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失眼】一(2/2)
待他们看清符印,赤子厄便将符印隐了起来。
汪盼蹙眉,“这是?”
“不知道吧?”赤子厄全没一副长辈样子,孩子般得意洋洋地说:“不知道就对了!你们别打岔,继续听我讲下去就知道了,说不定未来你们用得着呢。”
被吊了胃口,沈渊低声嘀咕道:“神经大条……看个手背至于露出全部手臂嘛……白的话,我也很白的……”
赤子厄看到沈渊,笑了笑,很是宽容大度,没说他什么,接着继续道:“就在我与月对影成三人,百无聊赖的时候,听见有人唤我。
“那声音幽幽的,轻声轻语,仿佛晚风一吹就弥散了,我就没在意。紧跟着又是一声:‘逸舒君’,不过这次后面还跟了句:‘是我’
“我想,那人既然说‘是我’这种话,那他有可能认识我。多一人陪我喝酒,总比我一个人喝闷酒好,我便立马来了兴趣。
“当我坐起身,往下瞧去时,却只见一缕白玉似的魂灵,白衣白发。还没等我向那缕魂灵开口,那缕魂灵便对我先说道:‘扣三下神像。’”
赤子厄顿了顿。他转身凝望着自己的神像,“我瞬间收起玩味,起身跳下房顶,端量到面前的魂灵。当时,我还不知道方汵已经死了,但面前的她的的确确能证明她已经死了,我还不知道先问她什么好,就无语伦次地对她说:‘你怎么死了?……你已经死了,怎么能逃出鬼域?’
“方汵却自顾自地问我:‘只要我扣三下神像,你便会帮我一件事,此话当真吗?’
“方汵逃出鬼域;她以前帮过我,我得回报她。这完全是两码事。于是,我就对她说:‘当真’。可我不确定方汵要我帮什么忙,而魂灵出逃鬼域一般都是回来报仇。我不想卷入他们的仇恨中,就立马说:‘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帮你报仇,残害生灵’”
说着,赤子厄低头“呵呵”笑了两声。
沈渊似是有话对赤子厄说,刚张开嘴,汪盼却拉住了他,并凝眉摇头,小声提醒道:“莫要出声——”
沈渊应了汪盼的提醒,把刚才要对赤子厄说的话摁下不表,待他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提出来。
赤子厄立马又回顾道:“方汵依然兀自地问我:‘怎么把我的记忆完整地告诉另一个人?’
“我告诉她:‘留影珠可以。’
“她又问我:‘那,你有留影珠吗?’
“我拍着胸脯说:‘这又不是稀罕玩意儿,我要多少有多……’
“我还没说完,方汵便擡手握上我的手掌。突然,我的一整个手背都灼热刺痛起来。于是我甩开她的手,往手背吹凉气,然后就看见我的手背留下一块符印,还没看清是什么符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方汵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跟我索要留影珠,说:‘给我一颗留影珠,之后你便回去吧。’
“我因为符印的关系,不敢不给她。方汵顺利拿到留影珠。
“留影珠除了保存拿取记忆没什么大用,她要便要了,但那个符印却是援神契!随便使用,有关性命!我还是有必要提醒她符印的利害,就说:‘按理来说,援神契应是强大的一方向另一方下达,因为下达者要承受两人的所有业力。你太乱来!’
“但方汵不听,反倒警告我说:‘不要干涉我做的所有事!’
“我气愤至极,招来一场惊雷暴雨,以此种方式解气。”
接近尾声,赤子厄继续,“一切有迹可循。那天这座庙外路过一位有身孕的妇人,因为我的雷雨不得不在庙中留宿,方汵趁此机会进入妇人肚中。巧得是妇人当天居然临盆,更巧得是孩子出生后,妇人居然难产死了。”
说完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庙中没一人作声。
汪盼不信巧合,只信刻意。他先道:“有没有可能,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赤子厄点点头,“方汵居然会援神契,这点就很像有人刻意教她。要知道,双方一旦结下援神契,两人便有了契约关系,不论双方差距几何,被结契者就成了结契者的附庸,生同生,死同死。”
汪盼意识到援神契巨大的不可控性,“援神契一旦广为人知,恐怕整个世间都会乱套。”
“援神契游离万物之外,又可连接任何两方。广为人知嘛,好点志趣相投,珠联璧合;坏点就像我和方汵。”每每有正事,赤子厄都会无比严肃,而正事一过,又开始插科打诨,“奇了怪了!我一直想不通,方汵怎么会援神契?”
汪盼猜测,“有无可能,鬼域有高人?”
赤子厄立马否认,“援神契由盘古大神而创,试验无果,早被销毁。而整个天地都乃盘古大神开创,他一声下令,天翻地覆,不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汪盼嘀咕道:“……原是由盘古大神所创……难怪……我竟从未见过那种符印……”说着,他立刻望向赤子厄,警惕地问道:“老师怎么会认识援神契?”
赤子厄笑道:“被销毁不代表无人识得。整个神族总有几个老家伙大概识得,不过细节就不太懂了。而要援神契起作用,那符印少一笔都不行,极为苛刻。”
见赤子厄毫无心虚躲避之意,汪盼也就没继续探究下去。
方才在赤子厄回忆十七八年前时,沈渊就有话说,无奈被汪盼按了回去。
他一旁看汪盼和赤子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完全没他插话的余地,现在还不容易有个话茬,他按耐不住,立马道:“不想卷入因果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出生。逸舒君,其实你很早就卷入方汵的事中了,从你掉入方家院子开始,或者更早就已经在铺垫了。其实逸舒君心中是知晓的,就是不想承认而已,是吧?”
“你小子……”沈渊所说言之有理,赤子厄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道:“浔武你们就不要管了,在此画上一个句号不好吗?何必滚雪球似的,把事情越滚越大呢?”
“不能不管!”沈渊坚定道:“四十年前那批百姓也只求活着,如果当时有我们来帮助他们肯定不会发生今天的事。说到底还是四十年前的神丝毫不作为,不是吗?所以不管是方汵,还是浔武的百姓都要救!”
赤子厄说不过沈渊。他转头对汪盼道:“好好管管你同窗!”
无动于衷。汪盼道:“他就是这样,不是吗?”
赤子厄袖手道:“不撞南墙不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撞疼了别来哭!谁在我面前鼻涕拉忽的碍我眼,我保准一巴掌招呼上去,扇他个十万八千里远!”
沈渊大手一挥,伸手揽过汪盼的脖子,往怀里一靠,说道:“我拉着汪盼一起,到时候撞疼了,我俩抱一起抱头痛哭,互相安慰,绝不碍逸舒君的眼。”
“咳咳!”这突如其来的信任与亲昵,使汪盼冷不防呛到了,他清扫两下嗓子,脸颊胀得通红,仿佛烂熟了的红柿子,他拒绝道:“不……不行……”
沈渊有种“我喜帖发出去了,宴席也都摆好了,对方半路居然丢下我”的尴尬与失落。瞬间心凉半截。他蹙眉,做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你嫌弃我……”
汪盼慌了,立刻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在你撞上南墙之前,我一定会拉你回来;拉不回来,我就当你的肉垫;还……还不行的话,我就陪着你一起撞南墙。”
听闻,沈渊心里一甜,顿时觉得汪盼的臭脸好看不少。
赤子厄却鸡皮疙瘩起一身。他“咦~”了一下,赶快转移话题,“别南墙北墙了,赶紧把蓝田玉给我。”
不提还好,一提沈渊就木住了。他嗫嚅道:“……蓝、蓝田玉……本来我是把……蓝田玉拿手里的……可、可是,昏迷之后,我就没感觉了……”说着,他伸出双手。
——空空如也。
赤子厄作为药痴,听见蓝田玉丢了,一瞬间心痛起来。
回头仔细一想,大家都是在云台阁昏迷的,心情又立马好转些。他道:“说不定落云台阁了,回去找找就能找到。还好——幸好——”
“哈哈哈哈!如若当真落在云台阁,也应该在云台阁醒来,可为何你们却一个个被绑在逸舒君的庙里醒来呢?”
——庙里充盈着女人的声音。
而沈渊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作者有话说】:赤子厄回忆与方汵魂魄对话的那一段,我想了好久是要用叙述性语句平铺直叙地写出来,还是用汪盼沈渊参与感更强的回忆性对话写出来。两个版本我都写了的。最后决定浅浅模仿一下最喜欢的作家先生夏目漱石,所以用了对话的形式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