄着、安抚着，南昀也很乖，不哭也不闹，缩在南若箐怀里等着挂号就诊。
那时候实在是烧的太厉害了，南昀能听到南若箐一直在和他说话，但是一点都记不起来她说了什么，妈妈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忽近忽远的拉长，像是泡在水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阵吵闹声打破了候诊室的宁静，南昀从南若箐的怀里勉强撑开眼皮保持清醒，瓮声瓮气的说:“妈妈……好吵呀。”
南若箐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作为警察的直觉让她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那边……发生什么了……？”南昀问。
同时，周围人的讨论声也开始密集了起来，南昀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
“……闹事？”
“你看，那儿不是有个医生吗……？”
“怎么回事啊？”
……
南昀揉了揉眼睛，擡头看了看抱着他但视线一直落在那边的南若箐，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有困难啊？”
小孩子词汇量没那么丰富，直觉却准的厉害。
南若箐思索再三把南昀从怀里放开，把他放到椅子上，确认了他衣服什么的都穿好了没什么问题了，叫住一个护士，拖她帮她看护南昀几分钟。
小护士一开始挺犹豫的，生怕南若箐是那种会把孩子丢下不管的狠心人，南若箐和她亮了身份，小护士才点了点头。
“阿昀乖。在这儿等妈妈一会儿。妈妈去帮一帮那个叔叔，一会儿就回来了啊。”南若箐眉眼间全是温柔，耐心地和南昀交代好，得了宝贝儿子的同意，才起身往骚乱的源头走去。
“我那时候觉得，她一定会回来的。”南昀自嘲着笑了一声，“因为她从来不对我撒谎。”
他以为这一次他妈妈也会如往常一样能够干净利落地将事情解决，然后小跑着回到他的面前，然后带着他看完医生守在他的床边，陪着他把那几瓶吊瓶给打完。娘俩儿说不定还能去趟菜市场买点简单的食材，他真的很馋她做的葱油面了。
可是她没有。
那个看似只是情绪激动的人从怀里掏出刀子的一刹那，南昀的脑子里闪过一瞬的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被医闹的医生倒在了血泊之中，周围一阵骚动，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呼救，有的人不为所动，有的人义无反顾。
南若箐呢？
人群间，血色中。
南若箐也同样躺在那里，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还想去拉住那个行凶的人。南昀从椅子上一跃而下，不顾小护士的呼喊，颠吧颠吧的，只想奔到自己妈妈的身边去。
拿着刀子的人杀红了眼，捅了两个人仍不解气，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你们都该死！”“都给我去死！”此类的话，眼看着冲过来的小南昀竟是连孩子都不打算放过。
南若箐见状睁大了眼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那人的裤脚，延缓了他的行动速度，不管不顾地冲他喊——
“跑——！！”
“阿昀，快跑！！”
……
最后南昀被一个医生抱离了现场，他努力伸着小手往外够想要触碰到妈妈最后伸出的手，最终抓住的，只有宣布抢救无效后她冰冷的指尖。
很快，南昀见过的，没见过的警察们都来了。然后，得到消息的徐万来了。再然后的事情，他就记不住了。
他烧的太厉害了，直接昏了过去。
等到他高烧退去，彻底恢复自己的意识的时候才终于清楚地认知到——
他没有妈妈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等他再大了一些后，重新翻看有关于当时这件事件的报道时才知道，那个捅人的人因为自己的爱人没能从手术台上挺过来，觉得医院的医生没有尽力，一时失去理智为了报复这才买了一把西瓜刀决定宰几个医生护士泄愤。
被捅的苏文医生只是恰巧从他面前路过，而南若箐，也只是作为警察想去调节纠纷而已。
他暴起的猝不及防，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的过来，多年的防备意识让南若箐挡下那人的第一刀，却也无力阻止他后来的行动了。
所以从此以后，世间再无苏文与南若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