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去疾】二(2/2)
这下他们才发现沈渊不见了,赶紧原路返回。
沈渊给何梦访指出另一种方法,“了结他做什么,收为己用岂不更妙?等你继位恒耀,身边便得了一位得力助手。”
沈渊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通透。他的话要么直戳重点,令闻者豁然开朗,但有时候也太犀利,让人气愤、下不来台,容易得罪人;要么就是嘻嘻哈哈,豪语相当潇洒,令人破颜一笑,但太过了就有些冒傻气。
“哎——好方法!”何梦访瞬间开朗,很快又郁郁下去,“但我哪儿知道将来恒耀会易主谁?……”
沈渊道:“再去问问那人。”
何梦访道:“问了,那人说‘天机不可泄露’,死活不愿说。”
沈渊无言。半晌,笑道:“不一定的事,说不定那人胡说八道。那些没什么货的人总喜欢说车轱辘话……”
“为什么?”汪盼兀地开口。
沈渊转而看向汪盼,“什么为什么?”
汪盼道:“为什么明知人间反复无常,却不断有人投身与她,摒弃不了?”
这属实是把沈渊问倒了,汪盼从未出过蓬莱岛,对人间远阔一概不知,解释起来比较难。
思付半晌,他指向浔武街一座阁楼,对汪盼问道:“你看那座亭楼,感觉它怎么样?”
汪盼应声看去,目光丈量一番。
飞檐青瓦,梁脊上坐一排琉璃群兽,日华照耀下闪出莹莹细光,亭楼凌空高耸,云雾缭绕周围。
他道:“典雅瑰丽,与蓬莱阁相当,不过亭楼相当的新,应该才建成不久。”
“是的。”沈渊颔首,接着又问:“当年蓬莱阁建造多长时间?”
蓬莱阁建造之时汪盼还没出生,不过蓬莱岛内另有一座与之相当的药阁——是为楚云所居的阁楼。虽然药阁与蓬莱阁一同时间建造,但楚云却一直把药阁挂在嘴边。
汪盼就着回忆道:“大概三天。”
沈渊又问:“那你知道那座阁楼建了多长时间吗?”
汪盼摇头。
沈渊道:“那座阁楼是我和典山刚出生那年,母亲父亲为典山建造,为了让他平安喜乐,无恙无灾,所以取名:无恙阁。以凡人之力大概用了十年,而且是匠人夜以继日动工的结果。你看无恙阁很新吧,因为一个月才建成完工。”
“我知道我知道,”何梦访插一嘴,“说是无恙阁底下那块地是典山的病宫所在,要盖个楼压一压。这都压了十年了,典山还是那个傻样。”
沈渊坟了何梦访一眼,“侄儿,你当着我面说我弟,就不怕我……”
何梦访嘀咕道:“小时候你不也经常说典山傻嘛……”
“嗯?——”说罢,沈渊扬了扬拳头。
“你继续你继续……”何梦访呵呵笑道。
一阵风吹过,除了吹来三人早已习惯的奇怪味道,也吹起一挂风铃,空灵之音响起,叫这静得仿佛透明的浔武大街瞬间枯骨生肉,鲜活一丝。
沈渊枕以风铃声道:“所以你瞧这浔武大街,现在如此琳琅喧闹,那是世世代代人积累的结果,它经历了多少个十年,上演过又寄托了多少悲欢离合,爱恨嗔痴。想到这些,你我舍得让它荒废成一座死城?”
汪盼擡眼望向沈渊,他的一双杏仁眼着实明亮,好似倒映了一整片星河。
咚咚咚——胸腔里又泛起奇怪的鼓动感。
此间清风未停,怕它暗送秋波,汪盼立即出声掩盖过去,“可……可是人间苍黄反复,鬼域以前也是一片不夜城,如今却成了暗不见天日。有些事我们阻止不了它的发展,如春夏秋冬,四季轮转,无可更改。”
沈渊拍拍汪盼肩膀,老气横秋道:“人间嘛……纵使滂沱大雨,天灾人祸,只要还有一丝火种,就能重新成燎原之势。这种反复无常也代表无限种结果,你又怎么知道没有闲散神仙羡慕人间的反复呢?岛主嘴里那个不识教、轮回反复、咎由自取的人间,虽然总让人失望,却也叫人既薄又怜嘛。”
说着,他伸手一勾汪盼脖子,迫使汪盼弯腰低头,他正好在耳边道:“平都之所以变成鬼域,肯定是因为没遇见我们。”
勾着脖子的姿势实在令人不舒服,汪盼一抻脖子,想直起身来,稍一擡眼,竟叫两人四目一对。那沈渊一挑眉峰,嘴角微扬,杏眼弯弯,对他笑道:“少岛主,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汪盼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和惊吓很像,让人心惊胆颤,后背冷汗滋滋。
他猛地抻直身体,理了理衣领,愠声道:“成何体统!”语毕,快步向前走去,与沈渊拉出七丈远。
他独自抑制胸膛的剧烈起伏,喃喃低语,“沈渊那样子太吓人……比那魑魅魍魉吓人千万倍……”
何梦访对沈渊抱手一揖,道:“你居然敢勾他脖子,侄儿佩服,佩服。”
沈渊奇道:“他是琉璃做的,易脆,碰不得?”
何梦访低低一笑,“也不是,主要你跟他不熟。”
沈渊偏过脑袋,声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啧!”随即着了魔似的停下脚步。他一脸凝重沉默,双眼微微眯起,眼下两片卧蚕跟着隆起,注视着一家店铺。
何梦访不明,凑上前问道:“咋了?你要跟他‘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接上
自吃个饭都能遭雷劈之后,沈渊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好几天骨头疼。他从小没有痛觉,这点小痛几乎要了小命。
他开始有意远离汪盼,仿佛躲瘟神,避而远之。但汪盼总能出现在他视线中,每次都主动靠近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沈渊心道:肯定是听岛主的话来监视我。我偏不让你看到我。
于是,转身离开,只留一个背影给汪盼。
汪盼擡步,想追上沈渊,可人已走远,再追也徒劳,只能收脚回去,呆立原地,喃喃低语地说:“你有没有事?……”
从那次故意不理汪盼之后,他也很知趣地没再出现在沈渊眼前,就算不得已碰到一起,也会主动与其拉开一段距离。
这把沈渊乐坏了,又可以放肆玩耍,没有人监视。
好景不长,汪盼的母亲误把他当做汪盼抱着投了井,三个月后再醒来,一切都变了模样。他对汪盼的讨厌,转变为一种对他的愧疚,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愧疚?大概是汪盼母亲抱着他投井,他的母亲没了,而他却活了下来吧。
他开始不再有意逃避汪盼,一些场合能与他呆在一起,偶尔合作也可以,但总归不是与何梦访、向延一般从小玩到大,非常要好的朋友,心里依然憋着对他的讨厌。
所有都情绪爆发在一天早晨。
<未完待续……>